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许三生绘红妆》冰梦呓语

101、第九十九章 藕断丝连

　　那一日清早，茶楼中人不多，红娘出来巡视，一转身，便望见了端坐在角落里的他，一身黑衣英俊潇洒，举止投足间充满着与达官贵人格格不入的神态，是天性使然，是放浪不羁。
　　当然，他身上最最最吸引红娘的还是那种奇怪的味道，那种与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那一天，红娘亲自端了壶茶为他续杯，此后的每天他都会来，从清晨坐到日上三竿，再休憩到午后，一碗茶水，两碟干果，一坐便是一天。
　　而红娘也时常出去查房，每逢闲暇的时候，便会出来逛逛，有意无意的从他身边走过，感觉整颗心都在胸膛里砰砰乱跳。
　　红娘觉得，若是不出意外就这样每天看着他也好，至少自己无聊的生活再也不会那般寂寞。
　　可偏偏有那么一天，几个城中的富家子弟在翠云居喝酒闹事，红娘想着，这种事情以往见得多了，反正也无伤大雅，大不了日后赔钱，可谁想到他们非但不讲道理，反倒打伤了楼内的姑娘。
　　红娘起身前去评理，那些人二话不说与红娘动起了手，冷不防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方才嚣张的家伙们一瞬间飞出了酒楼，整个大堂内一瞬间升起了腾腾的雾气，待光芒散尽，整个翠云居完好如初。
　　红娘颇为震惊的转过了头，那人与以往一般，一袭黑衣如墨，长长的头发随意的散落肩头，浑身上下充满着放荡不羁的豪迈。
　　红娘为此，特地在后院设宴感谢了他，他也毫不客气，与红娘并作了一排，他说他叫梁君生，与他一般，都是只生活在人群中的小妖。
　　每个人与自己心爱的人最开始的时候都是有一段美好的回忆，红娘也不例外，直到此刻，她方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只妖。
　　一只艳冠群芳的牡丹花妖……
　　而后，她渐渐的与君生一起，融入了一群妖怪的世界，他们喝酒聊天，游山玩水，无所不谈，直到有一天君生说，希望红娘和他一起走，一起离开建安城去浪迹天涯时，红娘却犹豫了。
　　她说，这翠云居是老板留给她的，她不能撇下它一个人去逍遥快活，她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只是，那不是她的全部。
　　君生笑笑，没有勉强，临走时红娘送了他十里山路，他将将转过头，只问了她一句话。
　　“红娘，你喜欢我吗？”
　　红娘沉默了许久，方始点了点头，那一晚月光明亮如镜，月圆之夜，却是注定分别之时……
　　他说，他还会回来的。
　　我听到这，没有预先的那种伤感，只是暗暗的为红娘不值。
　　“他若是真心喜欢你，就该陪着你留下，男人的心啊，都是花心大萝卜，他既是不肯为了你而放弃了身外的花花世界，你就不该为了他而苦等了这一生。”
　　不料，红娘却是缓缓的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起初也如你所想，可事后方知，他只是不忍连累我与他一同受罪。”
　　彼时的君生也时常回来看她，每每都会带给她一些新鲜的玩意儿，或是一壶酒，或是一盏花灯，或是一束珠钗，她都好好的收在盒子里，等他不在的时候，一样一样捧出来看。
　　时间安静的流逝，如指尖上的光华，起初一转眼，便误以为是一辈子，我倾尽一生等候你的归来，此时方知，我等来的不过你徒增的伤害。
　　幸福于我们，就好像我与心爱的人，缘来两地，总是聚少离多。
　　红娘出事的时候，是一个深夜，冷不防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她一推门便被人绑走了，许久，她第一次悠悠的醒来，竟是在东海龙王庙。
　　“君生这小子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终于让我找到了他的把柄，当真是大快人心！”
