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点之境[西幻犹太神话]》狱蛇

26、第二十三章：梦

　　喀嚓——喀嚓——什么？
　　喀嚓，喀嚓——，伸手，
　　喀嚓，喀嚓——不见五指。

　　什么，在积累，什么，在膨胀，什么，在祈望着新生？
　　声音，这是什么声音？
　　暗，为什么这么暗？
　　光，为什么没有有光？！

　　在哪里？浩渺却又狭隘的环绕，现在身在何处？沉睡与黑暗的渊薮，什么在蠢蠢欲动？什么在焦躁的翘首，什么在疯狂的呼唤，什么在渴望的催促？

　　感受到了，它在悸动，它在挣脱，它在觉醒！

　　消失了，凝厚却又清脆的旋律，突兀的消失了，取而代之，如巴米原虫匍匐于地，粘稠的蠕动，滑腻的触感，却又馥郁如琼浆，温润如美玉；无声无息的爬过指掌，漫过脖颈，灌入唇瓣，渐渐渗入肌肤，缓缓淡去五感，悄悄侵入四肢百骸。

　　似鸿毛于和风拂面，轻盈的不可方物；如千斤覆于周身，压抑的凝滞吐息。

　　梦，是梦吗？神，也会做梦吗？飘渺的如此遥不可及，宛若镌刻于混沌，扑朔迷离。

　　但是，梦境又怎会如此真实？真切到仿佛自有永有，穿梭古今，近在咫尺。

　　静谧的烛火零星的闪烁不定，发出些许微光，依然是浓重而化散不开的黑暗，感官却渐渐清明，如雪的华发纷散，隐没于云绸织成的锦缎，交着晶莹剔透的圣光之羽，合着丝丝缕缕的金丝，顺着檀木雕琢的榫案流泻而下，遮蔽了床檐繁复的纹理，凌乱的披垂倾覆，一直垂落到细腻的鹿茸地毯。

　　发梢遵循着一定的韵律，在淡棕色地毯上来回的摩挲，窸窣作响。红烛阑珊，烛泪汩汩流淌，亦真亦幻的烛焰芬芳出甜腻的暖香。从唇边泄露出含混不清的呓语吟哦，弥漫着隐忍而细碎的低吟，溢出眼角的泽泽水光，融化微咸的丝丝痉挛，渲染着暧昧不明的氤氲。

　　是谁破碎了谁的呼吸？是谁纠缠了谁的胴体？是谁缠绵了亘古的爱恋？是谁堕入万劫不复的渊薮？金罗翠缦，在橘红色的光晕中似乎泛出诡谲的笑意，无风而飘摇，静静地注视着这不为人所知的一切……

　　耶和华霍然睁开眼睛，眉眼中是无从掩藏的震恐与讶异。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已经……”

　　喀嚓——喀嚓——又是这样的声音，在父神的脑海中萦绕回环。

　　他缓缓转身，时间仿佛静止一般定格。

　　一种冰凉的情愫沿着脊背缓缓向上攀升，如同毒蛇一般，吐露着鲜红的信子。

　　如果说父神也感到过恐惧的话，大约正是此时。

　　在那自光暗分隔以来就巍然矗立的擎天圆柱，出现了深刻的裂痕，阴森森裂开的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延伸扩张。

　　而擎天柱发出的呻吟，便在神的灵中鸣响。

　　耶和华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擎天石柱上的封印，乃是他亲自施以极致，宇宙乾坤，唯神可解。为防止他自己忍不住解开，锁钥已经交由米迦勒，那造就了他的金翡六翼。

　　但此时此刻，封印的的确确，正在瓦解。

　　以天使之身承载圣灵之记的封印锁钥，米迦勒的神智只要稍有松懈，每时每刻都可能被汹涌澎湃意图回到正轨的神力记纹所吞噬，在过于巨大的能量面前，即便是炽天使的灵魂，也只能被冲撞地支离破碎。

　　因此米迦勒乃是不眠天使，他永远让自己处于繁忙之中，藉此保持精神的高度活跃。

　　且他不得不竭力避免和其他天使的肢体接触，因为哪怕是一个普通的握手，都有可能让对方的灵魂受到足以灰飞烟灭的重创。除了御前天使，再没有哪个天使能够承受神力的直接作用，哪怕只是微小的泄露。

　　耶和华眼前的景物突然飞速的流转，大片的光与影晃过，他的眼中映出了未来。

　　被黑色荆棘缠绕的十字架上，锈色的钢锭穿透了手掌，指尖无力的垂挂，荆棘遍布全身，深深植根于血肉之中，蜿蜒而下的血河被含苞的蓝色妖姬汲取，终于胀破蓝到发青的蓓蕾，绽开妖艳到极致的玫瑰。而那满身血污的身体，那早已没有了一丝生气的面庞，竟是……

　　颓然跌坐回御座，耶和华凝望面前亘古不变的银色殿宇，喃喃自语：“我大意了，我真的太大意了！”

　　他从未想过，圣灵以这种异常的形式具现，原来竟还有这样一层意义。

　　弥赛亚火烧火燎的冲了进来，也许他从未见过父神如此心神不在的样子，一时被吓的不轻：“父神？您还好吗？！”

　　“嗯，我没事。”耶和华勉强让自己的声音保持一如既往的平静。

　　耶和华的传唤可谓是十万火急，导致发现以诺去了魔界的弥赛亚不得不请出了神格，才从第一重天瞬移到了原动天。

　　此刻他已归于天使的常态，却仍略显狼狈。

　　“……是吗，那就好。”他依然有些不放心，试探地问，“您唤我很急？”

　　耶和华点点头：“我要去魔界。”

　　“您说什么！您要去魔界？！！”弥赛亚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英气的眉宇皱成一团，“父神，您确定您真的没事吗？！”

　　耶和华觉得已经没有时间再和他争辩什么，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擎天柱：“我必须去。”

　　弥赛亚看到蔓延至整根柱子的裂缝后敛了声，片刻后开口：“我明白了，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你最清楚不过，我最不擅长的就是管好自己。”

　　银发的神祗站起来，走到弥赛亚面前，静静的注视他银灰色的眼睛，而面前这张棱角分明透露着慈爱与坚毅的面庞，不知不觉便与那毫无生气低垂着的头颅下染满血污的脸重合。他深吸了一口气，静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抬手，双手绕过弥赛亚的后颈，将一个十字架挂在他的胸前，细细地将银链捋顺，随后耶和华背过身去，身形淡去：“弥赛亚，如果我没能阻止这一切的演进，你的未来，将和这十字架息息相关。”

　　弥赛亚轻轻抬手握住了悬于胸前的银色十字，捏的很紧，直至指骨泛白。

　　“我不在的时候，请多担待，还有，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你知道该怎么做。”

　　弥赛亚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带着一点沉重意味地点了点头，静静地望着耶和华最后一抹剪影消失，最后，他轻轻动了动嘴唇：“父神……您，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