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倘得意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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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吧。”
说完靖元掀袍跨了上去，胥言也紧跟着坐了进来。马车外表看起来十分朴素，里面也是简简单单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可是坐在上面却感觉格外的舒适。行驶起来也不觉得颠簸，反而很平稳的前进着。
起初胥言不时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人来人往，繁华的街道，川流的人群。好奇劲儿一过又看的累了，胥言就老老实实的坐在马车里，侧头看着正靠着马车闭目养神的靖元，细细打量着。
胥言觉得他真是长了副好相貌啊。细长的眉毛不让人觉得女气反而有种温润的感觉，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好皮肤更不用多说。还有眼睛，正想着，靖元睁开了眼睛凝望着胥言。好看的眼睛今天不像唱戏时有那么多的情绪，反而是一种干净到澄澈，像灵动的泉水。
“呵呵，胥言你这丫头干嘛这么痴痴的望着我？”富有磁性的声音第一次这样温柔的同她对话。
“觉得先生今日有些不一样。”胥言低低的答道。
“只是刚才想到些事情，突然觉得有些累了……”
“先生每日这样唱戏，迎合着别人，难免会累，可是人生在世谁是不累的呢？不管累与不累，我们都只能撑下去。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也只能为了更好的活着而活着。”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的传入了靖元的耳朵里，也清清楚楚的表达了眼前这个看着文弱的小姑娘的思考。
他认真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女子，五官并不是十分突出，但也确实清秀可爱。虽然机灵有趣可是不说话的时候她很安静，让人觉得很安心，不用担心她会打扰到你或者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这也是最初靖元收了她当贴身丫鬟的原因之一。
衣服虽然粗糙，但是很干净，唇如含朱丹、指如青葱还是可以符合的上的。一双杏眼常常呆呆的望着自己，想到这里，靖元不由嘴角微微上扬。
胥言见靖元笑了，便问道：“先生笑什么呢？”
“笑你脑子不够用呆呆愣楞的却还想的不少。”
“哪有。”胥言不满叫道，正说着马车停了下来。
“好了，到了，下车吧。”靖元温和的说着。
说完俩人接连走出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满是店铺小吃的街道。
“你不是想玩吗，今天我就带你好好逛逛。省的你每天一副很无聊的样子。”
“谢谢先生，先生待胥言真是最好了。”说完胥言就迫不及待的向着市集走去。靖元看着她欢快的背影，慢慢的跟在她后面。
“先生你看，那里有家玉器店，我们进去看看吧。”说完胥言便拉着靖元的衣袖走了进去。
“两位客官里面请。”掌柜一见有客人进来便殷勤的招呼着。
顺着柜台上的玉器一一看去，一个玉簪映入了胥言的眼帘，这个玉簪先生戴着一定很好看，胥言这样想着。
“胥言看你眼睛都直了，如果那么喜欢那个玉坠，买给你就是了。”说完靖元指着最里面橱柜最高处的摆在玉簪边的一个玉坠。
“客官果然有眼光。”老板说着便跑到橱柜前踮着脚取下了装玉簪和玉坠的锦盒。
“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这玉坠名叫‘流光’，夜里放在月光下会发出淡淡的光彩，和旁边的玉簪是一对，这玉簪名叫‘流璃’。这‘流璃’在阳光下则会发亮，亮的强度自然是受阳光的强烈程度影响的。