　　“你就这么确定那小子会来？”
　　“就算不来，咱们也值了，你看这小丫头长得这般漂亮，嘿嘿……”
　　“休得胡说！”
　　话音未落，红娘便听到了一连串的巴掌声，甚是悦耳，将将抬起头，满地的虾兵虾将翻来滚去，那模样甚是好笑。
　　君生便那样潇洒的站在了门口，对着她徐徐吹了个口哨。
　　“别紧张，等下就没事了。”
　　红娘说，她也是等到事后许久许久才知道事情的原委，君生本是一只修行了千年的蜘蛛精，因缘巧合，曾与东海龙王同时发现了半颗玉灵珠碎片，只是君生手快一步，将其夺到手中，东海龙王因此记恨于心，追杀了他整整百年。
　　君生如约将东西扔到了地上，“不就是一块玉珠碎片，也值得龙王这样上心，东西在这，你拿走，把红娘放了！”
　　只是想不到，龙王竟这样小心眼，他记恨曾与君生的过节，与他大战了三百回合，以红娘要挟他，竟将他封印在了翠云居的地下。
　　我听过这话，登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东海龙王这厮简直欺人太甚，我早就知道它是个龙眼小的龙王，想不到心眼更小。”
　　两个人听过这话纷纷抬起头，一脸古怪的望着我，大抵是没见过似我这般公然辱骂上仙的，甚是佩服我的勇气，却不知我与那龙王早就有过节，偷偷藏了血灵珠，还不上报，简直岂有此理。
　　倒是仙君满是理解的望了我一眼，“哦，本君想起来了，绾儿先前好像偷偷溜进了东海龙王庙，好像偷吃了祭盘上的贡果，又好像被龙王找上过门……”
　　“仙君……”我一脸黑线的望着他，瞬间好似一支枯萎了的黄花菜，“仙君，你能给绾儿留些面子吗？”
　　红娘满脸惬意的坐在了一旁，好似看一对小夫妻打情骂俏的闲心，脸上鲜有了以往的笑容，她说。
　　“我与君生以前也是像你们这样的……”
　　只是从那以后，一切都有了不同……
　　君生被封印在地下的时候满身的杀气，一心只想着逃出生天，斩杀龙王，为自己报仇，每每发起狂来，竟是连红娘都不认识，与一只没有思想的飞禽走兽已然没有了区别。
　　仙君笑笑，“每个人都有心魔，只是没有一个适当的时机，亦或者是我们本身的良知湮灭了它的成长，直到有一天我们历尽了天下不平之事，方才释放出人之本性，成妖成魔。”
　　“可他不是被封印了吗？”我听到这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头，“他又是怎样收集了这么多的冤魂野鬼，助他逃出封印？”
　　“大抵是，炼妖壶被盗吧。”仙君淡淡的抿了口茶，“如今人间煞气大增，冤魂野鬼都聚集了能量，寻着能量找到了他，也是理所当然。”
　　原来，这城中壮年频频消失，皆是被他拉去吸了阳气，聚攒力量，用以破除封印，按理来说，妖怪若是犯了如此滔天大罪，被剔除腰骨打入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可如今，事情原委因东海龙王而起，而且……
　　而且，仙君也看得出，我不忍红娘伤心，此事只有我与仙君知晓，该怎么处理，也全由仙君一人而定，我微微抬起头与仙君对望了一眼，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
　　“本君曾得过一失传的秘方，可将他吸入本体的煞气尽数逼出，助他恢复意识，只是能不能变回原来的自己，全靠个人意志，并不是我们可以左右的。”
　　红娘听罢，竟颤抖的站直了身体，对着仙君缓缓一拜。
　　“红娘谢过仙人。”
　　“姑娘不必客气。”
　　仙君身边没有药童，本小仙再一次临危受命，让仙君甚是担忧……
　　“这就是你为本君找的药壶？”
　　洛尘将将抬起头看着厨房中几座白瓷砂锅，下面的干柴半死不活的烧着，这烧的我甚是闹心。
　　“那……那个……”我颇有些难堪的望着他，“除了这用来熬酸辣排骨汤的砂锅，绾儿着实不认识其它锅，都长成什么样子……”
　　仙君听过不由“扑哧”一笑，“我要的是炼丹用的药炉，又不是要煮汤药，我以为，你定会拿只烤鸡用的陶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