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尘竹映泉(上部)》十二卷

17、梁州 之 五百万两

　　知道华烨已经走了，映泉把袍子随手往椅子上一丢，就倒在了床榻上。缎面的被褥，还能闻到夜飞扬留下的特有气息；而映泉耳边，却一直萦绕着华烨最后说的那句话：“照顾好自己！”
　　深深的叹了口气，映泉打算着：等明早王广福挑的丫头伙房到了，一定要好好泡个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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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起了吗？听湘要进来啰！”
　　映泉正睡得迷糊，就被听湘的叫喊声惊醒了。小丫头倒是精神好，一大早就起来了：“噢，听湘啊，我已经醒了，你等一下！”
　　初夏的衣裳穿得薄，映泉三两下弄好，又把头发随便一束，便给听湘开门。

　　“小丫头转性啦？起这么早！洛非也在！”映泉打趣听湘，又看见洛非站在听湘后面。
　　“公子早！”洛非规矩的问候。
　　“听湘，王广福挑的人到了吗？”映泉走向梳妆台，想要梳头。
　　“早就到了，一个管事、八个丫头、六个仆役、三个厨子、四个伙房，还有10个护院呢！送人过来的王广德听说你还在睡，不敢吵你，就只得唤听湘来请你啰！”听湘捡起黑漆盒里的梳子，要为映泉束发。
　　“那王广德现在还在外面？”映泉问。
　　“那是自然，正在外厅候着呢！”听湘看着镜中的映泉答道。
　　“噢！洛非，你去告诉王广德，叫他不用候我了，还有那10个护院，也让他带走。”映泉向洛非吩咐。
　　“是！公子，还有一事。三皇子处的莫连来了，说是公子你知道的，现下也在外面候着。”洛非道。
　　“莫连？”就是华烨留下那个？
　　“公子见过的，就是那日在渡头迎我们上船的年轻武士。”洛非解释道。
　　“是他啊，那就让他留下吧。和你住在一个院子，平日里，也可以指教你的功夫。”映泉扭头看了看洛非，原本就答应了他到梁州要给他找个厉害师傅。“怎样？洛非。”
　　“洛非谢过公子！”洛非单膝跪下，对于映泉的安排，他自是十分欢喜。
　　“行了，那你快去吧！”映泉一笑。

　　“可以了，大哥！”听湘放下梳子。“听湘只给你随意束了一下。园子的伙房到了，浴池自是备好了的。”
　　“听湘啊！”映泉转过身，轻轻握住了那双为自己束发的小手。“我既说你是我的妹妹，那你当然便是我司氏的小姐了。以后，这些事，你就不用再做了。园子来了这么些丫头仆役，应该他们做的，就让他们去做。这挽翠园是我司氏的第一间宅子，是我们的家，而你就是这个家的主子。听湘小姐，可得替我管好了噢！”
　　“听湘……”听湘一下伏到了映泉的腿上，自己是何等幸运能被老爷捡到，又是何等幸运能跟着小姐。“听湘不想做小姐，听湘就愿意做大哥身边的小丫头，为大哥梳头叠被！大哥已经对听湘够好了！”
　　“傻丫头！”映泉抚着听湘的发，语气充满温情。“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同吃同住，一起长大。我早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了！现在我们可以为自己做主，我自然是要给你最好的。等过几天，这园子里的衣什细物，该规置的，都规置整齐了。咱们再寻些师傅，琴棋书画，小丫头爱学什么就学什么！可好？”
　　“那，”听湘抬起挂着泪的眼，小心翼翼的问。“那听湘什么都不想学呢？听湘可不喜欢有师傅管着。”
　　“呵呵！”映泉忍不住笑了出来。“那也可以，我们司氏的小姐，就算什么都不学，将来也不愁嫁的！实在嫁不出去了，我就把你嫁给洛非吧！”
　　“唉呀！大哥，你胡说什么啊？”听湘扭着衣角，脸上闪过可疑的红晕。“谁要嫁给那傻小子！”
　　其实映泉也只是随意一说，没想小丫头竟然是这般反映。心下有了一丝了然，考虑到听湘还小。便换了话题：“是是，是我胡说了。那听湘小姐，现在能带我泡澡了吗？再耗下去，浴池的水怕是要凉了。”