不过最好的时候是在雨天，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这二物是一对，本店不单卖。您看您和这位姑娘一人一个岂不妙哉。”
“你想要吗？”靖元看着胥言问道。
胥言心中自是想要，可是转念一想这东西是镇店之宝必不便宜，怎么能让先生破费。于是摇了摇头道：“不要，看着挺漂亮，其实也没多大用。而且这老板又不单卖，我要那玉簪有何用，一看就是男人用的。”
那老板一见胥言这样说，心里盘算着虽然看中这玉簪玉坠的人确实多，可是因为价格高，又不单卖所以一直没有卖出去，好不容易又碰上一个买主便把心一横改口道：“我看这姑娘也是有缘人，这样吧，这玉坠我先卖给你们，说不定哪日会有另个有缘人买走这玉簪。”
靖元略略思考了下，说:“那就帮我把这玉坠包起来吧。”
出了店门便把这玉坠递到了胥言手里。“喏，好好收着。就当是你伺候我的俸禄了。”说完也不等胥言反应径直走了。
靖元又带着胥言去茂都有名的天香居吃了八宝鸭、糖醋鱼、酱爆肘子、玲珑蒸饺、龙须面····期间靖元并没有吃多少，倒是胥言一直在大快朵颐。用过晚饭，靖元对胥言说：“现在带你去个真正的好地方。”
其实靖元说的好地方便是这茂城的莲河，夜色中的莲河分外的美丽。胥言跟着靖元上了一条画舫，站在船头感受着凉风习习，好不惬意。
两岸灯火环绕，鳞次栉比的房屋以及游戏调笑的男男女女无不彰示了茂城的繁华。一排排绿树在月光的掩映下更是为莲河添了几分静谧。偶能看到几对情人在河边放着花灯，其间好似还能听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画舫越划越远，渐渐开到了较为僻静之处。靖元不知从哪拿出了一瓶酒，然后自己开始喝起来。喝到一半突然对胥言说道：“这么好的景色不配上美酒实在可惜。丫头，看你昨夜哭的那么伤心想必也不仅是因为饿的，你来了这么久好像从来没听过你说过自己的生世。你是从哪来的茂城？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胥言听后望了会儿月光淡淡答道：“我是个孤儿，自出生起就不知父母是谁。
幸得幼时遇一养母，娘亲见胥言可怜，便把胥言带在身边照顾。爹爹本是待我们极好的，只是后来遭了变故，爹与娘再也不说话。娘遇着爹总是绕道而行，爹也自此再不进娘的房门一步。
后来有一天娘突然不见了，只留了封书信，信上对胥言说自己已离开，说胥言已经长大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而且爹是好人，念着往日情分也不会亏待胥言。而对于爹爹，却只字未提。
胥言问了多人才知道原来是爹赐了娘一纸休书，呵呵，家里的日子惨淡，胥言实在看不下去，便离了家来到了这里。”
说完胥言转头对靖元说道：“其实我看得出来爹娘是相爱的，只是不知有何苦衷。这天下恋人分分合合，先生唱过那么多出戏，不知先生自己最喜哪出？”
靖元听后微微一笑道：“不知你听过醉城城主沈寒枭和他夫人杜若的故事吗？
故事起因发展同一般故事大致无二。这杜若乃是一奇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当时三国联合举办的群英会上，一人对战群雄。
那场比试至今被人津津乐道，而那时的天下第一富商沈寒枭便是评委。他情不自禁的被杜若深深的吸引，可惜这次是流水有意落花无情。丰神俊貌的沈寒枭没能虏获佳人芳心。但他依然苦苦追求。
这杜若本是楚国人，在耶律对楚国发动的那场大战中。楚国派出无数将领却挡不住有万夫不当之勇的耶律丰，眼看着最后一道防线烨杨城就要被攻破。
沈寒枭一人带着自己暗中训练的沈家军，为杜若守住当时的边城烨杨城。那场仗不可谓不惨烈，如果当时沈寒枭晚来半步，那么一直奋战在前线的杜若可能就红颜薄命了。
只记得当时一身黑色铠甲的沈寒枭手持长枪，一人率先冲入阵中，在耶律丰的刀下救出了命悬一线的杜若。鲜衣怒马的沈寒枭也许真的击溃了杜若最后的心里防线，她紧紧的抱住了沈寒枭。
此后二人相互配合，不得不说杜若是个好军师，沈寒枭是个好将军，一同打退了耶律丰。
后来二人便成了亲，只是好景不长，十年后杜若便因病去世，沈寒枭一夜白头，而后远离世事纷争打造了一座醉城。
