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谷幽鸣》爱琴鸟

14、此处春江无月明（2）

　　陈大善人看幻安面无表情，其余两个人惊讶的望着自己，知道自己失态，忙赔笑。
　　陈大善人表情很是抽搐的说:“那个……家门不幸，不能遗害他人，只能大义灭亲了。”
　　幻安不看他，喝着茶静静的听，陈大善人虽然说的倒是挺有道理的，只是还真没见过哪个人要大义灭亲时这么迫不及待。
　　但是也并不拆穿他，由他去说，就算自己逼迫去问，也不可能从一个不想说真话的老头儿嘴里得出实情。
　　只是淡淡的问：“她一般什么时候出来作乱？”
　　陈大善人不暇思索：“每夜子时开始，一夜都不着消停，现在家里人人惶恐啊！”
　　幻安放下茶杯说：“安排三间房给我们，今天夜里我们先看清情况，明天再收拾他。”
　　陈大善人失望的啊了一声。
　　说：“明天，今天为什么……”
　　幻安手一挥制止住他说：“我有我的做法，记得三间房要挨着。”
　　陈大善人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照做。
　　若水一听三间房挨着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点，冲着幻安甜甜的笑了下。
　　陈大善人领着他们到达他们的住处，是在正房后面的三间厢房。
　　先是到了一间挨着正房最近的，陈大善人满脸堆笑，恭敬的看着幻安说：“幻安道长，这个是您预备的。”
　　幻安也猜到了，这个老头现在是草木皆兵，当然是希望自己住的离他越近越好。
　　陈大善人指了指稍远处的，笑着看着一言：“一言道长，那个是你的。”
　　又指了指两所房子后面一个很大的房子颇有深意的看着若水似笑非笑说：“那个比较精致一点的是这位姑娘的。”
　　若水看了看，是比较精致呢！他看起来不是很喜欢自己呢？难道是错觉。
　　若水看着房子很是满意顿时笑得很灿烂：“谢谢啊！”
　　陈大善人意味深长的回答：“不必客气！”
　　之后向幻安说道：“那么道长休息，小老二告退，静候佳音。”
　　若水看着陈大善人已经走远，自己想着那个精致的房子很是高兴的说：“一直觉得这个老头怪怪的，但是还是很会分住处的。”
　　刚想进去看看，就被幻安叫住了。
　　幻安看了看那个房子，对二人说：“你们两个换下房间。”
　　若水又惊讶又疑惑的问：“为什么？”
　　一言也仔细的看了看那个精致房子，在打开的窗子可以看到一个精致的梳妆台，上面仍有胭脂水粉，各种首饰，想到陈大善人已无妻子，丫鬟用的东西不可能那么昂贵，立刻就明白了。
　　“表哥，那不会是……说好了，我不换的，我才不住在那里！”
　　若水还是不明白，心想这么好的去处，我才不换，于是也嚷着不要换。
　　幻安无奈的看着若水：“那个是明月的房间。”
　　若水脸色顿时变了，天啊！差点就去了鬼屋，这个臭老头心眼真坏，要不说他自己的女儿都来闹他，一定是缺德事干多了。
　　若水看着仍在嚷着不换的一言，已将朝一言的房间走去，说：“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我们换。哎！绝对得给你个证明自己本领的机会。”
　　一言欲言又止，这个可怎么说，虽然捉鬼的本是自己学过了，但是还真没见过，要是狭路相逢……真不好说。但是现在也不能打退堂鼓，太丢人了。
　　一言硬着头皮说：“哼！这次就让你们看看小爷的本领。”三人各自回房，劳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一言在自己的房间里，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站在那里都觉得背后冷飕飕的，现在离子时还是两个时辰，自己要站在那里才安全呢？
　　怎么学的道法瞬间全都忘光了呢？真是悲剧！一会到子时自己就靠着墙角站着，这样就不至于四处受敌了。
　　一言还在想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一言大惊，颤抖的声音问：“谁啊！”
　　门外一个怪笑：“呵……，当然是我。”
　　这个声音好假，一点都没有伪装性，一听就是若水。
