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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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下究竟是谁？”宇文未及并未回答他的话，只扣住他的身份追问着。她神情警惕，像极了慌张时强自冷静的文弱书生。
那人也不啰嗦，儒雅一笑后便道出了自己的身份：“老夫巢元方。”
“原来是太医令大人，不知巢大人深夜来此所为何事？”宇文未及皱了皱眉，原来是宫中有名的神医，怪不得能看出来她的真实性别。只不过两人素无交情，这位老大人身穿高领宽缘的暗色直裰，又挑了这么个时候，想来也是为了私事。
“小姑娘……”巢元方摸了摸垂下的胡子，见宇文未及脸色一变，再想到她对外的身份，便恍然一笑：“既然宇文公子这般直白，老夫便也不隐瞒了，听闻你从外边带回来一个小徒弟？”
巢念之和巢元方？意识到两人之间会有关系之时，宇文未及一时间也理不出头绪来，她只能沉下心来，装作不解地问道：“那倒是，那孩子和我投缘。”人家既然问了，肯定是已经查清楚了，她也无须说假话了。
“老夫也不瞒宇文公子了，你那小徒弟，算来应当是老夫的小孙子。”巢元方说话之时难□□露出些许悲痛之色，宇文未及神情一肃，意识到里面有隐情，便耐下心来等他说完，一段因果就此浮出水面。
巢元方妻子早逝，只留下一个儿子。他平日庶务繁忙，又醉心于医术，与儿子不甚亲近。大业五年八月，开凿运河总管患风逆症，隋炀帝命太医令巢元方往视得疗，他的儿子竟不知何时混入了随行的队伍。扬州多娇娘，儿子在那里与一位姑娘相遇，两情相悦，这本是美事，但是他的仇人追踪到了扬州。巢元方善医术，仇人却是毒术无双，等到儿子找到他时，已是药石无医，他身负皇命，又要照顾儿子，却没发现那姑娘家也出了事。
等到扬州事毕，他才知晓那位姑娘已是身怀有孕，但是下落不明，后来儿子去世，那姑娘怀的便是儿子的唯一血脉，他手刃了仇人，但多方追寻皆无法找到那位姑娘的下落。回京后，隋炀帝又命他主持编撰《诸病源候论》，滞留京中，因此再也无法亲自出外寻找，一拖便拖了好几年。
宇文未及对医书有兴趣，采买药材时难免会遇到其他人，再加上她带巢念之回来根本没有隐瞒任何人，所以小徒弟的名字很快就传到了有心人的耳中。巢元方一直没有放下这桩心事，听闻后又查探了几天，确认之后才决定找上门来，但是宇文阀名声太大，他担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深夜单独前来。
巢念之的确是在扬州附近的小村庄里被发现的，他行事有度，被教养得很好，这应当是那位嬷嬷的功劳。既然那位姑娘不在他的身旁，应该也是出了意外。眼下巢念之孤身一人，若是能有一位神医祖父的照拂，那是再好不过了，宇文未及并未犹豫，亲自带着巢元方去了小徒弟的卧室。
巢念之身上并无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信物，但是巢元方说他和他儿子幼时长相颇为相像，再加上他派出去的心腹传回来的消息，便已经足够确认巢念之的身份了。这让宇文未及有些感慨，她当初可没这么好的待遇，若不是原身母亲机灵，再加上她自己主动，她可没那么好的运气可以回到宇文阀，即便她的脸长得与宇文述也有几分相似。
小徒弟于医道一途上颇有天赋，宇文未及正担心自己这杂路子无法教好他呢，有巢元方这位太医令出现，便不用再担心了。而且，说不定她自己也可以去蹭蹭课呢。
巢念之对于突然出现的祖父并未立刻亲近，但是既然宇文未及愿意相信，他便也放下了几分防备之心。
“巢大人，念之既然不愿意随您而去，便让他留在这里吧，宇文阀中也不会有人害他。”宇文未及安慰着一心想带走小孙子的太医令，只是心中难免还是有几分熨帖的，总算小徒弟还是那么亲近她。
巢元方沉默了会儿便同意了，他编纂《诸病源候论》之事虽然是大有功德之事，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引来了一些心思不纯之人的嫉妒，那些人大多也精通医毒，若是他带回小孙子，就等于是宣布巢念之的身份，让敌人有了可趁之机，反倒不美。而在宇文阀中，外人只会以为这小娃是在向宇文未及学习诗书，并不会多想。
