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记之公子寻仙》风言青

8、最美的人

　　第八章
　　刘金隅其实是个办事效率很厉害的人。有了令升提供的最新消息，加上他自己查到的东西，很容易就帮绿珠洗脱了罪名。当然，皇室是不怎么满意的，好在司马聪并不是什么受重视的皇子，皇帝逼迫刘金隅三天破案后就没管这事了，绿珠也就是受了点小惩罚就完了。
　　绿珠出来的时候正是清晨，太阳刚刚升起，一切都是新的。她一袭白衣，还是那样风华绝代，牢狱生活并没有磨灭她的风华。接绿珠出来的是令升，他特意抽了时间，给洗清不白之冤的绿珠一个笑容，一声欢迎。
　　绿珠笑容如水，轻声道：“中午设宴，请公子务必到来。”
　　令升微笑：“不如明天？你需要休息。”
　　绿珠笑了笑：“不，我回去换身衣服就好。”
　　令升点头：“好。”
　　“令升兄，你来的好早啊。”一座轿子落在两人身边，卫若兰走出来。
　　令升回头，笑道：“你也来接绿珠？”
　　卫若兰扬眉：“对啊，绿珠出来，我当然要来庆贺。”
　　绿珠微微弯腰，笑道：“多谢卫公子。”
　　卫若兰眨眼，很不高兴的说：“绿珠，你为什么老是对我这么客气？”
　　绿珠眉眼弯弯：“这是应该的。”卫若兰啊，那可是建康第一美男子，还是卫家的人……她一个小小风尘女，哪里高攀的起？
　　令升挑眉：“我说，你真的不怕出事？”毕竟凶手有刺杀过卫若兰，还没得手。
　　卫若兰哼了一声，指着身后的人道：“看到没，我家的护卫，父亲给我找的，全是高手。杀手真的过来的话，死路一条。”
　　令升若有所思的打量那几个护卫，点头，他们的武功的确不错。
　　两人把绿珠送回家，令升就准备走了，卫若兰凑上去问：“你要去哪里？我也去。”
　　令升抬眼：“我要回家。”大哥和小弟都得看着。
　　卫若兰疑惑极了：“你不是要破案？”
　　令升一笑：“这是刘大人的事情。”
　　卫若兰哦了一声：“那今天中午你来吗？”
　　令升点头：“绿珠邀请了，我自然会来。”
　　卫若兰朗朗一笑：“那再见。”
　　“再见。”令升说了一声就回家了。

　　两人走后，绿珠静静的站在那儿看了一下，才缓缓转身回去。
　　楼里的人看到绿珠回来了，有人开心，有人阴阳怪气的讽刺，但不管怎么说，开心的人比较多。大家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说话，询问绿珠的情况。

　　远山如黛。
　　浮云在湛蓝的天空自在游走。
　　一望而去，是绿油油的禾苗。
　　背后，是浩淼青山。
　　清俊的男子带着斗笠，弯着腰，光着腿，挥着锄头，体会一把农民的艰辛。
　　锄头并不锋利，所以男子工作一会儿就会直起身子休息一下，偶尔还会擦两把汗。
　　男子的手非常白皙，在沾着的黑泥对比下，更显得莹白。但他手上有一块黑色胎记，失去了几分颜色。男子高高挽起了裤腿，修长白皙并且充满力量的腿在阳光下闪耀。
　　日头高照，男子终于受不了了，满脸通红的回到田埂上，慢慢往森林走去。
　　春光明媚。
　　百花盛开，浅草摇曳。
　　男子无比优雅的扛着锄头悠闲的走过，赤足踏在草地上。花草树木的清香随着淡淡的风飘过，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喃喃道：“采菊南山，安然幽逸，神仙不换。”
　　男子的外衣和鞋子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树下，高大的杉木遮挡了毒辣的阳光。男子走过去，放下锄头，穿好外衣，提着鞋子，准备到一旁的小溪洗洗脚。男子起身的时候身形晃了晃，似乎快要摔倒。男子一只手撑住大树，奇怪道：“怎么会头晕？难道中暑了？”
　　男子晃晃头，准备去小溪洗洗脸，但……他来不及了。
　　男子倒了下去，飞起一地草屑。