　　说着，两人就出了门，往浴池去了。到了浴房门口，就看见守在门口的洛非和莫连。
　　“公子！”洛非先开口。
　　“护卫莫连，见过主子，见过听湘小姐！”一身藏蓝劲装的莫连也屈膝礼道。
　　映泉点点头，想了想，开口道：“听湘啊，这园子归你管了，王广德带来那些人，你就再去细致的安排安排。洛非，我有莫连跟着。以后，你就跟着听湘吧！”
　　这么一来，听湘倒是答得高兴，洛非就有些不情愿了。可看见听湘已经向前院去了，也只得跟上了。

　　见两人走了，映泉又对莫连说：“你本就是华烨的人，就不用唤我主子了，和洛非一样称公子便行。对了，你主子告诉你没有？我其实是个女的。所以，我洗浴的时候，你在外面守着就行了，不用跟进来。”
　　接着，也不管满脸惊愕的莫连。把浴房的门一拉，就泡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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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泉有边泡边澡边想事情的习惯。
　　所以，在她穿戴齐整，又晃晃悠悠把昨日没去过的梁州闹市都逛了一遍，才抵达司氏锦缎总号的二楼“办公室”时，时间已经接近晌午了。
　　对于映泉的不紧不慢的态度，王广福倒是没有多言。虽然接触不多，但对自家东家的脾性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在确定午膳延后之后，王广福为映泉奉上茶水小点，摆上帐册。再喝一口茶清清嗓子，就要开始为是映泉好好说说这几年来，司氏在全国各地商号的经营状况：“东家，那还是从梁州商号说起……”
　　这边王广福说得口沫横飞，映泉倒是听也得认真，除了偶尔用些茶点，还时不时的翻查翻查帐册对比情况。这些帐册是这几年司氏的各地总帐，也按了映泉的规矩，是依照现代记帐的法子制的。映泉看起来，自是一目了然。

　　“总言之，从司氏在梁州建起分号算起。七年间，司氏所营各项生意，除了梁州的酒楼外，都是赚钱的。”终于说完了，王广福喘了口气，端起茶几上的第五杯茶，一饮而尽。
　　“王掌柜辛苦了，商号里的椅子都是这么硬么？”这么长的时间，王广福说的累，映泉也坐得腰酸背痛。
　　“啊？椅子？”王广福被问的措手不及，差点就被还没来得及咽下的茶水呛住了。“是，按统一的订制，各地商号都是这种椅子。这可是上好的榉木！”
　　“可是这般硬，再好的木材，坐着也不舒适啊！这样，通知各地商号，着他们统一选料，做成软垫，搁在椅子上。至少得这么厚！”映泉抬手比划给王广福看。
　　“是，东家。”王广福答道。
　　“王掌柜，你很能干！”映泉接着说。“从帐面上看，司氏这几年，倒真是赚了不少银子，所有的产业加起来，称得上是‘富可敌国了’！”
　　“东家谬赞了！司氏商号能有这般收益，还是靠了老东家的经营法子，那可是别家商号怎么也想不出来的。”提起洛青，王广福又是一阵唏嘘。他哪里知道，让他感叹不已的经营策略，其实都是映泉出的。

　　“嗯！”映泉站起来，一边活动腰身，一边慢慢说。“梁州的商号，我都大略转过了。所见情况，和你刚才说的，也都差不离。至于分散在国内各地的其它商号，用不了几日，我也自有法子，能得知实况。因此，现在我们要商量的，是关于酒楼的问题。你怎么看？王掌柜。”

　　“是，东家。”
　　王广福看着眼前这个作少年装扮的少女，不由心中赞道：老东家的千金，果不可小瞧啊！
　　“酒楼的经营，最大的问题在于菜色和本地酒楼的联合压制。因为司氏这几年其它营生做的极顺，奴才便想再扩展一下生意。思量了一下，两年前，便又盘了几家酒楼。想说如果在这梁州城经营得不错，就往各地也开分号。但我们司氏毕竟是外来户，想来其它酒楼也是早就警着我们了。司氏的酒楼还没有开张，就遇到不少阻力。先是招不到好厨子，做外地菜还好说，我们可以着外地商号为我们召好厨子。但说到做本地菜，那些做的好的，都是世家，多被老字号酒楼养着。待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两个，也不够啊。几番周折，酒楼才得开张。梁州那些老字号酒楼，又连着其它酒楼，使了多种手段来打压我们的新酒楼。奴才在时，还可想些法子应对。但照老东家的吩咐，奴才又有大约半年的时候，得去外地巡视国内其它商号。就这么一来二去，我们的酒楼的生意便一蹶不振了。”