因为他永远记得杜若在新婚之日对他说的“倘得意中人，长与共朝夕”，他告诉世人，醉城永远是杜若的家，他为了一个人，建了一座城，把自己所有的痛苦愁伤埋于城下。”
说完靖元看了胥言一眼问道：“怎么样？听了这个故事有没有很感动？”
“嗯、确实挺感人的，只是不知好好的杜若为什么会突然生病去世，其中缘由可能是我们这些外人所不知的。”胥言感叹道。
靖元听了她的回答有些诧异道：“此情此景下若是寻常姑娘早就感动的落泪了，你还能如此淡然的分析，真是不知说你什么好。”
胥言撒娇般笑着说：“先生你莫再挤兑我了，这里四下无人，先生能不能把这出戏在这里唱一小段给我听听？”
“听我的戏可是要付钱的，你这丫头有那么多钱吗？”
“那我，那我跟你换。”胥言咬了咬唇，“先生你唱一首，我也给你唱一首。“
靖元看着她期待的目光，微微颌首，启唇唱了起来。
悠扬的嗓音在莲河上飘荡起来，胥言不自觉的闭上了眼睛，月光柔柔的洒在了身上。靖元的声音好像带了淡淡的蛊惑，就像真的进入了沈寒枭和杜若的故事，好像真的看见了那一身黑甲的沈寒枭一人一骑杀入千军万马之中，然后又看见灯火通明满室红烛，一身嫁衣的杜若头一次面带红晕，不知道是嫁作新人妇的娇羞，还是酒吃多了带有醉意。轻轻在沈寒枭耳边说着：“倘得意中人，长与共朝夕。”
一曲唱罢，再睁眼，已是泪湿于睫。
“先生唱的真好。”胥言由衷的赞叹道，“那你这个丫头也唱首小曲给我听听罢。”
“既然先生想听，胥言就献丑了，这是娘教给胥言的家乡小曲，唱的不好先生可不许笑话。”
“不笑不笑，你唱吧。”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
好比那琴弦声啊
琴声儿轻
调儿动听
摇篮轻摆动
娘的宝宝闭眼睛
睡了那个睡着梦中····”温婉的女声在这画舫上轻轻回荡。
“想不到你这丫头唱的还不错嘛，倒让我有些出乎意料。”
“以前听娘唱过，听的多了也就烂熟于心了。娘说这是她家乡特有的曲子。”
“想必你娘一定是个温柔的女子。”
“才不是呢，娘常常把爹打的到处跑····”说着笑意却僵在了脸上。
深呼吸了口气复开口道：“听说先生酿了一种独一无二的酒名唤胭脂醉，可以让人忘记一切想忘记的事是吗？”
靖元一听反而笑了起来说：“胭脂醉我确实有，只是难不成你这小丫头也有什么想忘记的事？”
“那倒没有，只是想来这酒这么神奇一定有很多人来讨要把。”
“何止啊，还有很多人想偷想抢呢。”
“啊，那先生你把它藏在哪里了啊？”话一出口，胥言就发现自己不该问的。
靖元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对她招了招手，胥言便走上前去。
也许是因为酒喝的有点微醺，靖元把她拉的更近了些，扳了扳她的脑袋，在她耳边轻轻说着：“他们都以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会带在身上或者藏着房间的某个暗格里，可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把它藏在了花圃里胭脂花的下面，哈哈哈。他们想不到。”
湿热的气体吐在胥言的耳朵上，她突然心跳如鼓，幸亏是晚上，不然一定能看见她脸都红到了耳朵根。
她有些尴尬的推开了靖元，声音低低犹如蚊响道：“这么重要的事先生怎么能告诉我呢。”
“我藏着这个秘密太久了，我累了，想找个人分享一下。”
靖元停下来定定的望着胥言，又笑着开口道：“况且会唱摇篮曲的丫头一定不坏，我相信你啊！”
正说着，突然有另一艘船靠近。从船舱里走出两人，一男一女，都是衣着华丽。男子青色长袍，头戴玉冠，生的极是温润。后跟着一位姑娘，粉色薄纱裙，头发梳了了个好看长蛇髻，面容姣好，白肤大眼。
倒是那青衣男子先开了腔：“不好意思打扰了公子与姑娘雅兴，我们兄妹二人是楚国商人，来到茂城做生意。刚才泛舟于这莲河之上，无意中听见了公子与姑娘的戏声歌声，不自觉得把船划了过来，叨扰之处还请见谅。”说完做了一揖。
“无妨无妨，我们也正要回去了。”说完靖元便命船家把船划了回去。
胥言好奇的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二人，只见那青衣男子含笑的看着自己。胥言回过身，只见靖元站在船头，发丝被船头的风吹的有些飞扬起来，不由的朝着靖元叫嚷道：“谢谢先生，今日是我来这里最开心的一天。”
