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环的阴影》拔青

15、十九.校庆 那时，能在

　　十九.校庆

　　最近无论学习还是学校社会工作，一个字：忙。作为毕业班成员，林杰他们的学业已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目前的大四第一学期，所有的理论课都要结束，为最后一个学期的实习和论文答辩做好全方位的准备。这年十二月恰逢学校三十大庆，学校方方面面都处于高强度运作状态。林杰被点名要在校庆会上出个相声。好在学生会的工作已经交班，由魏晨霞他们那一届唱主角，要不然林杰就算能分身也不够用。
　　刘悦接到林杰妈妈打给学校的电话后，到处找林杰。这一段时间，他们除了在课堂上，业余时间各忙各的，不太照面。听刘悦说又要自己一起去林杰妈妈单位，林杰面露难色。刘悦会体谅人，连忙宽慰林杰自己忙，她反正已经熟门熟路，径自去了。走前林杰托刘悦带上三十六元钱，“交给我妈就行了。”
　　主校庆日安排在星期日。校方的计划，上午大会，中午便菜便饭，下午安排看个内部电影，晚上贵宾餐。师生的演出和小型座谈会，安排在那几天晚上进行。那时，能在各类会议期间安排看新片或者内部片，是一种很高的待遇。
　　刘悦一到，林杰妈妈就告诉刘悦一个好消息。她通过疏通各种关系，现在有了眉目。林杰妈妈介绍的情况是：
　　星期日这天下午原计划的包场单位是外事处，放映的电影是谢导的解禁片女篮先锋和越剧姐妹。要想划出来给别人包场，根本不可能。但因为谢导是我的好朋友，他答应出面去说这个事，让外事处让出一部分座位，或者至少划三百个座位出来给你们学校。
　　刘悦刚一听到这个消息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校领导加上返校贵宾加上各类外部来宾二百多人，还可以安排一部分教师和学生代表。即便最低限度的名额，这件事的圆满程度，还是很乐观的。
　　王琦听了刘悦回去后的汇报，赞同刘悦的想法。她惊讶于林杰妈妈的活动能力，更想不到国内这么高知名度的大导演亲自出面安排学校的事，责怪自己行动太晚。“请谢导来学校，哪怕露个面讲个话，也给校庆活动增色不少！”王琦不无遗憾地说。
　　一周后，刘悦再次从林杰妈妈处回来向王琦汇报：最后定下来，给三百八十个位。另外给二十个名额参加谢导专题片放映前的见面会。见面会在剧院会客大厅举行。王琦大喜过望，连忙向上级汇报。
　　校庆这天临近了。林杰偶尔知晓魏晨霞要进城去商店买大红绸缎做道具，正好自己托妈妈买的演出呢制服妈妈已经放在工作单位等林杰去拿，两个地方离得很近，就写了个条子，托魏晨霞去顺便捎来。
　　学校也开了校庆大会前最后一次动员大会，下发了校庆一周前后几天的计划表。宣布了三百八十名看片名额分配比例。确定了二十名谢导座谈会的名单，印制了请柬。
　　近几日林杰他们几个在一个相对隐秘的地方排练。魏晨霞找着过来。
　　“林大哥，衣服给你带来了，试一下？”魏晨霞动手撕了包装纸，展开衣服，林杰伸出手顺势穿了进去。
　　林杰第一次有自己的呢制服。以前穿着演出的都是借的。这次演出完了后，班里要在放假前拍毕业照，指定男生穿呢制服，林杰就咬咬牙买了。好贵，折林杰工作时一个月的工资呢。林杰对买衣服完全外行，想请妈妈陪着去买，林杰妈妈说顺便会给他买，让他给钱就行了。林杰于是托刘悦送去钱。
　　衣服是按尺码买的，当然合身了。穿着属于自己的新衣服，林杰感觉太好了。林杰记不起来自己上一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他很少买新衣服穿的。林杰工作后总会把单位发的工作服打了补丁穿了又穿，好省下一两套新的工作服平常穿。林杰只记得给自己买过最多的，就是鞋子。因为他的脚比爸爸的大，没法穿他爸爸剩下的。其他的，大部分都是爸爸那儿的旧衣物。
　　林杰好得意。制服的感觉，爽。自己创作的节目，爽。小霞妹妹那清澈可爱近乎崇拜的眼神，爽！
　　魏晨霞不知何故眉头紧锁。趁林杰排练间隙，连连说可以啦挺好的，动手就脱林杰的呢制服。林杰乖乖的服从。魏晨霞拿着衣服，一转身就不见了。
　　晚上，魏晨霞在林杰教室门口对林杰招手。林杰出来，赫然看见魏晨霞手里拿着两套一模一样的新呢制服，极为不解。魏晨霞说：“你妈妈被人骗了！那种料子，我们称为麻袋布，就是质量特差的那种。”她在走廊的栏杆上铺上包装纸，把两件制服放着比对：“看这件，你妈买的，横竖只见粗粗的经纶，没多少细绒毛，看起来像麻袋。再看这件，细绒毛密密麻麻的，手摸摸，感觉怎么样？对，这才是好货。绒毛越细货色越好。”魏晨霞很得意自己发现及时没让林杰出洋相，又赶在第二天林杰演出前买来了合适的制服。“不过，钱呢，还是要林大哥你自己出的。三十大洋，你就还给刘悦姐吧。”
　　林杰犯傻了。坐在教室里怎么也不能集中注意力看书了。“你妈妈被人骗了！”在林杰听来像是“你妈妈骗人了！”。两句话搅和在一起，像深山里的空谷回声，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纠缠。林杰想起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桩桩一件件，心烦意乱。那么，这件“麻袋布”到底值多少钱？这很重要。林杰完全是按妈妈的要求给了钱的。这关系到林杰妈妈愚弄林杰到底达到一个什么程度。
　　魏晨霞像在空气中消失了一般。她能去的地方林杰都找遍了。林杰最后想起找王复才，但他已经不抱希望了，他们应该在一起才对。
　　意外地，王复才在教室。林杰叫他出来，王复才就简单地收拾一下课桌，跟林杰来到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知道小霞在那？”林杰问。
　　王复才回答：“不知道。但现在你别去找她，她很伤心，在一个地方哭呢。”
　　林杰一下冒起无名火：“你欺负她了？！”
　　王复才一脸委屈：“不是那样的！事情确实是因我而发的，但我也搞不清她为什么那么伤心。”看林杰狐疑的表情，王复才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告诉林杰。刘剑辉来信了，他结婚了，因为林杰也计划这个春假去，所以刘剑辉在来信中请王复才一定要和林杰在这个春节去他家补喝喜酒。王复才为刘剑辉高兴，但总感觉太突然，有点不对劲。到底哪儿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他就想去问问魏晨霞。
　　“就你来前几分钟的事。我找到小霞，说她哥结婚怎么这么突然，春节不都已经到了呀，大家在一起的时候再办热热闹闹多好呀！小霞听我说完，只说了一句：结婚？怎么是这样！就哇一声哭出来了。我完全搞不懂怎么回事，也找不到拿什么话劝呀。她那么伤心，我从来没见过。让她哭出来可能会好受一些。我就只得回教室了。”王复才说话的表情，像是一个小学生在向爸爸妈妈作检讨。
　　林杰也觉得很不理解。魏晨霞跟她哥哥那么深的感情，哥哥的大喜事，她干嘛哭呢，还那么地伤心？

