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Why Don’t You Kiss Her》阿熙达卡

2、第 2 章 十四岁

　　其实林乔确实会在上学时他们分道扬镳的路口停下来，转身去看月岛骑着单车飞快地穿过种满了法国梧桐的街道。不是一次，也不是两次。
　　深秋，他的单车张扬而去，刷啦啦地掀起地上掉落的金色叶子；初春，他白衬衫的褶皱里便会夹杂着细小的樱花花瓣。
　　无论春夏秋冬，他总是带着耳机专心致志地听着歌。四季更迭，他总不回头。
　　林乔以为他没发现，也就继续在两个人都转身之后胆大包天地拧过身去看着他日复一日挺拔起来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做。
　　这样驻足观望的行为居然久而久之就发展成了一种习惯。看到他从总是茕茕孑立到后来身边开始有不同的人，男生，女生，热闹的时候也会成群结队。其中，国小时那个3班的长着雀斑又瘦弱的山口忠成了他身边的固定的伴。当然，月岛还是一副漫不经心又挑眉调笑的臭脸，那种是爱捡别人痛处戳的欠扁调调也不知道有没有得罪人。但比起国小，身上的冷冰冰的疏离感已经不知不觉被磨掉了好些，不然也不会有女生敢追在他单车后边，虽然也只是惴惴不安地远远躲着只为了偷看他几眼。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吧。成长这种事情，向来只有旁观者清。
　　不可否认，月岛萤确实比一般的男生要来得高而挺拔，又恰好凑了一张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脸，不吸引幺蛾子那才是不正常。在他国中二年级加入排球社后，少年的荷尔蒙气息在汗水中汹涌得更加澎湃，他那对人有点爱理不理且腹黑无比的性格正是被当下充满少女情怀的女生所追捧的，于是林乔便看到越来越多有勇气的姑娘站在街道转角处，伺机制造那看起来一点都不偶然的偶遇。
　　日复一日地，某些稍微有头脑的女生想从林乔身上找到突破口，把不敢当面交给月岛的东西塞给她并让她转交。恋爱中的人智商都是负的，她们从来都从来忽略掉林乔郁闷的脸色就大言不惭地当做她已经豪迈地答应下她们的恳求。自作聪明的代价就是所有精美的手工曲奇和玲珑的草莓蛋糕都被她独自霸占。
　　——她也没答应过她们一定会把零食送到月岛手里，对吧？
　　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些精美的小零食真的非常好吃。
　　林乔把这些零食分给班里的同学，男生女生都吃得一脸幸福。她想到自己在国小时的家政课，做蛋糕时把奶油搅过了头结果发得一塌糊涂，月岛在一旁端着新鲜出炉卖相诱人的草莓蛋糕对她冷嘲热讽，忽然就觉得有点心塞。

　　国二冬天，西伯利亚的冷空气来得又快又猛，一场前所未有的大雪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大雪当天，宫城县的中小学当机立断地停了课。学生们欢呼雀跃地收拾着书包，中午放学便兴冲冲地跑出校门。
　　尽管有人已经出来清扫了街道上的雪，但结冰的路面还是很滑。林乔穿得跟个笨熊一样，小心翼翼地迈步子，从学校到家只要十五分钟的步程，她却扶着墙晃晃悠悠地走了半个多小时，中途还摔了两三次，便当洒了，她的膝盖和屁股也疼得要命。
　　回到家，摸摸口袋，忘记带钥匙了。敲敲门，没人应，父母还没有下班。
　　月岛骑着单车从林乔家门口路过的时候就看到她一个人抱着书包坐在大门前的台阶上，睫毛垂下来，鼻尖冻得发红，一个劲儿地吸鼻子。
　　月岛撇撇嘴，没刹车，继续骑。大约骑出十多米，他终于停下来，调转了车头，又骑回了林乔家门口。
　　“......我绝对不是在可怜她。”月岛萤如是说。
　　停好单车，月岛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拆下来，蹲下身去，给林乔一圈一圈地绕上去。围巾很长，一层层地围下来几乎把林乔的半张脸都遮住了。
　　林乔露出两只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他低头帮她缠着围巾，还不忘把她卡在围巾里的发梢给掀出来，根本没有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还冷么。”
　　“不.....不冷了。”
　　“围巾下次还我。”
　　“......哦。”
　　月岛骑上单车，这次真的是头也不回的就走掉了。
　　——他太心虚了，心虚到他自己都没有办法不承认。他一点都不敢抬头看她漂亮的黑眼睛，生怕多看两眼自己就会忍不住隔着围巾把嘴唇给送上去。
　　也许换成是别的女孩，他会不这么犹豫和遮掩，喜欢就接近，不喜欢就远离。偏偏是林乔，偏偏是这个每天跟他走过三个路灯间距离的林乔，他怎么能让她知道自己那些可笑的情愫呢。