　　全身黑乎乎的人从大树后面转了出来，深深深深的看了男子的脚一眼，然后用男子的衣服擦干了他脚上的泥土——这是一双完美的脚，连一个小小的伤疤都找不到——可见男子并不是种田的人，大概是某个世家公子来体验生活了。
　　黑乎乎的人整张脸都藏在斗篷下，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他。斗篷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手上有一把斧头，银光闪闪，看起来非常锋利。
　　远在森林那一头，两个灰衣仆从提着生活用品慢慢走过来，边走边聊天：“张三，你说少爷为什么好好的大少爷不当要来当下贱的种田人？”
　　张三冷笑：“人家大少爷要玩，谁敢有意见？”
　　“那倒也是，我就是不知道种田有什么好玩的。”那群上等人的想法他们真的完全不懂，种田怎么就清高了呢？那么全天下那么多种田的，怎么不见有人请他们做官？
　　张三毫不犹豫打击他：“所以你是下等人。”
　　“喂喂张三，你过分了啊，我们的身份不是一样吗？”开头的人生气了。
　　张三懒得理他：“我们要快点把东西送过去，不然少爷饿肚子我们死定了。”
　　开头的人搔搔头，讪笑，加快了步子。
　　“少爷，少爷，我们来送东西了。”开头的仆从大声喊着。
　　少爷没有回应。
　　张三喊道：“李四，别叫了，说不定少爷已经回去了。”这么热，娇生惯养的少爷怎么受得了，指不定就回到自己小筑吟诗作画去了。
　　李四已经跑远了，差点看不到身影。张三无奈，只能提着一大堆东西追上去。突然，林中传来李四惨绝人寰的惨叫，惊起一片飞鸟。
　　“李四，怎么了？”张三神色一变，匆匆跑过去，他什么都没注意，只看到李四颤抖的身形。
　　“张……张三，少爷……少爷……”李四颤抖着指着地上。
　　张三疑惑的看过去，顿时张大了眼，神色惨白——草地上的男人少了一双腿，神色安详仿佛睡觉，只是，带着腥味的血侵染了青草，一片鲜红迎风招展。血，凝成了露珠，顺着叶子滴落。

作者有话说

　　第八章
令升和谢子元出门之后，真的给王师傅关好门，然后走了。
谢子元回头看了一眼：“令升，你觉得王师傅可疑吗？”
令升若有所思：“不知道。”但他想知道王师傅为什么老的这么快。
谢子元想起屋子里的雕塑，简直发寒：“令升，那些雕塑太像了。”
令升点头：“所以说王师傅技术好。”
谢子元道：“我的意思是……王师傅身上有点异样。”
令升点头：“我知道。”
“王师傅的家人不知道住在哪里，我们得去找找刘金隅。”谢子元道。
令升恩了一声。
刘金隅挺忙的，他在确认嫌疑人的嫌疑，令升两人过来的时候，刘金隅已经差不多问完了。
“嘿，令升，你来了，我问完了，记录在这里，你看看。”金隅将笔录交给令升。
令升快速扫完，嘴里道：“你已经问过王师傅了？”
金隅点头：“我问过了，你们也去问了？”
令升点头：“王师傅家人住在哪里？”
金隅有些诧异：“怎么了？难道王师傅有可疑？不可能吧？王师傅就是一个痴迷雕刻的人。”
令升笑笑：“没事，我就是有点担心王师傅，他老的太快了，毕竟如他那样的雕刻家很少。”死了就没有了，他还想请王师傅雕刻一个观音菩萨呢。
金隅恍然大悟：“对啊，王师傅是老的有点快，好吧，我先查案，你去看看。”
令升拍了拍金隅的肩膀：“辛苦你了，好好保护大家。”
金隅笑道：“放心，全城的美男子我都派了人去保护。”不管那些世家大族乐意不乐意，他都派人去了，不然真出了事，他死定了。
令升点头：“那就好，就是不知道凶手还会不会冒着危险动手。”如果凶手有执念，那么他会继续行动，至于人选……如果只是某一个部分的完美肢体，那么不是美男子也可能。希望凶手别将就。
“令升，你也要小心，千万别受伤。”金隅望着令升俊美的面容，忧郁的说。
令升失笑，拿到地址就走人了。
谢子元抄手，不太高兴。