“这样也好。”巢元方捋了捋飘逸的胡须，衣袍无风自动：“老夫便忙上一忙，每日半夜前来教他医术与武艺。”
“不行，巢大人您有武功在身，自是不怕劳累，但是念之才这么点大，半夜不睡，对身体不好。”宇文未及打断了他。
“那你说如何是好？”巢元方顿了顿，眼中锋芒一闪，正向宇文未及望去：“念之既对医术有意，老夫这一身医术岂能荒废？”
宇文未及想了想，嘿嘿一笑：“不然这样，巢大人将功课写于纸上，我每隔一段时间便向您讨教问题去，然后我来教念之，反正我也是他师傅嘛。”
“你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巢元方微微一笑，青袍长须，颇有世外高人的意味：“莫非武艺也是如此？”
“要是可以的话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宇文未及眼中星光点点，脸上却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这位太医令大人可以夜探宇文阀而不被阀中高手发现，这功力，起码也是阀主级别的，轻功定然是俊得很，她要是不趁机弥补自己的短板，岂不是傻子？
“就这样好了！”巢元方还在思考，巢念之却是清脆地喊了出来：“祖父教师傅，师傅再教我。”
听到“祖父”二字，巢元方哪里还会不答应？他审视着宇文未及，却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女扮男装骗过了天下人的小姑娘。
“既然念之这样说了，老夫便姑且收你当个记名徒弟吧。”烈歌公子的另一个老师乃是大儒王通，心性想来是不错的，再加上她救了巢念之，巢元方对她只有好奇而无恶意。
宇文未及心中一涩，摸了摸巢念之的发髻：“师傅这回可是沾了念之的光了。”记名弟子自然不像是真传弟子，但有了这个名头，她向巢元方学习武艺医术来便会方便很多。
巢元方修习的乃是医者一道，他知晓宇文未及有内功底子后，倒是大笑了一场，笑言她初见时装得太过真实了，连他都被骗了去。而后巢元方就按照宇文未及自己的要求教了她一套轻功，但内功心诀还是交给了她，因为巢念之必然是要练这一套祖传的心法的。
这一套轻功名为《五禽步》，乃是从《五禽戏》演变而来，分为五种步法，熊步朴实雄浑，乃是防御之术；虎步刚猛霸道，乃是正面进攻之术；猿步灵活机巧，乃是腾挪之术；鹿步与鸟步轻灵飘逸，用来追踪或赶路再好不过。
宇文未及一边学习一边教授巢念之，日子倒是平静而充实，外面却已经是热闹得很了。杨广欲再下扬州，可朝中大臣却是多加反对，这些天不知有多少谏臣出言被罚，可杨广依旧下了扬州，并将西京长安交给年方十二岁的孙子代王杨侑，将东都洛阳交给了另一个十一岁的孙子越王杨侗管治。原本萧皇后也是要跟在杨广身边的，但她忽染风寒，经太医令医治后仍需调养一段时间，便留在了洛阳。
就此，杨广带着一干心腹并数百妃子前往扬州享乐，宇文化及随同左右。
“老师，这天下，怕是要乱了。”宇文未及跟随在巢元方身边，脚步轻疾，已是轻功小有所成的模样。
巢元方手腕一抖，铺在书案上的白纸上染了一个大大的黑点，一张纸就这么废了：“有何准备？”宇文阀毕竟是四大阀之一，有什么消息也很正常，他可不会想到宇文未及是从后世来的人物。
“不可言。”宇文未及指了指天，眼中似有火焰燃烧，她蛰伏这么久，终于可以亮剑了：“只是远方传来消息后，宫中怕是要乱了，您老小心为上。”
到底是养生功夫极好的人物，巢元方脸色平静，只是眼神有些复杂：“你这男儿之身，莫非是为了……？”
“非也，初时只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而已。”可是既然知道了这不是正常的历史时空，她自然要大展一番拳脚。宇文未及拱了拱手：“我保证念之不会有事的。”
巢元方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他只是太医令，于朝中事务没什么兴趣，谁当皇帝对他来说都一样。只不过宇文未及这个小姑娘要与天下群雄一争高下，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着实是他想不到的。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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