　　“出来吧！知道是你！”
　　若水推门进来笑呵呵的说：“本来想吓吓你的，呵呵！我陪你一会儿。”
　　一言听说很是高兴夸道：“真够义气！我表哥都不过来看我下，真不够意思！”
　　其实幻安早已经到了，隐身坐在梳妆台旁边，他敢肯定两个家伙谁都不敢走到这里来。
　　若水嘿嘿的笑着：“我在子时之前回去睡觉。”
　　一言一听由于晴天霹雳，立刻有点哀求的口吻说：“不要……那么早睡觉干什么，我们多玩一会……”
　　若水看着他：“和谁玩？玩什么？和你还是和明月，玩捉迷藏还是老鹰捉小鸡。我才不要。”
　　一言立刻知道这个漫漫长的夜晚的自己想办法度过了。
　　于是询问若水：“你猜她会来这里吗？”
　　若水拿起茶水开始喝茶，幸灾乐祸的说：“你是道长，我是个丫鬟，我哪能知道。”
　　一言哭笑不得的说：“女人了解女人，你应该知道。”
　　再一想也不盼望有答案了，明月是个名门淑女，这个丫头还不大知道来历，但是肯定是个傻丫头，问她肯定是白问的。
　　再一看，若水手腕上系的是幻安的护身水晶，一言马上明白了，一定是幻安给她防身的。想想自己身处险境也没有设么护身，真是太不公平了。
　　于是开始发牢骚：“他那这个也给你了，却让我在这里招鬼，真是没道理。这也算是表哥，还不如我家大黄对我好，真是还不如没这个表哥，我连他家的……”
　　马上反应过来若水不是他家丫鬟：“你和我表哥什么关系，对你那么好。”
　　若水把认识幻安的过程和一言描述了下，一言点头：“嗯！可能是我表哥觉得把你打伤了亏欠你，才对你这么好。”
　　若水拿着看着手链乐滋滋的说：“也可以说是缘分，我见到王大哥就有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他那张脸很熟悉。”
　　幻安听着，也开始回想自己第一次见到若水，也是似曾相识。她的笑容她的声音都很熟悉，好像自己生生世世都曾见到。
　　若水看着手链，很想知道这个传说是怎样的，于是问：“一言公子，你知道这个善人是怎么死的么？”
　　一言听了，想了想说：“这颗舍利神鬼不近呢？我表哥的原话套给你，＇你什么都不会隐瞒他，他知道你的所有秘密。如果有一天他背叛你，你就知道什么叫做无力反击。这颗舍利的主人就有这么一个朋友。＇我表哥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他感慨很深，而且他有事情都埋在心底，从来都不说。关于这件事情还有一场戏，你要是想知道传闻是怎样的，改天带你去看。”
　　若水当即点头赞同。
　　想到现在离子时越来越近了，有点不放心一言一个人在这里，可自己却也不敢留在这里陪他，可如何是好！
　　若水刚想约一言离开，这时一个着紫色罗裙的丫鬟前来送点心。
　　这个丫鬟长的很漂亮，那个丫鬟有着一双迷人的大眼睛，很有教养，举手投足都很有大家闺秀风范，一言眼睛都看直了。
　　若水看着一言一副花痴的样子觉得好笑，捂着嘴偷乐，那个丫鬟似乎没看见一样，照例的给两个人倒茶。
　　若水拿出丝巾在一言面前甩了几下，一言这才恍过神来，看着若水忍俊不禁的样子，不自觉的脸红彤彤的。
　　若水假正经得叹了口气说:“还不知道今晚如何过活，你还有闲心看美女，男人啊！”
　　一言连忙解释:“小道没有他想，只是觉得姐姐长的好看，就难免多看了些，还请姑娘见谅。”
　　那个丫鬟微微一笑，更显风采，轻轻的点了下头，若水第一次见到这么贵气的丫鬟，也笑笑说:“确实好看，不像丫鬟，像小姐。”
　　那个丫鬟眉头皱了皱，轻叹:“我这种轻贱的人哪有那样的好命！在或者说当了这家的小姐估计也是死路一条。”
　　两人听完觉得很是疑惑，齐声问道:“为什么？”
　　那个丫鬟问道:“你们可知道这是谁的房间？”两人眼里掠过一丝恐惧，点了点头。
　　丫鬟微微笑了笑，开始讲述当年的故事。
　　这是陈明月的房间。
　　其实她本名秦明月，五岁的时候死了父亲，母亲改嫁陈友善，明月也就改了姓。
　　陈友善是个伪善的人，对待明月母女就如同下人一般，他一喝醉就会对他们又打又骂，根本没有把他们当人看，她们受尽屈辱。
　　在明月十五岁时已经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那个时候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快点嫁人，带母亲离开这个魔窟。可是就在一天晚上，那个老混蛋闯进了明月的房间，□□了她。