令升侧头笑道：“金隅不过是担心我。”
“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肯定揍刘金隅一顿。
顺着刘金隅给的地址，两人很快就到了王师傅家人的府邸。
王师傅很有钱，这个毋庸置疑。
据说当年王师傅也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哥，但是南奔的时候很多世家大族都湮灭了，王家是其中之一。于是王师傅只好利用自己雕刻的技术赚钱养家。因为王师傅实在太厉害了，所以他赚了很多钱。
你别小看雕刻艺术，它需要高超的绘画艺术，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能力，总结起来，一个优秀的雕刻家是个人才。
王师傅的家人住的不错，那房子一看比王师傅现在住的好得多。
谢子元上前敲门，片刻，有小厮开了门。灰衣小厮惊讶的看着两人，问道：“两位公子有事？”
令升上前一步，笑道：“在下干令升，这位是在下的挚友谢子元，我们找王公子有点事情。”
小厮眨眼，哐当一声又把门关上了，然后两人就听得吧嗒吧嗒的声音远去了。
“这小厮很有趣。”令升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仿佛刚才被人挡在门外的不是自己。
谢子元眉峰一蹙：“真没礼貌。”
令升轻轻一笑：“或许是人家不喜欢打扰吧。”
又有脚步声响起，这次开门的是个黑衣公子，看起来挺清秀的，他不好意思的说：“抱歉，我家小厮有点笨，两位请进。”
令升和谢子元走进去，顺带打量了屋子一下，道：“院子不错，很好看。”
王公子笑了笑：“多谢，这是内人做的布置。”小小的院子有花有草还有假山，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
“你有一个好妻子。”令升笑道。
王公子谦虚的笑笑，眼底却是神气的光芒。
“夫人，来客人了。”王公子朝屋里喊了一句，然后就有一个好听的女音应道，“晓得了。”
王公子摆手请两人进去，拉来椅子请他们坐好，然后王夫人送来了酒和茶，温温柔柔的说：“两位公子请。”
王夫人长的并不出色，但看起来就很舒服。王公子一看见自己妻子神色都变得幸福，很显然夫妻之间恩爱无比。
令升有些羡慕，他此生，大概是无法有这样的妻子了，因为……他打算回家的，就算回不了家，他的见识与看法也阻碍了他和古代人的交流。至于谢子元……令升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但他是唯一一个不会有古代那种道德感的人。简单点来说，谢子元是个特别冷，特别洒脱的人，他什么都不在意，也能跟得上令升奇奇怪怪的思维。
“两位公子来找我有事吗？”王公子不认识两人，因此有些好奇。
令升道：“是关于王师傅的事情……”令升的话还没有说完，王公子和王夫人的脸色就变了。
令升有些好奇，他装作看不到的样子，继续道：“王师傅好像老了很多，我还打算请王师傅做一个雕像。”
王公子苦笑：“两位不必想了，家父不会再做。”
令升疑惑：“不对啊，我们今天还看到王师傅屋子里有很多人物雕像。”
王公子脸色乌云密布，他沉声道：“家父不会再做。”
谢子元挑眉：“你怕我们没有钱？”
王公子摇头：“不，你们如果见过家父，就会知道他不会答应。”
令升咳了一声：“所以我们来请你去说服王师傅。”
王公子摇头：“我不会去的，我和家父已经……几乎断绝关系了。”
令升奇怪极了，听王公子的叫法，似乎不像断绝关系了：“王公子，你不想做可以直说。”
王夫人苦笑：“公子，相公说的是真的，我们和公公真的没有来往了。”
令升皱眉：“你们不赡养老人？”
王公子摇头：“不是，是家父不乐意我们留在家里。”家丑不可外扬，王公子自然不会把事情告诉令升。
