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北冥有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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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在南疆北冥城外的护城河中有一条千年锦鲤，他有无上的法力，只要向他献上年轻的少女作为活祭，他就能实现对方的愿望。
初听到沈策告诉我这个传闻时，我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居然还信这种传言。要是献上少女就能实现愿望，你们这护城河不早变成万人坑了？还有，你们怎么知道那锦鲤就一定是公的？没准是母的，就爱你这样眉清目秀的少男呢？”
沈策被我炮仗似的话噎住了，俊朗的面庞露出一丝挣扎，而后，郑重地开口：“公主殿下，臣方才说了，这些南疆的传闻只是说着给您解闷的，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另外，请您不要再用眉清目秀这样的词来形容臣，臣好歹是个武将……”
“不喜欢眉清目秀这形容？那……肤白貌美？丰胸翘臀？……”
“公主！”沈策的嘴角抽了抽，“我们还是继续聊锦鲤吧。”
我无奈望天。
那种错漏百出的传闻有什么可聊的，还能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吗？
忘了自我介绍。
本人……哦不，本鱼名唤阿漓，性别女，爱好男，是北冥城外护城河中的一尾红鲤，也是沈策口中的那条千年锦鲤。
几日前，我修为得成，正打算幻化成人形去凡间游历。湖底忽然坠落一位陌生女子，模样妍丽动人的很，却早已没了呼吸和心跳。我正纠结着该变成什么模样，瞧她的样貌好看的紧，便将她的尸身安置在了蚌壳之中，幻化成她的模样去凡间。
还没等我上岸，先被一个有力的臂膀给捞了起来。那人在我身后抓着我的臂膀，拖着我往岸边游，口中一刻不停地喊着：“公主，坚持住。”
那声音清醇而明澈，叫我心湖荡漾。
我好奇他的模样，便故意装作溺水挣扎的样子，转身去搂他的脖子。
男子清风霁月的容颜霎时映入我的眼帘，那一瞬，我感觉自己的心跳好像漏了半拍。那是我第一次见沈策，我想，他应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类了。
而后，我忘记了人类基础的凫水姿势，狼狈地跌进了水中。
其实，身为一条锦鲤，沉没在水中我反而更自在些，但沈策却好像误会了什么，着急地揽住我，径直将唇瓣贴了上来。
嘴唇上是温热的触感，我的脑子顿时变成了一片空白。
那可是我保留了一千年的初吻啊喂！少年你这么豪放真的好吗！
事后我发现我想多了，沈策将唇瓣贴过来后，一直断断续续地为我渡着气。
我将眼睛眯开一些，偷偷打量他纤长睫毛下墨玉般的眼睛，感觉一颗心都要陷进那深不见底的漆黑里。
那一刻我知道我要栽了，纵有千年修为，我却没迈过沈策的美男关。
二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日我在湖底见到的美人竟是前往南疆和亲的梁国公主苏玉。显然这位公主对于和亲很是抗拒，几次逃脱无果，最后一次留下遗书利落地跳了护城河。
她倒是解脱了，顶着她那张脸的我就比较倒霉了。
沈策生怕我又一个想不开去自尽，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的紧跟着我，就连出恭也让丫头在一旁候着。
这般防备，饶是好脾气的我也受不了。
“沈策你不要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今天非要出府不可，不管你说什么都没用！”
沈策倒是有经验了，一面缓声安抚我，一面向下人们使眼色，一群人顿时将房门口堵了个密不透风。
我自然不在乎，偷偷使了法术叫他们绊了腿，趁一堆人摔得东倒西歪的时候跑出了门去。一边跑，一边还控制着速度等沈策来追我。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他就追了上来，紧张地抓住我的手：“公主就当是帮臣的忙，今日安安生生在府中呆着不成吗？”
他眼中有深深的哀求，看得我心有不忍。
我想了想，举起他抓着我的那只手，得意地眨了眨眼：“要不，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出去了。”
沈策当即愣了，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半晌后，他猛然上前捂住我的嘴：“公主，此话万万不可再说。”
我顺势在他怀中蹭了两下，瞧他那又羞又恼的模样“咯咯”地发笑：“沈策，其实你心中是乐意与我亲近的。”
沈策立马退开两步同我拉出距离，英挺的眉峰蹙到了一块儿，严肃地说：“臣只想好好完成圣上的旨意，送公主出嫁，望公主自重。”
