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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   陵越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赤着脚走在一片混沌虚空。空气中隐隐有风,裹着暗红血雾迎面而来,带着一股糜烂腐朽的腥。
      他呆站血风之中,恍然愣神,直觉是梦又觉似真。
      接着山石迸裂,坚硬的石路碎成粉尘争相着往下塌。脚下的路再站不得,逼着他急急往前。眼前的路只有笔直的一条,他走的飞快,却不知到底要通往何处。
      耳边,风吹的愈急。撞击在鼓膜上如钟鼓齐鸣,震的陵越头疼欲裂。脚下的路渐渐模糊的不清,他步伐踉跄,只觉脚下一片黏腻,鼻腔里是更浓烈的血腥。
      再感觉不到其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疼的快裂开。陵越挣扎着睁开眼才惊觉自己脚下踩着的竟是被斩的破碎的残肢断臂。
      眼前,碎尸残骸叠摞着铺成一条笔直的血道。有鲜红的液体从断裂的皮肉里淌出来,像无数条红蛇,蜿蜒着攀上他纯白的衣摆,晕染着慢慢绽放,像地狱深处最妖魇的曼珠沙华。
      “....不....放过.....”
      “天界....”
      “....你们....”
      远处隐隐有声音传来,忽远忽近,被风吹的零星破碎,叫人听不真切。
      昏暗中有水滴自空中落下,陵越以为是雨,抬起手来看才惊觉是血。
      兢惧愕然,他本能后退,却忽被一只残臂扼住脚踝动弹不得。
      “..不会...放过你们.....天界不会放过你们....”
      那声音忽的清晰,似有千万只怨灵在耳边哀嚎,直让人觉得快要疯。
      像是受到这血雨鼓舞,地上的尸体残骸忽的扭曲蠕动,挣扎着扯住他的衣攀上他的身,痛苦嘶吼,愤恨而幽怨。
      浓烈的血腥味喷在脸颊,陵越难耐的皱起眉,挥剑斩落。踏着尸骸急急往前奔走。
      腥红的雨快要迷了眼,残骸堆砌的血道像没有尽头,陵越喘着粗气,视线已慢慢模糊的不清。
      凄厉的哀嚎渐渐平息,重新灌进耳朵里的是风吹动衣摆的声音。前方的尸堆上不知在何时立着个黑影,四周有风卷过,那一身沾泥带血的浓墨衣袍,随风翻飞。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一动不动立在这漫天漫地的血雨里,熟悉的让陵越心悸。
      陵越怔愣片刻,提剑追过去,却被四周浓重的黑雾挡住去路。他仓皇停下脚步,茫然四顾。冷不丁却从黑雾中探出一只手,扼住他的喉。
      那手冷的刺骨,一点点用力,锋利的指甲慢慢陷进皮肉带出灼热的甜腥。
      肺里的空气渐渐稀薄,陵越艰难的睁开眼却对上一双嗜血的红瞳。
      “昼夜....”
      陵越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迷糊的睁着眼却只看到头顶的几处破洞,隐约有微弱的天光从那里透进来。
      他思绪仍有些混沌错乱,一时竟恍惚的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门外起了风,廊檐下的“金刚铃”被吹的“叮当”作响。有寒气灌进来,冷的叫人再躺不住。陵越挣扎着坐起,却扯到身上的伤。他疼的倒吸口凉气,几日前的血腥记忆也随着撕裂的疼痛纷至沓来。
      地上的篝火似刚燃尽,还幽幽飘着几缕青烟。
      太阳穴突突的跳痛,陵越用手指抵住眉头不愿再想。茫然的呆坐片刻,却忽觉后背一阵寒,一股叫人战栗的杀伐煞气充斥整座狭小空间。
      陵越心下一惊,再顾不得身上的伤,忙起身从墙角寻了些许干柴又重新把火点上。
      狭小的破庙被照的微亮,空气中有暗红血雾,从某一处蔓延开来,弥漫周身。裹着一股浓重的腥。
      捆在石柱上的冰冷铁链被挣的疯响,昼夜不知在何时醒来,睁着一双赤红的瞳,纯黑的妖魇魔纹已从后背一直蔓延上他惨白脸颊。
      他已经睡了很久,偶有几次醒来却都是这般嗜血疯狂的模样。
      困住手臂的铁链挣脱不得,昼夜愤怒的嘶吼。冰冷的铁链勒进皮肉,还未愈合的伤口又被挣开,涌出滚烫的血,淌在脚边汇成鲜红的一股。
      淡蓝的灵力凝聚在指尖,陵越捻指作诀抵上昼夜眉心,淡蓝的咒符化作星芒浮沉。昼夜痛苦嘶吼,锋利的黑色指甲划破陵越手臂,生生刺进骨与肉黏附交合的最深处。
      疼,可又怎会有他疼。陵越咬紧牙关注入更多灵力。
      世间至浊至纯的两股力在体内翻搅着快把他生生撕裂,昼夜更痛苦的嘶吼挣扎,那赤红滴血的浑浊双眸却渐渐生出几分清明。
      “冥溪.....”昼夜艰难唤他,短短两个字已快要耗尽他全部气力。
      “..邪...魔........已经....压制不住.......杀了我,我...不想....不..想...伤你.....唔...”修长的手指痛苦扯住陵越手臂,他字字艰难,气浅渐若游丝。
      “又说什么浑话...”陵越低声打断,伸手握紧他冰冷手指,心底千滋百味皆化作酸楚涌上心头,“不会有事!我们回天墉城,师尊他...他定有方法救你....”
