13、春来更有好花枝（三） 吴忧，我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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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已近尾声，吴忧一年也就过年能在家多待几天，这次还带着楚慕回来，这些天他们两个过得舒坦闲适，难得家里这么热闹，二老也是格外高兴。因此，他们要回去的时候比往年吴忧一个人回去更加依依不舍。送他们上车的时候，亲戚们拿来的过年礼包，自家种的蔬菜还有鸡鸭鱼肉什么的，两个老人拣着好的装了好几袋子，塞满了后备箱。
奶奶还不忘细细叮嘱，哪些是给她的，哪些是给楚慕的。又拉着楚慕不住说，让他多来家里玩，闹得吴忧隐隐觉得就这么几天功夫，是不是全家都倒戈相向了，颇有些打入冷宫的感觉。
回去的一路，她的脸色都不好，知道她是吃醋了，和他赌气。心里觉得好笑，也不点破，装成专心开车的样子。
“丑媳妇总算是见过公婆了。”楚慕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吴忧却没转过弯来，本来就觉得被抢了恩宠很是伤心，还以为他在说自己，立刻反问道，“谁是丑媳妇？”楚慕本来只是想调侃自己，哄她高兴，谁知她这么不自信觉得他在讽刺她，他就偏摆出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来，吴忧看了更怒了，“你才丑，你是丑媳妇儿。不，你是丑女婿。”
楚慕立刻开怀应了，“嗯，我是丑女婿，你们家的丑女婿。”
吴忧彻底默了，这人忒不要脸，和他斗嘴皮子，这辈子就不可能赢的。自己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接下来的一路便更是秉持着沉默是金的作风。
回到公寓，看着楚慕一趟一趟楼上楼下搬着从家里带来的那些东西，吴忧第一次了解到有个室友原来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本来每年这个时候，累得和哈巴狗似得肯定是自己，今年不仅不用挤公交，还多了个免费劳力。这也算是得到了一点安慰了，这点安慰在原本绝望的生活中无限放大，就变成了幸福。这就好像，你喝一碗中药，再吃一颗糖，远比你平时吃的那颗糖要香甜。
六天没住人，屋里略微落了些灰尘。吴忧看着搬运一时半会儿是不需要自己了，就先去厨房做了饭，然后卷起衣袖，套上围裙开始大扫除。这样的事情，平时做惯了，等卫生打理好，米饭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再炒两个菜，就可开饭，如此可以节约不少时间。
不一会儿，屋内，窗明几净，饭菜飘香。楚慕刚刚挥汗如雨，极是狼狈，此刻已经洗完澡换了干净衣服，倒是又恢复了从容潇洒。她在厨房里欢快地哼着歌，他的嘴角就微微翘起来。
“做了什么？”他探进头去问她。
她转身看了他一眼，温和道：“排骨冬笋、上汤菜心还有过水秋葵。”
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几天吃得太好了，正好吃点清淡的。”
“你不是不爱油腻的菜吗？那天的猪蹄你为什么要吃？”她终于问出了心中疑惑。
“那个么······看是谁做的了。你做的我就不吃，奶奶做的么，我就吃。”
“嘿呀，你还蹬鼻子上脸了？那你今晚别吃了······”
“今天不油腻呀！”
她“哼”了一声，气不过又“哼”了一声，没好气道：“把碗筷拿出去，可以吃饭了。”这几天在家里使唤惯了他，现在已经颇娴熟。
“去阳台吃吧！”他不经意道。
“大冷天的，去阳台吃干嘛？”
“看看夕阳啊！现在才五点······边看风景边吃晚饭多有情调啊！”他说得一本正经。
吴忧看着他像是在看怪物，“阳台外面是废弃的工地，你什么时候喜欢那样的风景了？”
他却未理她，端着两盘菜，直接去了阳台。她不禁疑惑，跟过去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
不足十平米的阳台被精心布置，原本生锈的铁栏杆已被换成了做旧的铜质围栏，颇有点西方复古风。栏杆上藤蔓缠绕，阳台一侧的墙上装了原生木板，木板上钉了不少花架子，上面排放着各色盆栽，圆润的花盆弧线可爱惹人欢喜。粗狂的墙面装饰木板则在直觉上跟精致的小盆栽们形成强烈对比，白色花盆跟绿色植物放在一起，小清新韵味悠长。简单的装饰就让整个角落都活了起来。阳台另一侧由顶端挂下了一个白色的藤制摇椅，原本的透明灯罩也被改成了复古式小吊灯。正中间靠近栏杆一侧放着一张铜质小圆桌，上面盖着透明的圆玻璃，两边摆着铜椅，椅子上铺着雪白的狐狸毛毯，看着就觉得舒服温暖。
这是她理想的阳台，她前几日和奶奶闲聊的时候大致说起过，却没想到他替她圆了这个梦。她刚刚收拾屋子，不曾到阳台，那时候的阳台帘子好像是被拉着的，她竟粗心地没有发现。
她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感动是肯定的，他为她做的，总是那样，从来都是不动声色，可是一点一滴都让她没有办法去忽视。
“快吃饭吧！不然就该凉了。”他已摆好了碗筷，静静看着她。
她木讷地坐过去，毯子比想象中的还要舒服，按他的脾性，这看似简单的装修，估计也花了不少金。她还陷在震撼中无法回神，他却好像摆明了要看她落泪。
“你看看下面。”他这样说，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