其实，便是再塑一个泥人代我去南疆和亲对我而言也没什么难度，但沈策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才是最叫我怅然的。
他心中似乎永远都只有家族和皇命。
我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哪怕我不喜欢南疆皇子，你也要我去嫁他吗？”
“皇子会对您好的。”他俯首回答，眼睛始终不敢直视我。
“那如果……他对我不好呢？”
沈策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直直地看我，像是许诺般郑重：“若那样，臣不会放过他。”
这比任何的情话更叫我心动。
我头脑一热凑过去在他左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猝不及防叫他红了脸。
“看在沈大人这么维护我的份上，我就再听你一次吧。”
让南疆皇子对我不好还不容易吗，我得意地盘算着日后糊弄沈策的事，以至于离开时都没注意到他欲语还休的复杂神情。
三
第二天我见到了传说的南疆皇子赫连楚，模样长得还算周正，比之沈策虽然不及，但也堪堪入眼。但自从入了府，他那眼珠子就没从我身上离开过了。我着实不喜欢他看我时那看古董花瓶似的探究眼神，没说几句话就想开溜，却叫沈策给拦住了。
他不动声色地扣住了我的手腕，转而对赫连楚询道：“不知赫连殿下打算何时迎公主入府？”
赫连楚爽朗一笑，道：“实不相瞒，我今日便是来迎接公主的。”
沈策看起来并不是很满意，他眼神扫过赫连楚随行的两个仆从，反诘他：“贵国的迎宾之道竟是这般吗？你眼前站着的，可是我大梁国最尊贵的公主。”
“我当然知道。”赫连楚淡淡抬眉，不辨喜怒，“她还有个更尊贵的身份，便是南疆的太子妃。我知道沈大人护主心切，但到了南疆，您也得入乡随俗不是？”
沈策轻哼着拂袖。
两人的不对盘倒是让我生出了心思。我大大方方地对赫连楚说：“没关系，既然今天你是来接我的，我随你走便是了。”
赫连楚惊讶于我的爽快，说话都磕巴了：“公主你……”
沈策却沉不住气嚷道：“公主，这怎么行！你是大梁的公主，怎么可以任由他就这么随随便便领两个人就把你迎入府去……”
“你之前不是很迫不及待要将我送给南疆皇子嘛，我早点跟他走，你不是就可以交差了嘛。”
我一副全力配合的姿态叫沈策急红了脸：“公主，我不是……”
“好了好了，你不用担心了。”
我冲赫连楚微微一笑：“赫连皇子能否在府外稍候，我有些东西要整理一下，一会儿便随你走。”
赫连楚很是耐心：“公主不必着急。”
我其实没什么东西要收拾的，装模作样地拿了两件衣服后，就准备随赫连楚去了。
沈策却不依。当即整肃了人马，列队以待。
赫连楚很是不快：“沈大人这是何意？”
沈策冷哼一声，道：“臣不知南疆的规矩如何，但我大梁的规矩不能废。既然南疆无人，便由我大梁将士亲自送公主入府。”
我看着执拗的沈策又是感动又是惆怅。摆那么大阵仗，我还以为他要劫亲呢，结果还是要送我嫁给别人。
赫连楚被沈策一句“南疆无人”气得脸都青了，却奈何不了他。我们就这么浩浩荡荡一路招摇到了他的府邸之外。
眼看府门就在跟前，沈策的神色不如之前羞辱赫连楚时那般快意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豪气：“沈大人，就送到这儿吧。你可以回大梁交差了。”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心里又燃起隐约的希望，碍着赫连楚在场，委婉地暗示了一把：“大人可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若是在这儿不方便，我们可以另寻个地方……赫连殿下不会介意的。”说着，我回头看了赫连楚一眼，巧笑道：“是吧殿下？”
赫连楚的表情就像吃了十只苍蝇一般难看，不等他回声，沈策却先应了话。
“不用了。”
这台词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我讷讷地看他。
他冷不丁单膝跪下，沉声道：“往后，望公主好生照顾自己，臣就此拜别。”他身后将士也跟着乌压压跪了一片，齐齐道：“属下就此拜别！”
赫连楚显然不耐烦了，近前提醒我道：“公主，进去吧。”
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见沈策还跪在地上，便俯下身子对他说：“喂，我走了啊。”
沈策没抬头，没半分回应给我。
我不死心，退后两步，又问他：“我真走了啊。”
他仍是雕塑一般跪在那儿，动也没动一下。
我心里顿时来了气，一转身，将一干人等都甩在了身后。
行过府门时，我听到沈策庄肃的声音。
“臣恭送公主。”
我眼一热，把脊背挺的更直些，走了进去。
四
赫连楚的府邸比起驿馆豪奢了许多，但我一点儿也提不起兴头。刚分别一天，我就开始思念沈策了。
我原想留个假人在这儿，自己去找他。但若以苏玉的面貌去见他，他必然会以为我逃婚了，没准一顿教育之后又将我送回来。而若以陌生人的面貌见他，他必定睬也不睬我一下，更是无趣。
