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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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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景不长”,玉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李子诚未到,来的却是坤宁宫正四品执事总管太监何清,只说皇后娘娘有请,若不是他身后跟着许多侍卫太监,玉墨还会以为这个邀请很诚恳。
“公公稍候,面见凤颜,玉墨须穿得体面些”。
何清面色约有几分不悦,只是在养心殿不敢造次,“奴才就在此处候着,女官可要快些,才好”。
暖阁里仅有黛烟一人伺候,其余的皆被挡在外面,玉墨面色如常,只说要盛装打扮。黛烟为她穿上吉服,名为“金黄纱平地彩绣龙袷朝袍”,外挂东珠朝珠一盘,那本是去年准备册封时做的吉服,拟定的封号里取了个“懿”字,雍正朝险些多一位“懿妃娘娘”,胤禛养母佟佳氏入宫即为贵妃,后晋为皇贵妃,只当了半日皇后便薨逝,谥号为孝懿皇后,取个“懿”字,胤禛想借此宣告前朝后寝,那一位佟佳氏死后才得到的荣宠他现在就给玉墨,他视玉墨位同皇后,拟定册封的品级虽是皇妃,吉服却用了金黄色,与贵妃无二。因是盛装,须戴吉服冠与金约,玉墨却做主用了搁在箱笼内许久的金累丝点翠宝石凤钿。
宫内后妃只妃及上位者可用钿子,玉墨这一个镶满珠翠,与金黄吉服相得益彰,端得是华贵至极。
梳妆完毕,再戴上赤金护甲,玉墨取出那支木兰玉簪,亲手插进发间。
“姑姑,这是……”黛烟不免几分担心,这身装扮虽勉强合了礼制,可凤钿只新妇可用,皇后娘娘一个不高兴可以治罪的。
门外何清不时探进脑袋,玉墨趁机将那张便条握进黛烟手心,“今儿是姑姑大喜之日,必定要在中宫多待些时辰,你,不要担心”,又将当日和硕淑慎公主赠与的赤金钿花插进她发间,莞尔一笑,随即转身,今日,她穿上盆鞋,如贵妃般高贵、雍容,缓步走向门口。
黛烟在她身后跪下,伏地磕头,“奴婢曹黛烟,恭送贵妃娘娘”,没有人看到滴落在青石砖上的点点泪珠。
玉墨未乘肩舆,一步一步走向紫禁城中轴线上的坤宁宫。临近宫门,她忽侧身,挑眉笑问:“何公公,可为自己与家人备好后路?”见何清面色僵硬、低头不语,挽起笑容,踏过门槛,昂首走进坤宁宫。
坤宁宫正殿,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在宝座上,高高在上,她身着朝服、头戴朝冠、身挂三盘朝珠,好不威严,可惜,油尽灯枯,面上虽擦了厚厚的粉依然挡不住下世的光景,后宫人尽皆知,皇后,时日无多了。
踏入正堂,玉墨并不行礼,宝座旁的桂嬷嬷正要张口申斥,却被主子一个手势拦住。乌拉那拉皇后开口道:“你并未册封,如何身着吉服?既已着吉服,为何不戴冠?就这一点,本宫就可以治你一个大不敬!”
“无论是当年的马尔泰·若曦,还是今日的佟玉墨,都无争宠之意,否则,皇后娘娘如何能安安稳稳坐在坤宁宫中!”
“大胆!”不等乌拉那拉氏张口,桂嬷嬷先行发难,“娘娘大度,才留你的小命到今日,你蛊惑圣听、魅惑皇上,今日,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乌拉那拉氏”,玉墨又走进几步,“我自认与世无争,只图个安稳的日子,究竟是哪里得罪了,竟值得皇后娘娘一再对玉墨痛下杀手?”
“要怪就怪你来错了地方”,声音里透着阴狠,玉墨仰头,只觉皇后的目光里满是仇怨,她是高高在上的六宫之主,为何有如此怨恨的眼神,“也不知熹贵妃是不是正在窃喜?等娘娘去了,熹贵妃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成为后宫之主”。
乌拉那拉氏看向下边的眼神又狠毒了几分,恨恨道:“昨日皇上曾亲口对本宫言道,本朝,坤宁宫绝不会易主!”
“那就恭喜乌拉那拉氏,一个人高处庙堂,俯看着芸芸众生。若曦姑娘有她的四阿哥,熹贵妃有弘历,即便是疯癫的齐妃,恍惚间也可与弘时团圆,我佟玉墨虽无儿女承欢膝下,却得四爷真情相待,不枉此生,但不知高贵的皇后娘娘,除了这张孤零零的宝座,你还有什么!”
一番话说得乌拉那拉氏直攥紧那双枯干的双手,是呀,她什么都没有了,亲生的大阿哥八岁时离她而去,若曦夺去了胤禛的心,熹贵妃的四阿哥日后必继承大统,而她,除去皇后的名号,她还有什么!对,她是雍正朝唯一的皇后,她曾在千秋节接受百官朝贺,那是前所未有的尊荣,“你不必拿话激本宫,在皇上心里,你不过是马尔泰·若曦的替身。”
“皇后娘娘也不必拿话激玉墨”,玉墨转过身,望着外面的天空,许是幻听了,竟隐隐听到马蹄声响,她仿佛看见胤禛马上英姿,“若曦姑娘去得早,她对四爷的情,玉墨替她完成;在玉墨心里,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他是玉墨的夫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四爷说的每一句,玉墨都记在心底”。
“够了!这些话,你留着去阴曹地府说吧”。
一回身,但见桂嬷嬷手捧托盘,上面放的,毒酒一杯。不远处的皇后摆弄着手上的珐琅护甲,“有什么话,下去对你的四爷说去,看他是先听马尔泰·若曦的,还是会听你的”。
“玉墨一死,皇上必定降罪坤宁宫,娘娘不会受罚,惨的却是这一班奴才,劳烦娘娘为她们求个情吧”,玉墨端起酒杯,向桂嬷嬷微微一礼,“谢嬷嬷成全,用前朝弘治年间的青花酒杯为玉墨践行,弘治皇帝一生独爱张皇后,甚至不肯再见第二个女人,这个礼,玉墨收下了”。
毒酒,一饮而尽。酒,竟不辣,行到腹间,隐隐升起一股暖意。玉墨,缓缓转过身,今日天气真好,日光照在身上,只觉得温暖,“许…郎…夫…他…待…我…百…般…恩…爱”,渐渐,神智模糊起来,眼前似是看到了胤禛,一身明黄,牵起她的手,“喜…相…庆…病…相…扶…寂…寞…相…陪”。
倒地前那一瞬,玉墨拼劲最后一点力气,护住发间的木兰玉簪,她只想让胤禛看见,她戴上他的玉簪,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