回去的路上，靖元在前胥言慢慢跟在后面，看着靖元落在地上的影子，想起他在船上的背影，以及喝酒时的落寞，突然觉得他十三岁就来了这里尝尽冷暖，应该真的是很孤独的吧。
就跟当时失去娘亲又不再被爹爹疼爱的自己一样，受人白眼，尝尽冷嘲热讽。当时的自己多么希望有个人能给自己一个依靠，说：“言言不要怕，有我在，我会护着你。”
想着想着胥言快走了几步，来到靖元身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靖元的手，靖元手心的触感凉凉的，和她想的一样。
靖元先是一愣，自那件事之后他再也没有让人碰过他的身，每每有人想靠近他他都会不漏痕迹的避开，可是这小丫头有些胆怯的突然袭击却并不让他感到恶心厌烦。但出于本能他还是很快挣开了她的手随后笑嘲道：“你这丫头不是在占我便宜吧。”
“先生，是胥言逾越了。虽然我不知道先生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但胥言许诺不过不管今后世事多艰难，前方多困苦，我都会陪着你的。先生你不用怕，有我在！”
说着举起了自己的胳膊示意自己很有力气。那一瞬间就连她自己都忘了她明明是为了胭脂醉而来。
听着胥言坚定的话语，靖元不禁扬起了嘴角，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头顶道：“傻丫头。我不需要你陪着我涉难度苦，你只要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不错了。那个玉坠呢？给我。”
胥言乖乖的掏了出来，靖元小心的帮她带在了脖子上。“送你了你就好好带着，累了一天今晚好好休息吧。”说完带着胥言回了听意阁。
胥言没想到隔了几日靖元便把她叫道身侧说：“那天夜里我听了你唱曲，声音不错虽然有些稚嫩但确清亮婉转，不足的地方多加练习想来也是可以完善的。
曹老板催的紧，这戏楼里我观察了多日正如你所说，没有一个比你更可以看懂我意思的人了。罢了，这胭脂的角色就交付于你了，不过你可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胥言一听这话兴奋的都要跳起来了，但还是顾于靖元在场，只是开心答道：“谢谢先生垂青，胥言会尽心尽力，不会让先生失望的！”
靖元拍了拍她的头道：“那就好。”说着给了她一叠纸。
“这是《旧香》完整的故事内容，你回去好好看看理解揣摩一下胭脂的内心。她的唱词你也好好练练，以后每日就宿在听意阁一层吧，方便对戏排练。”
“好的先生。我这就回去看。”说完便开心的飞奔了回去。
自那日起胥言就留在了听意阁住，每日清晨就去楼下花圃边与靖元对戏，靖元跟她细细说着胭脂的内心，而每每唱到错误之处便会耐心指出。
胥言看了整个故事，大致内容居然和齐灿说的有些像，但人物设定不一样，结局也不同。
靖元演的是皇太子，胥言演的胭脂是皇太子身边的贴身女官。胭脂确实吃了很多苦，可最后导致两人分离的却是皇子的怀疑，最后一幕是她离开皇宫身影慢慢消失在暮色中。
而胥言最是拿捏不好的便是胭脂最后离去时那哀莫大于心死的微笑，悲伤浓浓却又带着一种解脱与释然。她无法将那种心境表达出来。胥言看的出靖元对此也是有些无奈，暗暗着急。
到了演出一周前的一次排练，整个过程都很流畅，底下的丫鬟虽然嫉妒胥言的得到这个角色但应她表现确实不俗也就没说什么。
终于到了最后一幕，先是太子紧紧抱住胭脂，但胭脂毫无反应，皇子觉察到她的异样放开她，她就苦笑转身离去。虽然被靖元抱让胥言有些害羞，但因为此前排练过多次所以也可以掩饰住脸上的不自然。
当靖元抱住她时，胥言内心很是紧张，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完成最后一个表情却不料眼角滑过一个红色身影。她不禁偏头看去，瞳孔蓦地收缩。
是他，而此时戏演到最关键处，靖元放开了她，却见她好似走神了般呆立着，底下围观的丫鬟小厮均在窃窃私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