到底该怎么去见沈策，成了我的首要难题。
对沈策太是上心，以至于我对赫连楚府中的变化都没有留心。
晚膳过后，我发现我房外凭空多了四个彪形大汉。将房门看得严严实实，一步也不许我踏出。
我心中不快，问赫连楚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赫连楚答得冠冕堂皇答：“公主千金之躯，我怕有心之人会对公主不利，自然要多派人手保护您的安全。”
我顿时明白了，这家伙保护我安全是假，软禁我倒是真的。
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怕我逃婚故意找人看着，事后我发现，我真是太天真了。
半夜时分，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到嘴里被塞了什么东西，咽呜了两下后，连手脚也一并被绑了，兜头被套进了一个麻袋里，被人扛上了肩。
麻袋里太过闷热，我便施了个咒脱身出来，定睛一看，扛着麻袋的果然就是白天守在门外的那四个大汉。
这一行人鬼鬼祟祟，我尾随了他们一路，最后到的地方竟是北冥城的护城河边。
护城河虽然名曰河，实则却比江湖更宽阔些，入夜时分，寒气侵入骨髓的冷。
我遥遥就看见赫连楚及一位巫祝模样的男人立在河岸边，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两人，该不会是想用我做活祭吧。
果不其然，巫祝开始点亮火把，在河边又跳又唱，像是进行着什么祭祀仪式。赫连楚和大汉一行亦跟着双手合十，念念有词。那煞有其事的模样倒是将我逗笑了。我正考虑要不要把麻袋里的身体变成石头吓他们一跳，忽的发现远处有人影近前。凝神一看，竟是沈策！
大半夜的，不知道他因何而来，但对我来说，这是绝佳的机会。
一段唱诵结束，赫连楚上前解开麻袋，我顺势回到了身体里。
他替我除去塞在口中的破布，吟吟笑道：“公主，委屈你了。”
我故作惊惶：“半夜三更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赫连楚俯首低眉，显出极恭敬的模样：“公主是元年元月元日元时生人，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活祭，您的精血，鲤神想必会很喜欢的。”
我听了险些喷出一口老血，迷信害死人啊，这些不着边的都是什么人瞎传的啊。我阿漓这么正常的鱼，还能有磨治铜镜的变态嗜好不成？！
赫连楚却将我的激烈反应当成了害怕，假惺惺地宽慰道：“公主不必害怕，很快，你就解脱了。”
眼看那几个汉子又朝我来了，我扯着嗓子便嚎起来：“沈策——救我——救命啊——”
赫连楚忙捂了我嘴，吩咐大汉和巫祝利索些。
“住手！”
一道清越的男声破空而来，一回头我就看见沈策挺拔的身影。
“沈策！你来……”
“了”字还没出声，我又不幸地落了水。
这一次我没做什么准备，刚跌进水里就呛了两口水，我挣掉绳索猛拍了两下胸脯，一侧目竟看到沈策也紧跟着跳进了水里。
顿时，我心里像被火石捂得暖暖的。
天气这样冷，河水这样冰，他竟想也不想就跳下来了。
我遥遥看着沈策奋力向我游来的身影，心里隐隐又泛起一丝酸楚。他这样好，可如果有一天他知道我不是苏玉，还会这么对我吗？
沈策没给我多想的时间，他很快就游到了我身边，一把捞起我朝着远离赫连楚的另一侧河岸游去。
夜色清冷，我听到他在我耳侧粗重的喘息声，分明力竭，却死死硬撑着。我心不忍，暗暗使法术助他恢复体力，他动作轻快了许多，英挺的眉峰却依然紧锁。
我想起他第一次救我时的举动，不由计上心头，装作昏迷的模样。任他将我拖到岸边，随他如何呼唤拍打都不睁眼。
我猜想他下一步该渡我呼吸了，便紧紧闭了眼等他动作。但明明感觉他身子近前了，却愣是没了下一步。我心中疑惑，偷偷将眼睛眯开一条缝，一双灿若星辰的眸子顿时撞进我的眼帘。
沈策与我咫尺之距，呼吸可闻。
他脸上喜怒不辨，定定看着我：“吓唬我很好玩？”
被误解了意图的我大为窘迫，忙不迭地解释：“我没想捉弄你，我只是想……唔……”
沈策忽的俯下身来，后面的话顷刻被吞没在了他微凉的唇瓣中。
夜风拂来，我整个身子都忍不住轻颤起来，他伸手轻轻环住我，像拥抱的姿势。我被吻的七荤八素，艰难地打断他：“沈策……”
他浑身一僵，像是忽然惊醒，低声道：“臣冒犯了，请公主责罚。”
我深感无奈，好不容易放肆一次，这会子他又想起他的皇命和君臣之礼来了。
沉默良久，我努力攒起一个微笑：“沈策，我乳名唤做阿漓，你别叫我公主，叫我阿漓吧。”
沈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终是对我恭敬地行了个礼：“公主，君臣有别。”
我最终还是随沈策回了驿馆。
沈策将赫连楚的所作所为一纸奏章送去了朝廷，剩下的时间，就只是等朝廷的回复了。
作者有话说第1章 北冥有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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