      指下蓝光大盛,昼夜疼的说不出话,混沌的思绪已陷在虚实中浮沉。
      “师..兄.......好冷.....”他蜷起身体,恍惚呢喃。
      混黑的瞳孔渐渐涣散,昼夜薄唇打着颤,浑噩的已不知今夕是何夕。
      地上的柴火烧的正旺,他身体渐渐冷下去,额头却烫起来。陵越心中一痛,收起指下灵力,伸手将他抱进怀里。
      “别睡.....”陵越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已不稳的发颤“...师兄...师兄陪你说说话,好不好?....”
      昼夜闷哼一声,半颌着眼帘,强撑着最后一点力。
      怀里的气息渐渐弱下去,陵越环紧手臂心里已慌的难受。他自觉向来无畏,如今却真的觉得怕。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是屠苏去蓬莱的那一次。
      以为再不会有,再不会有人可以像屠苏那样牵动他的心。
      破庙外的天空从鹅黄泛成鱼肚白,陵越透过竹窗怔怔的看,修长的手指犹豫着抚上腰间悬挂的白玉。
      温润而滑腻,是昼夜送他的那枚。
      两人藏身之处是悬崖上一座破庙,此时正值严寒,四周虽有枯木遮蔽,却仍是酷寒难耐。陵越将昼夜安顿好,又在庙前落下第二层封印,才匆匆下了山。
      待归来时天已大亮,陵越把马车驾到破庙后面拴好,转身又从车里扯出一条崭新的被褥和一些医伤的草药。
      脚下的茅草已被染成刺眼的红,昼夜静躺在一旁,又陷入深沉的昏迷。
      陵越从河边汲了桶水,在他身旁坐下,小心去解他的衣。
      他浑身都是伤,如今邪气侵身,伤口便无法愈合。潺潺的血水淌出来 ,隐约可见皮肉下的白骨森森。
      火上的药已煮的沸腾,浓烈的药味从药炉边溢出来,让人舌尖都要泛着苦。陵越小心倒出一碗,用嘴含着相渡,终是让他吃下去一些。
      他额头仍很烫,身上却凉的骇人。人界的药大抵不会起任何药效。陵越小心将昼夜扶起,解开衣衫让他冰冷的皮肤贴着自己,而后又扯来被褥牢牢裹在两人身上。
      陵越已十分疲惫却不敢睡 。破庙外,枯木遮住廊檐,他抬起头,偶从缝隙处看到一团团七彩祥云拂过,是仙。
      白天的路已不能走,晚上,却又有另一番凶险要他应对。
      冬至的白昼已很短,静静等下来仍让人觉得十分漫长。
      是夜,风在不经意间急转,‘金刚铃’在狂风中摇摆,“叮铃铃....叮铃铃....”,急得像在催人的命。
      地面上扬起一层薄薄的黑雾,像虚空中生出的触手,试探着伸向残破的木门。“呲....呲....”刺鼻的焦味裹着一声人耳听不见的凄厉惨叫。
      庙外已落下封印。残破的窗纸上黑影幢幢。是妖邪,亦有鬼魅。
      不多会,那黑影便密密麻麻,竟是比前几日又多出好几倍。这种情形已持续些许时日,陵越也隐约察觉,这一切不寻常的变故大概亦是与昼夜有关。
      时间已不能再拖,只怕再耽搁一刻,昼夜便真的熬不过。别无他选,今夜,他也只能背水一战。
      霄河已被拔出剑鞘,放在手边泛着淡淡的幽蓝,陵越潜心打坐,仍在静静的等。
      子夜,寒风骤停,一切万籁俱寂。此时正值严寒,空气中却飘起暖风,轻柔拂面,裹着异香。
      不时,成片的海棠布满整座荒芜山道,雨般的粉色花瓣纷纷扬扬,从竹窗缝隙飘进来,裹着迷惑心智的香。皆成幻。
      窗纸上暗影飘忽,渐渐凝聚成模糊的人形。
      院内妖气冲天,而这一只却有不同。
      那妖尚未成型,邪气却重。黑色的雾气弥漫周身,丝丝缕缕腐蚀尽结界,蠕动着贪婪的探向裹在被褥中的昼夜。
      陵越募的睁开眼,掌心电火雷动,直直劈向窗外。
      那妖惨叫一声,转身想逃。
      陵越提起霄河,破窗追出。风吹的愈急,像在耳边吼,那黑影逃的飞快,陵越紧追其后,却仍在一处枯木林彻底失去对方踪迹。
      那妖很怪,并不与他纠缠只一味的逃。陵越心下起疑,皱起眉,脑中却电光一闪。
      “调虎离山....”陵越叫了声糟,转身刚想走,却从枯木林深处劈出一道赤红的剑光。
      陵越有伤在身,还没反应过来,一道暗影又从黑暗中窜出,手中一把赤红怪剑直劈陵越命门。
      陵越一个激灵,抬起霄河堪堪挡住。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惊。
      “师兄.......”
      “屠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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