“为什么？”令升问。一般老人家会寂寞，会需要孩子们的陪伴，哪有人会把孩子赶走的道理？
王公子皱了皱眉，道：“公子，这是我们的家事。”
令升恩了一声，道：“现在不是了，王师傅和一件案子有点关系，我想知道尽量多的消息。”
王公子诧异极了：“案子？公子这话什么意思？”
令升直接道：“王公子只需要把自己知道的告诉我就好。”
王公子抬头看自己妻子，王夫人有点焦急，夫妻俩互相看了看，似乎达成了协议。
王公子开口：“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父亲走火入魔了。”
王公子低声将王师傅的事情说了出来。怎么说呢？大概是艺术家都有追求极致的美的性格，王师傅也是这样。十多年前，王师傅带着家人南奔，那时候，他遇到了一个人——卫玠卫叔宝。
卫叔宝其人，当年那是红遍天下，即使是现在，提起这个人，大家还是一脸的遗憾。卫叔宝风华绝代，不止是文采，他最出名的，是他的绝色。
很多年前，有个美男子说：“和卫叔宝站在一起，如同珠玉在侧。”任何一个男人，不，女人也好，任何一个人站在卫叔宝身边都会被比下去，那就是瓦砾和珠宝的区别。一个光彩夺目，一个黯淡无光。
但是，正是因为卫叔宝太过风华绝代，每次出门都会引起轰动，才会导致最后的悲剧。卫叔宝身子薄弱，原本就不该劳累，他本人偏偏喜欢清谈，有事没事和人辩论几个时辰，结果把身体搞垮了。后来南奔，长途劳累，卫叔宝本就虚弱，一路上他是呆在车里不出来的，到了建康城一放松，他撩开了马车的帘子，这一下，捅了马蜂窝。第一个看到卫叔宝容貌的人当时就震惊了，他立刻知道，这人一定是卫玠，只能是卫玠，除了他没有人能有这种风姿。于是那人大喊一声：“快来看天下第一美人卫叔宝啊！！”
这一声呼唤，唤起了建康城的好奇心，于是大家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卫叔宝一行团团围住，非要他出来不可。最后卫叔宝没有办法，站在马车外面和人打招呼，直到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可是这一次的劳累，拖垮了卫叔宝本就不强壮的身体，于是后来有了一个俗语——看杀卫玠。
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卫叔宝是多么的风华绝代，就没有人能比他更好看。即使是现在建康城第一美男子卫若兰，也只是卫叔宝十之三四而已。
见过卫叔宝的人，绝对不会轻易遗忘。如令升，如王师傅。
有些人将卫叔宝变成内心的秘密，一个美好的回忆，而有些人，企图挽留那种绝色的美丽。
比如有绘画、雕刻能力的人。
其实建康城有很多靠画卫叔宝画像吃饭的人，但是令升看过之后，弃之如履，那些东西，也可以称作“卫叔宝”？当然，抛开真正的卫叔宝，那些画像其实非常好看。
王师傅一直想做的，就是将卫叔宝雕刻下来。但是卫叔宝太好看了，王师傅试了很多年都没有办法，做的永远是不满意的半成品。王师傅会将不满意的作品砸碎，然后继续，循环往复……直到王家人受不了了。他们觉得王师傅用在雕刻上的时间比用在家人身上的多得多，他几乎入魔了，满心满眼只有卫叔宝，卫叔宝……
“所以后来我们离开了，给父亲一个安静的环境做他想做的事情。”王公子说的轻描淡写，其实后来王师傅真的快疯了，家人碰一下他的雕塑都会被鞭打，只有他的雕像才是宝贝，其他都是不重要的。谁受得了这个啊，家里还有小孩呢，万一哪一天小孩顽皮打破了雕像……王公子简直不敢想象那种画面。
令升若有所思，谢子元倒是淡定的很，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到风魔，什么行为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