　　明月很害怕就告诉了她娘，明月她娘气不过，去找他理论，被那个恶人打的奄奄一息。
　　陈友善威胁明月，如果她不听话，就把她们都打死。
　　明月很害怕，娘又一病不起，她只能逆来顺受。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明月受尽屈辱，陈友善经常宿在她的房里，还很无耻的说‘这买卖划算，买一送一，永远都有新鲜菜。’
　　就是在这里，这个房间，明月几次想寻死，但是想到自己还有一个病危的母亲……连死都不能选，才是真正的绝路。
　　她每每想刺死那个坏人，可是那个人有点功夫，自己又是个弱女子，根本就是没办法，只能生不如死的活着。
　　明月每天闷闷不乐，陈友善就买给她很多东西，哄骗她给他生个孩子。但是他那种人，上天怎么可能赐予他子女。
　　明月十七岁那年中秋，家里来了个新家丁江春，他是个落魄的读书人，为生计所迫，才到他们家里做长工。
　　江春人清瘦，皮肤白皙，一双柔情似水的双眼，特别迷人。明月第一眼看到他就被他温文儒雅的气质迷住了，可是自己不敢和他说话，更不敢直视他，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不配和他这么完美的人说话。
　　有一天自己在房间弹琴，听见外面有人在吹笛子，那旋律和自己弹得旋律合的那么完美。明月沿着声音寻过去，走到后院，看见明月下大树旁正在吹着笛子的江春，江春收起笛子，默默走向明月，把她揽进怀里，柔声的安慰她。
　　明月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就在触碰到他胸膛的一瞬间，明月第一次感觉到活着是这么美好。以后，每当琴声响起，江春就会与明月偷偷的幽会。
　　后来这件事情还是被陈友善发现了，江春对明月说要带她走，可是明月放不下自己的娘。
　　明月娘也当知道了自己的女儿的顾虑，就在当天撞墙自尽了，其实她早就活够了，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女儿有活下来的原因，才痛苦的活着。这下对她是个解脱，而且知道女儿已经找到了依靠，她觉得死有所值。
　　明月强忍着失去至亲的悲伤找到了江春，约好了那夜子时第一次见面的地方翻墙走去这个魔窟，远走高飞。
　　就在当夜，明月收拾好东西到大树旁去找江春。
　　明月刚刚走到，见到的不是江春，而是一群家丁和陈友善。
　　陈友善大骂明月不知廉耻，伤风败德，现实拿板子痛打了明月一顿，更把她囚禁在这个房间里。
　　一天陈友善来了，明月问他江春在哪里，陈友善非常得意的说被他推到荷花池里了喂鱼了。
　　明月的世界瞬间倒掉了，她发疯的追打陈友善，撕心裂肺的大声喊叫，陈友善冲出房去，大声喊道这个丫头疯了，明月知道，自己是疯了。
　　自己杀不了陈友善，但是绝对不能再受他的凌辱，现在死去是最好的出路，这个人世间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了。
　　冲出房门的一刹，明月就已经想清楚了，她直接朝向明水湖跑去，自己一身的污浊只能委屈着湖水为自己洗刷了。
　　跑到湖边明月看着映着月影的湖水笑了笑，这么多年的苦难终于可以结束，纵身投湖。
　　一言咬牙切齿的骂道:“陈友善这个老畜生应该碎尸万段。”
　　若水早已哽咽哭红了眼睛，用丝巾擦拭不断滴落的眼泪。
　　那个丫鬟倒还平静，：“道长，明月身上有太多的怨气，太多不平，是个冤魂，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你们不要自讨苦吃。她也不想伤害别人，只想折磨曾经伤害她的人，你们快走吧！”
　　若水哭的鼻涕都流了出来，看着一言说：”我们和王大哥说千万不要伤害明月好吗！一个女孩不应该有这样的人生！为什么连天都不可怜人，竟让这么悲惨的事情发生。”
　　丫鬟大大的眼睛牢牢的看着若水：“你真是个好人，你不应该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