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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男主出现 听见管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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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管家的回禀沐恒迦只得放下小碗赶去前厅待客。
陆以宁发现虽然是去见客,但沐恒迦眉头紧皱,明显心情不郁,想来应该是个恶客。
一个眉目俊朗称得上剑眉星目的小少年正在品茗,一个中年人站在他的身后正和他耳语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小少年立刻站起了身向沐恒迦问候,“沐先生安好,打扰您老了。”
沐恒迦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既然知道打扰我了就不要再来了。”
少年没有在意沐恒迦的话,面色丝毫不显尴尬,中年人却忍不住出声反驳:“沐先生...”
还没等他说完,少年就抬了下手,中年人立刻咽下了到嘴的话。
对于少年的举动陆以宁只能用装逼二字来形容。
虽然中年人看着很着急,但少年幽幽地品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如果沐先生把宝石红釉碗转让给我,我就可以消失在先生面前了。”
原来是想要那个小碗,难怪沐恒迦对他不假辞色了,而且看沐恒迦一脸不耐烦应该不止一次来求购了。
沐恒迦听了果然没给少年好脸色,毫不客气地对管家吩咐:“送客。”
管家会意立刻做了“请”的动作,奈何少年只当没听见、没看见,依旧慢条斯理地喝茶。
沐恒迦看少年的样子,不耐道:“这个碗我是不会卖的,你别白费力气了。”
说完不管少年的反应就要转身离开。
少年放下茶杯,用食指扣了下桌角,“之前的价钱再加上一副石涛的《墨荷图》,我听说沐先生对石涛的画情有独钟。”
石涛是连陆以宁都知晓的书画名家。
石涛本名朱若极,法名原济,字石涛,号苦瓜和尚。石涛原本也是天潢贵胄,是明靖江王后裔,幼年遭巨变后出家为僧,半世云游,靠卖画为生,能书画,善诗文,画风奇肆超逸,别具一格。与朱耷(八大山人)、髡残(石溪)和渐江(弘仁)并称为四僧。
而且石涛和沐恒迦一样都是明朝权贵之后,所以石涛的画格外得他的青眼。
虽然不知道少年出价几何,但想来应该不低,再加上一副沐恒迦中意的石涛的画作,少年想要得到宝石红釉碗的诚意不低。
不过沐恒迦还是没有被打动,冷笑一声,不假辞色地拒绝道:“老朽说了不卖就不卖,顾二少请回。”
少年终于着急了起来,“沐先生真的不再考虑下吗?若是不够我再加一千块大洋。”
“老朽说过的话是不会改变的,顾二少不要再纠缠了。”
少年的神情明显很失落,一旁的中年人忍不住劝道:“沐先生,我家少爷真的很有诚意,还请您再考虑考虑。”
沐恒迦没有再说话,少年和中年人只得先告辞。
等到两人离开,沐恒迦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黄峻茂见老师这个样子,疑惑地问道:“先生,这个少年是何人?”