　　“是这般情况啊！”映泉倚窗而站，看着楼下东市大街来来往往的各地商贩。“成，也好办！现下，你先把这几家酒楼给关了，挂牌休业半月。招的那两个本地厨子，也给辞了。本地菜做不好，咱不做就是。这梁州城里，多得是吃外地菜富户贵人。至于其它的，待我今夜回去仔细理理，明日再详细同你说。”
　　“东家有法子？”王广福喜出望外。“那成，奴才这就着人去办。”

　　“嗯。”映泉笑着说。“王掌柜，今晨，除了你着王管事带的那些人，还有那个装着各类凭契和银票，我都收到了。王掌柜想得周道！”
　　“东家哪的话，这些都是奴才的本份。”王广福道。
　　“行，饿了半日，若没别的事儿，王掌柜也早些休息。”映泉向门边走着，莫连也在楼下等了很久了。
　　“谢东家，东家稍等。”王掌柜叫住映泉。“本该今晚就请东家和小姐过府中一聚，但这段日子梁州夜里实不安全。所以，待明日午时奴才再于府中备宴。不知东家意下如何？”
　　“王掌柜费心了，就明日晌午吧！”映泉莞尔。随即，就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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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商号，映泉和莫连走在梁州的大街上。
　　同上午逛街时一样，身着出自司氏绵缎名裁之手的冰蓝镶白、刺淡粉丝线翩翩长袍，玉带束发的映泉，引得不少男男女女对这位浊世美少年频频侧目。映泉也不在乎，她本就是刻意装扮过的，有种效果也很自然。倒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莫连，那默言少语的模样，比性子偏内的洛非还冷：
　　“莫连，等我半天，晌午也没吃成，饿了吧？”
　　“回公子的话，莫连习武之人，不觉得饿。”嗯，回答的也很冷淡。
　　“可是我饿了，就是这家了！”映泉在一家名叫“藏珍楼”的酒楼前停了下来。“说是梁州最著名的馆子，走，陪公子我填肚子去。”
　　于是，衣摆一掀，就要踏了进去。知已知彼嘛！

　　“哟！这位公子！”跑堂小二倒是机灵，瞧着映泉衣着不凡，又面貌出众，人还没进门就忙不迭儿就迎了上去。“听您口音是外地儿来的吧？您可选对地方啦，咱‘藏珍楼’可是称得上是梁州第一酒楼！”
　　“这位小哥倒是热情！”映泉对着莫连笑道，莫连回了句“是，公子”，就算答了映泉。
　　“公子想坐哪儿？这大堂开阔热闹，二楼雅间静些也方便看景儿！”小二又介绍。
　　“雅间就不必了，你给我们在这大堂寻张僻静些但视野好的桌子就是了。”
　　“成，公子这边请。”小二笑着把映泉引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子。
　　在小二推荐之下，映泉点了几道藏珍楼的招牌菜，又丢了二两银子打赏那小二。那小二见映泉手出这般阔绰，腿脚更是勤快，三、两就把映泉要的菜给上齐了。

　　映泉举筷，刚要把九鲜脆耳往嘴里送。又想起莫连还一直站着，便让莫连坐下同食。莫连却很正经说，哪有奴才与主子同桌吃饭的理。
　　“我司家就有！”映泉看了看站的笔直的莫连，筷子一调，把那块本要入自己口中的九鲜脆耳又放入了本就为莫连准备的碗中：“你若老实同我吃饭，我就往阳都（尹国都城），兑五百万两银子，如何？”
　　映泉说的很轻，一般人，如不是把耳朵凑到映泉嘴边是不听不见的。但莫连当然不是一般人，他听的很清楚。五百万两啊，依现在阳都的局势，不论哪个皇子，要是能凭空多得了这笔银子，还愁大事不成？
　　“谢公子！”莫连一弯嘴，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连吃带拿，而且这拿的还是五百万两，傻子都会笑啰！
　　而此时，正在远方的华烨当然不知道，他那沉默寡言的护卫，只吃一餐饭，就为自己白白得了五百万两。

　　“公子慢走！下次再来。”吃完饭，结账时映泉问了小二一个问题。映泉一听答案，就立马又给了小二二两银子的“小费”。乐的小二啊，直把映泉送出老远才回去。
　　莫连就不些不懂了，为什么映泉要去那种地方：“公子，咱们去那儿，怕是不合适吧！”
　　映泉却走得脚下生风，不以为然：“咱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不合适的？那可是梁州最火的‘蜂巢’！干嘛？你主子可只你叫护我，没叫你管我啊。五百万两不想要了？”
　　莫连被问的脚下一顿，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蜂巢：即男娼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