　　星期日终于到了。天气晴好。整个校园装点得五彩缤纷。喇叭里传来李谷一的歌声。到处都洋溢着笑脸，一派节日热烈隆重的气氛。
　　林杰的岗位在学校这头。他特意抽空交代魏晨霞，一定要带王复才他们搭校车去看谢导的电影。“说不定还能让他签个名呢！”
　　整个学校的演出阵容，就数一年级女生的集体舞最庞大。这个节目原来是安排迎宾的时候跳的。到了现场，发现有点别扭。锣鼓一起，表示宾客到来三十人的队伍于是载歌载舞。可是小女生毕竟耐力差，几个回合下来，就有人趴下了，只得打道回府。但女生们的演出反响热烈，她们手拿红绸缎，穿绿色超短裙，白短袖T恤，个个清纯可爱青春逼人。在众多男生起哄抗议声中，学生会终于决定在会场再表演一遍。林杰的演出也很顺利。按林杰的理论，演出水平的评价取决于所谓的“熟人效应”，越亲近越熟悉的人，彼此的期望值越低，满足感越高。欣赏者的评判根本不在于水平高低，只是在寻找喜感。
　　晚上学校在食堂宴请宾客。王琦派人把林杰叫来，被安排在五号桌。
　　刘悦和林杰位置紧挨着。这一桌以老校友为主，刘悦和林杰就是校方代表了。每桌放的酒都一样，一白两黄加啤酒饮料。刘悦招呼客人过后，转身跟林杰聊，这两天有很多话，没机会说给林杰听。刘悦围绕这次校庆展开的工作中的所见所闻，对林杰妈妈的印象，跟谢导的简短接触，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有个老校友，好像一直在找机会敬刘悦酒。趁刘悦说话空挡吃着菜，他举着杯子过来。刘悦酒风很好，来者不拒。“白的？白的就白的。斟满！一口闷！”喝完，老校友低头轻轻跟刘悦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你知道我跟谢导是老乡，我在任上两年了，连见一面都很难的。好几次想以家乡父母官的名义请他喝个小酒，他忙啊。谢导酒量很好知道吧，号称喝不倒。”刘悦微笑点头，点头微笑。“你下次一定要来找我！一定要！”刘悦说一定一定，老校友就回去座上。
　　刘悦对林杰说，“你妈妈不出面，搞得谢叔叔是我请来似的，我哪来那么大面子啊！你妈妈还让我不要叫谢导谢导，那样见外，要叫谢叔叔，我这么一叫，大家看我的眼光就特奇怪。不过，感觉挺好。离大人物越近，别人就越不敢小瞧你。”
　　林杰当然明白这种感觉。远的不说，自从他妈妈跟校庆活动搭边以后，学校领导对他的态度都不一样。有些原来根本不认识的，也主动来嘘寒问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