对于自己的老师他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老师不止是个鉴赏家和收藏家还是文坛泰斗,对于自己不愿的事情从来都是不假辞色,不屑以对的,虽然刚才对那个少年也是没有好脸色,但还是多有忍耐,让人忍不住怀疑少年的身份。
沐恒迦听了弟子的询问又叹了口气,徐徐讲起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沐恒迦有去南艺逛小摊淘东西的习惯,那天他正好有个自称是八旗子弟的摊主在卖这个宝石红釉碗,对于这些抬高物品价值的说辞沐恒迦是从来都不信,但他看这个碗颜色很正,器型规整,忍不住拿起来看了起来。虽然摊主自称这是个郎窑红,但他越看越像宣德祭红,不过宣德祭红可遇不可求,对于沐恒迦来说此生能品鉴一番就足以从来没想到过能遇见一件宣德祭红甚至有机会把它占为己有。
摊主一直在鼓吹,他越看越是觉得可疑,不禁有些犹豫,这时那个少年却要求也鉴赏一番,沐恒迦只得把小碗给了他,他的随从看了一番只道看不好,沐恒迦知道这是觉得这是件赝品了,既然别人也看不准他也就没买。
但回去之后他越想越觉得那个小碗是宣德祭红,查遍典籍后更是对它放不下,又怕它已经被别人买走了,第二天派人去偷偷查看了一番见小碗还在立刻派管家去买了回来,细细琢磨了好几遍又请其他人掌眼之后才确定是真是明宣德宝石红釉碗,而且极有可能乾隆爷使用过的,乾隆爷称赞过它:“雨过脚云婪尾垂,夕阳孤鹜照飞时。泥澄铁镟丹砂染,此碗陶成色肖之。”
对于自己得到了这件明宣宗宝石红釉碗沐恒迦是极为庆幸和得意的。不过没等他高兴几天,之前遇见的那个少年就登门来求购这件宝石红釉碗。
原来虽然少年的随从觉得这件是赝品但少年把这件瓷器的特点告知自己的老师后,老师却得出这件可能不是什么郎窑红而是绝品宣德祭红,再赶去时却被告知已被买走。少年不甘心就此错失一件绝世珍品,多方打听之后得知是沐恒迦买走的,随即找上了门。
沐恒迦自然不愿出售自己的心头宝,拒绝了少年的求购,但是随后他就发现他的一些藏友陆陆续续都劝说他把宝石红釉碗转让给少年,他对此很是疑惑,向一个藏友打听少年的背景,才知道少年如此不简单。
少年是有“关东王”之称的顾德臻的二公子顾景珏,顾德臻雄踞关东占据关外广袤的土地,拥兵数十万,是实打实的实权人物。
而顾德臻虽然有多房妻妾但只得了两个儿子,大公子顾景琨被称为少帅,已年届而立,是顾德臻的原配所生,但他那会还是个小山贼,自顾不暇更不用说照顾妻儿所以顾景琨的母亲在生下顾景琨不久之后就病逝了。
等顾德臻声名鹊起有了一定的实力之后自然需要一个女主人来打理内廷,而且那时的顾德臻已经看不上山野粗妇了,一定要找个书香门第的女子来做这个女主人,于是顾景珏的母亲进入了顾德臻的眼帘。顾景珏的母家是出过五个进士,十几个举人,祖上曾有人位列九卿的标准书香世家,当时顾景珏的母家也需要顾德臻的支持,两家一拍即合,就这样少年的母亲成了顾德臻的第二任夫人。
不过少年的母亲是个有着新思想的女性并不看得上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的顾德臻,两人婚后的生活并不和美,结婚之后顾德臻也陆陆续续地娶进几房妾室,但都没有再为他添一儿半女,眼看自己的事业越做越大,却只有一个儿子连个帮扶的人的都没有,顾德臻急切地想要再添一个儿子,娶的妾室越来越多,但最后还是只有顾母怀孕了,这让顾德臻欣喜若狂,对妻子也多有忍耐,也许是有了孩子,顾母也不再对顾德臻不冷不热,渐渐地两人倒也相处和睦起来,不过那会关东正处于岛国的轰炸中,顾母受了惊吓,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太好,生了顾景珏之后也没休养好,顾德臻在被岛国刺杀后更是一蹶不振没多久就也离世了。
顾德臻去世后顾景琨顺利继承了父亲的军队成了新一任的“关东王”。而顾二少顾景珏与大哥顾景琨相差近二十年,父亲去世时还是个毛头孩子,顾德臻自然放心不下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小儿子临终前让顾景琨一定要照顾好弟弟,顾景琨对这个唯一的弟弟确实是多有照顾,而且顾景琨虽然有六房妻妾但却没有孩子,两人虽然名为兄弟实则更像父子。
而现在这个世道有枪的才能当家做主。
这样背景的少年自然让沐恒迦也多有顾忌,幸好少年只是求购没有明抢。
对于少年的背景陆以宁也无奈了,虽然陆晏是政府高官,但一来军政不是同一体系,二来陆晏甚至现在的政府也管不动顾家。
黄峻茂显然也知道这些,也只能同样地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询问沐恒迦:“先生现在打算怎么办?”