她扭头望出去，杂草丛生，满是垃圾的废弃工地此刻哪里还有原来的影子？望不到边的白色海芋，在连绵的绿色衬托下，显得纯洁美好。远处天边，果然是夕阳西沉，美景无限。可是，她记得海芋喜欢湿热的环境，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大概真正应了小雯的那句话，“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曾经告诉过他，最喜欢海芋。关于海芋有个美丽的传说。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公主，白衣白裙，飘飞的长发，蓝得透明的眼睛，纯洁美丽。她拥有一片很美很美的大海，有白白的细沙，跳跃的海豚，却只是没有海芋。公主为了这件事哭泣好久，那时候她并不明白，自己就是那枝最美丽的海芋。
公主的内心是孤寂无比的，她总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缺了点什么。直到有一天，公主遇见一个男孩，如海豚般会跳跃的男孩，她爱上了他。从此，这片大海充满公主银铃般的笑声。那时候公主常常想，如果永远都如此下去，就算是这片大海永远都不会长出海芋，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可是有一天，那个男孩却告诉公主，他要去外面的世界，去寻找最美丽的海芋植入这片大海，献给她。她哭泣着挽留他，告诉他，现在她心中最在乎的已经不再是那从未见过的海芋了，而是面前的他。只有他可以给她带来快乐和幸福。但男孩执意完成公主的梦想，男孩终于走了。公主每日都会站在细沙堆上久久矗立，她相信，男孩是会回来的。
就是这样，10年过去了，20年过去了，30年过去了……公主过了花甲，仍是每天都在等待自己深爱的男孩子回来。可是，直到公主死去的那一天，男孩还是没有回来。那天，公主仍是矗立在白白的沙堆上，泪水不住地滑落。她静静地倒下了，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了。仍是曾经的白衣白裙，飘散的长发，那双蓝色的漂亮的大眼睛去永远不再睁开。第二天，这片大海边，盛开了一大片一大片白色的海芋，几乎盖住整个儿海面，公主的尸体却不见了。
有人说，是公主化身成了那片海芋，永远等待王子回来；有人说，是王子的灵魂回来了，植下了这片海芋，带走了公主。
这个传说的结局吴忧更希望是后者，但她却并非因为这个传说而喜欢上海芋的。她喜欢海芋完全是因为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时间太久远名字已经忘记。小说里，白色海芋是男女主角的定情之花，白色海芋代表了幸福、清秀、纯净的爱，所以是美好姻缘的象征。但他们最终却没能在一起，因为男主角得了绝症死了······她不记得很多内容，却一直记得里面的一段话很多年。那是男主角在绝望之下的一段话，他说：“我很爱很爱一个人，只有和她在一起，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幸福……什么叫做快乐……但是，如果我的爱让她难过，如果这种爱到了最后只能变成一种负担，一种……痛苦的负担，那么……即便是我拿自己的生命去爱她，即便是这样……这种爱……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看连小说都是那样，太用力的爱往往无法得到好的结局。
他记得她说过的话，她很开心，可她宁愿他没有这么好。你明明知道你需要放手却放不下，你还在等待不可能的事情发生，这样的感觉，真的很难受。
顾真真曾笑话她太不争气，这样的男人骄傲冷淡的和什么似的，仿佛世界万物在他眼里皆是尘土。轻易不勾出笑颜，平时连交流都很少。不知道哄她开心，不知道讨好她身边的人，自以为是到认为全世界都该爱他。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看上，还当宝贝一样忘不了。可是，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感情都是这样的，明明在别人眼中什么都不是，一旦入了你的心，你就不知不觉狠狠在乎起来。正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不是说，真爱就是对方丑得像猪头一样，出去你还是担心会有人把他拐跑吗？更何况，她清楚地知道，他不是像别人看到的那样冷漠无情的。他的好那样明显，他的骄傲那样自然，他是她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亮。
而她有什么呢？她一出生就带上了污点，别人在背后对她的指指点点，对她的敬而远之，她清楚地感觉到，只是她不想说而已。她曾经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没有追求，没有目标，可是遇到他以后，她突然很想变成很好很好的人。即使知道不可能，可她还是偷偷想过，如果有一天，她能优秀到足以与他比肩，那该多好。她没有办法选择出生，没有办法改变别人对她的看法，但是她还是想努力去争取。她很想证明，她是吴忧，和她是谁的女儿没有关系。即使她没有无限才华，没有富足的背景，但至少她真的从未骗过人，从没有干过坏事，她努力做一个纯洁善良的好姑娘。可是，终究不被认可。有些东西成了烙印，一旦套上，就没有办法洗去。所以后来，她还是骗了他，她说她不爱他，她开始放弃，开始顺其自然，可是说出去的话，连他都不信，又怎么骗得了自己？
她的眼泪终于一滴一滴落下来，敲在玻璃上，慢慢晕开。晚风吹得她很凉，他走过去把她纳入怀里。轻轻告诉她：“吴忧，我没有办法承诺什么，但是你想要的，我都愿意去试一试，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春来更有好花枝（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