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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花羊—《君子之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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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之交……
指尖在茶盏边沿摩挲,魏仲离看了眼坐在另一侧的苏方,对方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笑看他一眼,复又低下头翻阅着手中的经书。
淡如水……
将手藏于宽大的衣袖中,魏仲离起身:“走了。”
“道长今日走的急,可是有事?”将经书合上,苏方仰头望他。
这一套绣着八卦暗纹繁复精致的道袍看起来层层叠叠,可偏偏魏仲离穿在身上却不显得累赘,反而那挂着配饰的腰封将他那窄腰勒出线条,倒是分外的引人注目,苏方的视线在魏仲离身上停顿片刻,立时毫无痕迹的移开。
站在一旁的魏仲离想了片刻,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只是摇摇头,径自唤回在屋外玩耍的徒弟一同与苏方告别。
不着痕迹的微一蹙眉,苏方便也跟着起身,跟着师徒二人同出门去。
“熟门熟路,不必送了。”
“也好,那你小心。”
应了一声,魏仲离便带着徒弟施施然的沿着小路朝谷外走去,临了还得忍不住回了头,遥遥的看见苏方长身玉立,依旧站在院外,立时便扭回了头,带着一丝尴尬,一丝不能让对方察觉的惊喜握紧了藏于袖中的手。
回了纯阳,魏仲离看着屋外洋洋洒洒的落雪,忽的怀念起了万花谷的四季如春 ,倒也不是看久了皑皑白雪被万花谷的繁花迷了眼,而是被那守在万花谷里的人,迷了心。
心里轻叹一声,魏仲离坐回案前继续抄写经书。
苏方想看,他便一部部的抄给他,生怕苏方察觉他那点心思,他也只敢说是为了苏方的茶,苏方从不怀疑他的话,每次收了经书便留他喝盏茶,偶尔也会提点提点他的书法,安心之余,失落总归是难免的。
“师父。”屋外徒儿唤了一声,笔尖微顿片刻,一滴浓墨便是滴落在纸上晕染开来,眼看这篇已然作废,他索性搁下笔让徒弟进来。
徒弟一进来便将怀中抱着的锦盒递了过去,说是万花谷苏先生差弟子送来的。
魏仲离心下一紧,接过锦盒摩挲了半天方才打开,里面东西不多,不过两样,一罐倾流茶,一包姜糖。
徒弟再说了些什么,魏仲离却是听不见了,挥挥手让徒弟出去,等屋内只剩他一人时,魏仲离将那锦盒举起便想扔于地上,只是举了半晌还是颓然放下。
姜糖驱寒,好物。
而那罐倾流茶,却让他失去了见苏方的理由。
魏仲离将那锦盒放在了案上摩挲半晌,仿佛能从那冰凉细腻的木纹上感知一点苏方的气息。
君子之交淡如水,终究是他逾越了。
往后数月,虽然魏仲离仍与平日一般教导弟子,可弟子们总觉得师尊越发的严苛起来,许是因为魏仲离脸上本就少的笑容越发是瞧不见了,而纯阳宫经年不化的雪仿佛因为这样的一件事变的更加冰冷了些。
这一日魏仲离正立于太极广场之上教众弟子习剑,远远地听见马蹄声响,魏仲离不过是斜睨了一眼,手中的剑势登时便是滞留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朝着太极广场奔跑来的雪白马匹恍惚和雪融成了一体,乌黑似铁的马蹄带着决绝猛踏在冻土之上,带起细碎泥块。来人那向来一丝不乱的乌发此刻泼墨一般纷扬洒开,玄色的衣衫也因为奔波有些凌乱,可魏仲离什么也看不清,他张了张嘴,仰头看着那匹马嘶鸣一声高高抬起前肢在自己跟前停下。
“道长,可愿跟我走?”修长的手从马上伸了出来,苏方气息微喘,语气却仍旧与以往那般清和温柔。
魏仲离连一丝犹豫也不曾有,立时握住了那只手,随后一股拉力传来,腰身一紧便是整个人都被苏方抱进了怀中,随后只听苏方轻喝一声,缰绳一扯马头侧转,朝着山下又是一阵疾奔。
被留下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一路上魏仲离都埋首于苏方颈肩,鼻间充斥着一股清苦的药草气味,谈不上多好闻,却是让人无比安心。
“一别数月,道长可曾……可曾想过我?”
魏仲离一愣,嗫嚅半晌轻应了一声。
“那便不是只有我一人受这相思之苦了。”苏方勒住缰绳让马停下,随即垂眸看向怀中人:“与道长相识数载,原以为你我君子之交方是最好不过,可如今……苏某不想再当君子……”话未说完,唇便被温热覆住。
魏仲离攥紧苏方衣襟,有些生涩有些小心翼翼的吻住了苏方。
“贫道……从来不是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