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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三章：法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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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静静地盯着耶和华的脸：“你的眼睛，和那时一模一样。”
他的言语中演绎着微微的欢愉，然而温纯只是片刻，紧接着凛冽的寒光流过他的眼眸，下一句话出口时语气徒然冷冽，蕴含着深沉的怒意。
“难道，你不惜亲自进入魔界来到这里，竟然是为了再一次撕毁历史，掩藏真实，欺瞒世界？”
澄澈的银光渐渐沉淀在虚妄的尽头，散发出淡淡的光辉，耶和华终于从这出乎意料的变化中沉静下来，一如既往的清冷便淡淡的流泻而出。他没有回答路西法的问题，而是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放手。”
“如果我说不呢？”
“你认为你有胜算的话。”
“呵，我不这样认为。”路西法的语气暂时收敛了几分，僵持了一会儿最终松开了揪住银发的手。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如你所想。”
“为什么？就在这个瞬间，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全部回来了，全部回到了我的脑海！但是你，究竟是为何，非如此不可？现在的我已经堕入地狱，难道光暗还会继续失衡？”他站在耶和华的背后，依然紧紧扣住他的双腕，并慢慢加重了手上的力。
“一时大意，修正而已。”耶和华微微皱了皱眉，加诸于手腕的力量，捏的他腕骨生疼，然出口的回答依然是那般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无足轻重琐事。却不知表面上的这份淡漠，又承载了多少毅然决然与字字泣血的无奈。
“……”
身后是绵长的寂静，耶和华不禁微微侧首。
路西法额前垂落的黑发遮挡了他的面庞，隐蔽了表情。
淡淡的暖流顺着手掌蔓延而至，彼此相衔的肌肤竟传来了微微的颤动。
他抽了抽手，却纹丝不动。银发的神祗沉默片刻，不冷不热地开口：“松开，我该走了。”
腕上的握力似乎减轻了，耶和华正欲拂袖离去，却顿觉身体被猛烈地向前推去，狠狠撞上了柱子。
路西法并没有放开，而是在松手的刹那将握在掌中的手腕举起，紧紧按在了擎天柱上，单手禁锢在父神的头顶。
他从背后轻轻拥住被按在柱子上的身体：“那还真是遗憾，你失败了。”
秋夜萧瑟与凄清的氛围突然被一股温热驱散。
耶和华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面颊贴在石柱上，一边是冰凉的触觉，一边却是温暖的拥抱，这种悬殊的温差，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
虽然此刻他心头悄然一动，但回头时眸光依然冰冷：“那又怎样。”
“怎样？你真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承认，是吗？”
“承认什么？”
路西法突然轻笑起来：“不，没什么。只要没有一个逼不得已的理由，你就绝对不会。既然如此，理由，我不介意再一次创造。”
“理由？”
路西法止住笑意，凑近耶和华的耳边，压低了嗓音：“只不过，这次，似乎不能再拿自己做赌本了。”
“你果然……故意。”即便早已察觉，时隔数个纪元听见他亲口承认仍觉分外刺耳。
“如果不那样做的话，我永远只能远远的望着你的背影，不是吗？”
耶和华一时无言，的确，路西法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成功达到了他的目的，得到了他希冀万载的答案。
相拥而眠的次日，耶和华头一次没有以实体出现在圣殿的御座，路西法自然也不见踪影。满堂的天使分外疑惑的面对着面无表情的弥赛亚结束了那天的圣朝。后来有好奇心过剩的天使抖胆去问他们的御前天使长，那一日发生了什么事。路西法笑的格外和煦，无比和蔼的回答：“父神说他有点累，所以我在照顾他。”虽然日后，那些天使都尝到了“好奇心害死猫”的滋味，堕天的堕天，消失的消失，永远从天界销声匿迹了。
“难得来魔界一回，就这样走了岂不太可惜？”