要知道在读书人的眼里对军队总是没有好感的,认为他们是军阀是兵匪,万一顾景珏强抢那么不要说沐恒迦就是中央政府也是无可奈何。
“峻茂多虑了,顾二少的家教不会做这样的事的。”沐恒迦显然也知道黄峻茂担心什么,不过他倒是不担心这些,只是担忧越来越多的人来劝他,让他不堪忍受,而且也怕自己顶不住人情压力。
陆以宁也觉得黄峻茂的脑洞有些大了,顾景珏虽然拽了点但最多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怎么看也不敢在建业做这种事。
显然黄峻茂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此时的顾景珏在为如何能多留在建业一段时间而发愁,根本无暇去管沐恒迦他们的担心。
他此次来建业是为了给教导自己鉴赏的先生贺寿的,原本打算贺完寿就赶回奉天,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因为宝石红釉碗停留在建业这么长时间,再不回奉化相信自己的大哥很快就会派人来找,那么他一定会被带回奉化。
想到自己会因此错过一件绝世珍宝顾景珏就很烦躁,“忠叔你再去搜罗下谁家还有石涛的画作,再加上一幅石涛的画我就不信沐先生还能忍心拒绝。”
忠叔就是刚才的中年人,他本名葛忠诚,这名字还是顾景珏的父亲顾德臻所取。他本来是顾德臻的副官,因为战场受伤退了下来成了顾家管事。
他是看着顾景珏长大的,自然对顾景珏的秉性很了解,若是任由顾景珏留在建业他一定会天天磨着沐恒迦求画,那么全建业的人都知道“东北王”的弟弟现在在建业,对顾景珏的安全很不利而且他在大少爷顾景琨也交代不过,他只好劝顾景珏道:“二少爷,大少爷已经来电催过好几回了,你看我们是不是先回奉天?若是二少爷不放心这个宝石红釉碗我愿意留在建业。”
“要回去你先回去,大哥那边我会自己去解释。”顾景珏现在满心都是那个明宣德宝石红釉碗怎么肯就此离开。
葛忠诚只得在心里苦笑一声,知道劝不住顾景珏也就不再多说了。
不过这么干耗在建业也不是办法,要让顾景珏回奉天要么是他得偿所愿,要么是顾景琨派人来请了。
要让顾景珏如愿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沐恒迦就是不松口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看来只能让大少爷出马了。
葛忠诚决定一会就给顾景琨发电报让他尽快把顾景珏带回奉天。
沐府内,沐恒迦唏嘘完这件事之后感叹了一会也就放下了,事已至此,沐恒迦也没有太放在心上。收拾了下心情又兴致勃勃的和黄峻茂一起欣赏起了这件宝石红釉碗。
随后又带着陆以宁和黄峻茂欣赏了一下他的藏品,令陆以宁大开眼界。
在介绍自己的藏品的时候沐恒迦时不时会带出了名人轶事和鉴赏小知识,陆以宁也听得津津有味,沐恒迦没想到一个五岁的孩子居然能听下来这些而且还不嫌枯燥有些吃惊,随意提了几个他刚才提到的问题,陆以宁都完整无缺的答出来了,惹得沐恒迦啧啧称奇。
陆以宁看着沐恒迦一脸的不可置信担心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好了不像是个五岁的孩子,不过好在沐恒迦只是感叹陆以宁是个学鉴定的好苗子倒也没怀疑。
而黄峻茂对陆以宁的表现更是得意非常,对沐恒迦夸奖道:“先生,阿宁很有灵气。”
沐恒迦考虑了一下还是惜才之心占了上风,“若是陆三小姐对此道有兴趣,老朽倒是可以指点一二,不过陆三小姐并不适合拜我为师。”
“谢谢沐先生。”对于是不是沐恒迦的弟子陆以宁并不是很在意,之前她还担心沐恒迦不愿意和政客家庭多有牵扯不愿教导她。
陆以宁对沐恒迦的学识和人品都很有信心,他答应会教导她就不会敷衍了事。能跟着他学习一番对她肯定是受益匪浅,而且沐恒迦的藏品丰富正好可以让她上手研究。
陆以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没有发现陆晏下班越来越晚,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