　　为什么偏偏是你。

　　国二时期，十四岁的月岛萤开始拒绝承认这样捉摸不定的情绪。
　　为了让自己迅速摆脱这样的糟糕状态，他加强了社团的训练。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能让他在浑身臭汗中顺便排除那些不必要的多巴胺，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管自己不正常的心跳，也不必再用略带鄙夷和仇视的目光注视那些在回家路上堵住林乔去路的抱着篮球同样一身臭汗的高大男生。
　　月岛觉得自己不太坦然，但转念一想，谁又知道呢。总有一天这段让他无法直视的别扭时光将会落满尘埃，徐徐老去。他打死不说出口，还会有人剖开他肚子一探究竟吗。
　　他为自己的想法而感到沾沾自喜。
　　拆下护膝，换下被汗水透湿的训练服，最后关上更衣室的写有自己名字的衣柜，细小的气流迎面吹进他眼睛里，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心脏里某个地方有种苦涩的味道在慢慢发酵缓缓浸染。

　　投身社团训练的月岛，在社长的眼里就是一种‘啊这死小子终于开窍终了啊’的可喜可贺的表现，于是在国三毕业前的全国大赛中将他安排为成为首发。虽然月岛有些半推半就，哥哥的事情时不时像一根刺一样戳得他心底千疮百孔，他竭尽全力不要步入后尘，但他到底没有板上钉钉的理由不去跟着那群热血得让人汗颜的队友一起冲锋陷阵。
　　出乎意料的，他们不仅顺利晋级全国大赛，还拿到了他们学校从未有过的好成绩。
　　最后一战打得尤为艰难，长时间的拉锯战折磨着每个球员的神经。接近比赛尾声，连板凳球员的呐喊声都渐渐变得机械而生硬，更不要说在球场上一直跑动的球员。
　　月岛扯起领口抹掉下巴上的汗珠，大口喘气。
　　他不断暗示着自己，放弃吧，放弃吧，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已经超过了预期所想不是吗？可是在那颗迎面飞来的排球跟前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跳起拦网。
　　是本能还是惯性，他已经累得无法解释了。
　　最终还是以五分之差败下阵来。
　　社团里一些眼浅的球员禁不住抽泣起来。他淡淡地扫一眼过去，不动声色地隐藏起自己的不屑之情。是的，月岛没有愧疚也不存在不甘心，没有人会喜欢输，但他也不是那么在意赢。于是月岛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列队，鞠躬，然后平静地说着多谢指教，规规矩矩地结束掉他国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从更衣室出来，月岛的同学等在门口，一脸惋惜的表情拍拍他的肩。
　　“输了比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月岛风平浪静地笑笑，把搭在肩膀上的安慰被剥下来。
　　同学都散去，他看到还有一个人不肯走，那是特地赶过来看比赛的林乔。他没有料到的是，站在他跟前的高个子姑娘居然红着眼睛，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他吃了一惊，看到林乔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抬手往他精瘦的胸口揍了一拳。月岛吃痛，瞪着眼睛抽了口气，“你干嘛啊。”
　　“干嘛？！喂，你输了怎么还这么无关紧要啊！”
　　他哑然失笑，“比赛是输了。但是——拜托，没人想输吧？难道我又哭又闹就能时光倒流赢了比赛吗？还有，我都没哭，你哭什么？”他有些不高兴，挑起一边眉毛看她，心想她该不会跟人打赌输了钱才这么不甘心的吧。
　　林乔的眼泪从眼眶里毫不掩饰地落下来，她抬手擦了一把，明明是想说什么，却感觉找不着合适的措词，最后也只能张了张嘴，眼泪水掉进嘴角，一片苦涩。
　　林乔又能解释什么呢，她没有任何理由掩饰自己当然不会稳妥地收拾好的情绪，你都能从她的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把她这个人看得淋漓尽致。
　　“......不要哭了。”月岛看着林乔沉默了半响，冷清清地开口，“我说，别再哭了......”
　　可是林乔还是揉着眼泪。
　　——好烦！
　　并不是第一次见识到女孩子哭起来就如同嚼了XX口香糖一样根本停不下来的技能，可以前往往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天站在他面前这个......他想不管，都有点难。
　　深深吸了一口气，月岛微微攥紧了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下次......下次，赢给你看。”
　　这么热血的台词能被月岛波澜不惊地念出来也是叫人觉得别扭。
　　林乔从指缝间露出一边眼睛，眨了眨湿漉漉的睫毛。
　　“......”月岛别扭地拧过头去，声调不自然地下沉，“好啦！下次，真的会赢。”
　　林乔擦眼泪的动作顿了顿，最后干脆利落地把眼泪全部抹干净，“嗯。”

　　其实林乔知道的，月岛只不过在哄她而已。
　　不会输——多沉重的承诺。
　　为什么会知道，大概是因为他这样的家伙，不会有什么重要到值得他许诺的人或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