路西法的语言扯回了游离的思绪，耶和华把涌出的回忆撇在了一边，回道：“我没缘由停留在这里。”
“呵，都说了我会再一次创造理由。”
他话音未落，却有携卷着暗紫色光泽的黑色云层将擎天柱环绕，青白色的电光砸落在身侧，极目的黄沙也瞬间被撕开了硕大的裂口。以擎天柱为中心聚集而来的雷云，沉闷的咆哮着，仿佛压抑多时的困兽，随时都会突破槛阱的掣肘。
“你想干什么？”眼角的余光扫到天际的风云变化，耶和华沉下了脸。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要走的话，我会让这根柱子分崩离析。”路西法的语气淡然，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般清爽自然。
“……”彼此的眼神交互，毫无隔阂的长久凝视，耶和华从那一双带着邪意的眸子中看出来，他没有在开玩笑，若是自己就此离去，他定会在下一刻，让这支撑起天地的巨柱化为乌有。那么，三界将重新杂糅，即便神可以再次分隔光暗，这期间逝去的生命将永久湮灭，——毁灭永远比创生来的容易和迅猛。
“你知道后果。魔界也不可能幸免于难。”虽然看似漫不经心，耶和华却依然静静地处在原地，扬起的衣带也重新垂落，已然打消了立刻离去的念头。
“我曾说过，即便是以毁灭整个宇宙为代价，也在所不辞。”
“你还没有放弃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吗？”
“放弃？我路西法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意识到在这个问题上无论如何与他争辩也无济于事，耶和华无奈的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那么现在不让我走又是如何？”
路西法把体重缓缓加到怀中的身体上，借着身高的优势，把耶和华更紧的压在擎天柱上：“父神啊，这里只有我们。”
“所以呢？”也许是太过急切地希望错开彼此的交集，这份冷漠已经令耶和华自己都感到吃惊。他曾无数次不切实际地幻想过与他再见的光景，却从来不曾认为自己可以做到淡漠如此。
路西法的声音中，方才被压抑的怒意再次铺开：“你别故意不解风情！你以为我真的能视你的所作所为是过眼烟云吗？”
“我不需要你谅解。”此言一出，两者皆是一怔，耶和华在魔王脸上看到了闪逝的，震惊过后的悲伤。
明明不愿继续伤害，明明只想默默的保持那分疏离，让彼此沿着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直到地老天荒。但却不知为何，出口的话却永远都似句句带刺，毫无遮掩地扎入彼此都小心地回避，不愿正视的，鲜血淋漓的伤痕。
“很好。原来你是这么认为的！”狂暴的魔气从路西法身上散出，他眼中略微黯去些许的红光再次大盛，翻滚的云层早已将绝对的黑暗凝固在这里，惟有他眼中触目惊心的猩红熠熠闪耀，璀璨地仿佛让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黯淡无光。然而伴随着这骤变的气场，却是那不怒反笑的自言自语，“枉我一次次逼自己原谅你的决意，原来你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不是，绝对不是这样，怎么可以不放在心上，怎么能够不在意，又怎么可能不在无时无刻希望你还在天堂？只不过，不能说。
因为一旦说出了口，父神便不敢保证还能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意念。
耶和华忆起，那时候他曾如此强烈的希望自己从未创造这个世界，就在那个永远不敢回视的瞬间：米迦勒扬起日阳神铸之剑，贯穿了你的胸膛。
心脏传来钝痛，先是隐隐约约的，然后越来越强烈，几乎将神识淹没，所有的感觉正在重新苏醒。
沉睡已久的宇宙的心脏，最终重新开始铿锵搏动，被删除的历史，被剥离的圣灵之记，伴随着圣灵非常态的苏醒，终于回到了它应当存在的地方。
开始复苏的瞬间，便是路西法从审判山巅毅然决然的陨落，太过于复杂以至于反而看不出任何情愫的眼神，穿透了无数天使和堕天使的身躯，穿透了天魔两界无尽的阴霾与阳光，最终凝滞在披着一身银辉的神祗身上。凝视着那个静静地伫立在世界的极点，俯瞰苍生的圣父，他为了世界，而封印了彼此之间，本创生出了世界的羁绊。
也正是在这个瞬间，耶和华终于看见了记载在圣灵之中元初的戒律，曾经的他亲自写下的绝对法则。
路西法啊，世界因之而创立，却最终会因之而重回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