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婚》孟江南

17、第十七章 那时候，

　　那时候，陆宵宵已经和穆辰在一起快十年了。

　　两人磕磕绊绊、柴米油盐地一起生活了九年多，该拌嘴拌嘴、该和好合好。实在急了就干一架，反正都是男人，说不得谁吃亏、谁占便宜，打完了回头再和好跟没事儿人一样！

　　年复一年，有时陆宵宵也觉得生活不免有些乏味，却丝毫没有出轨的冒险精神——开什么玩笑，一个穆辰就已经叫陆宵宵吃不消了！哪里还有别的心思？

　　跟过去的无数个早晨一样，陆宵宵一边烤土司一般跟穆辰报备今天的行程——这是陆宵宵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陆爸陆妈都是老师在学校怎么教学生，在家里就怎么教孩子。从小教育兄弟俩不管去哪里都要跟家里报备，免得家人担心。

　　陆宵宵的习惯一直沿用至今，他习惯有事不回家时跟穆辰说一声，哪怕对方也不在家也一样。这点一直让穆辰很受用，也尽量地将自己的行程跟陆宵宵报备，免得他担心。

　　“今天有个聚会，我晚饭不回来吃了。你要是在家就自己弄点儿吃的吧！”

　　穆辰看着陆宵宵低着认真给吐司抹果酱时，落出的那一小截儿脖子，白生生地在他眼前晃悠不免有些心辕马意。接过吐司的时候趁机摸了把陆宵宵的手，脸上仍是那副正儿八经的样子。

　　“嗯，我知道了！路上要小心些，别喝太多酒。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陆宵宵最看不惯的就是他这副德行！一边占他便宜，一边装矜持。“道貌傲然的伪君子！”陆宵宵在心中狠狠骂道，却不争气地红了耳朵。

　　穆辰望着媳妇儿那红丹丹的耳朵，不由觉得心情舒畅，却见好就收在调戏下去陆宵宵可就得恼羞成怒了。穆辰抬腕看了看表，七点四十，不无遗憾地望向了卧室，要是再早二十分钟多好！

　　穆辰惋惜地摇了摇头，专心吃着媳妇儿做的“爱心”早餐，他总算有些明白那些古代皇帝的心情了，他也好想不早朝啊！尚不知自己逃过一劫的陆宵宵，吃完饭以后急急忙忙地出门去了。

　　地点是离陆宵宵诊所不远的一家羊肉馆。陆宵宵那天特意提早关了门，步行来到羊肉馆儿。他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朋友已经到了，酒桌上寒暄了几句，便开始动筷子。

　　酒足饭饱后，几个朋友一起在KTV侃大山，不知怎地聊着聊着就谈到了婚姻——虽然陆宵宵和穆辰是同性恋人，但并不是指他们的圈子里就没有异性恋。

　　那个哥们儿已经结婚孩子都上小学了，这次是瞒着老婆偷偷出来的，见了大家伙儿，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这苦水是一肚子一肚子地往外倒。

　　“你们是不知道，我家那婆娘——唉！防我跟防那啥似的！口袋的零钱不超过二百块钱！我的工资卡都上交了，你说她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超过八点不回家就到处打电话查岗！还有孩子！我儿子今年上小学一年级，每年光各种补习班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可是再多也得花啊，不能叫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不是？”

　　吧啦吧啦……

　　陆宵宵正低头玩儿手机，一不留神话题已经跑了十万八千里。就听对面一朋友说道：“你的观点我不敢苟同！既然已经不相爱了，那勉强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

　　结婚那哥们嘿嘿一笑，一副老生常谈的样子：“这也就是你们这些还没结婚的小年轻才这么说！要不然怎么现在社会的离婚率这么高呢？都是因为有太多人跟你想的一样！”

　　对面的朋友嗤笑一声：“扯淡！！你都已经不爱她了，还和她勉强在一起，到最后同床异梦不还的离？”

　　“你怎么知道当初我不是因为爱她才和她结婚的呢？再说了！不还有孩子呢么？”那哥们打了个酒嗝儿：“孩子是婚姻的纽带，就算不为了自个儿想，难道还不为孩子想想？实话跟你说吧！我和老婆结婚八年，当初那点子爱情早就给磨光了！可婚姻不光靠爱情，还有责任啊！”

　　“那结婚还有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那你说生活有什么意思？生活可不就是那样儿么！情人到最后总免不了变朋友，爱人到最后免不了变亲人。所以前者你总是能念念不忘，后者则以一种更加牢固的方式跟你绑在一起，然后充满了你的生活。”

　　…………

　　朋友的话让陆宵宵犹如醍醐灌顶！

　　是了！当柴米油盐磨没了爱情，异性恋尚有一纸婚书、一个孩子作为保障。可纵然如此也有些逃不过离婚的命运。

　　陆宵宵不觉惶恐起来——

　　倘若有一日，他和穆辰的爱情也磨没了呢？

　　倘若有一日，他和穆辰也在这样不温不火、日复一日的生活中麻木不仁，当新鲜过时，当热情冷却，当那时谁来为他们的爱情买单？穆辰也许不会因此而离开他，但却不再是因为爱情，而是出于习惯和责任。

　　陆宵宵顿时如坠冰窖——

　　倘若有一日，他当初为之奋不顾身的爱情消失了，他和穆辰又该如何自处？

　　所以，当宋夫人爆出穆辰隐婚时，这些长期以来潜伏在陆宵宵心里，却掩藏在平静外表之下粉饰太平的疑惑、焦虑、不安统统爆发出来。他伤心，他愤怒，绝望之中又暗含庆幸——

　　陆宵宵宁愿相信穆辰出轨，也不愿意接受穆辰仅仅是基于责任才和他在一起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