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欺负你》佟晓璋

26、一拍两散

　　衬衫上的一点水渍让高扬不自在到了极点，几乎想要双手捂胸，脸上火辣辣的，要不是肤色偏深，只怕早就红到耳根后面去。他看到姚依依展颜一笑，被尴尬揪紧的心脏又仿佛舒展开来。其实认识姚依依一共也没有几个月，他却觉得已经好久没有见她这样笑过。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还带着两分女孩子天生的矜持，所以不肯张大嘴巴，上齿轻咬着下唇，露出一颗可爱的小兔牙。

　　高扬看得有些晃神，既为重博美人一笑开心，又为大失形象懊恼。可是姚依依的笑容转瞬即逝，他还来不及看仔细，韩婷已经赧然问：“高总，真是、真是抱歉，要不要先换件衣服？”

　　“没关系，孩子嘛。”高扬仿佛若无其事，拉了下衣角，“不用换了，反正这里也没有别人，都是自己人。”说着就看了一眼姚依依，好像“自己人”三个字是专门说给她听的。

　　这两个人的眉眼官司，韩婷看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依依怎么和这位高总扯上了关系。不明就里的人，谁都不会赞成姚依依和高扬搅在一起，他们这种男人变数太多，心思也太深，不是普通女孩子驾驭的了的。更何况姚依依的躲闪她分明看在眼睛里，所以当高扬说要离开的时候，她先安排说：“斌子，你开车去送高总吧。”

　　吴斌犹豫着还没答应，高扬却说：“这么晚，不用送了。车子借我一下，我也顺路送依依回去。明早也不用接我，我正好把车开回公司。”

　　“还是送一送吧，您都累了一整天。”韩婷一边说，一边暗自拧了下吴斌的手臂。

　　吴斌现在是宁可得罪老婆也不敢坏了老板的好事，龇牙咧嘴地不肯动。高扬眯着眼睛问：“怎么？舍不得你的新车？”

　　吴斌讪讪地笑着，“那怎么会呢？”

　　看他这样难为人，姚依依索性站出来说：“婷姐，姐夫，你们就别争了，我就麻烦高先生一趟好了。芊芊才睡着，你们好好在家照顾她吧。”

　　——

　　高扬开车很稳，车子不紧不慢穿过一盏盏路灯，姚依依望着窗外，眼前忽明忽暗。

　　“刚才不是笑得挺开心，怎么这会儿又哑巴了？”走到半路还没人开口，到底是高扬先忍不住了。商场上他从来沉得住气，讲究的是后发制人谋定而动。但是到了姚依依面前，什么再怎么厉害的孙子兵法也敌不过她不变应万变。

　　先动心的人，总是输的。

　　姚依依也不打算一直沉默下去，既然他开口，她就哼了一声，不无嘲讽地说：“刚才有好笑的事当然要笑，现在没有了就不笑了。”

　　尴尬的片刻早就过去，高扬不以为意地笑笑，“有那么好笑？”

　　“是啊！”姚依依下巴一扬，挑衅地望着他，“高大总裁被个小婴儿袭胸了，这多有趣。我当时就该拍个照片，发到微博上去，说不定还能上头条呢！”

　　被说成这样，高扬还是好脾气地笑着，“看着我出丑，你是真的很开心啊。那看来……”他拖长了声音慢慢地说，“看来我也不是只会让你生气，我也能逗你开心的，是不是？”

　　丰田的车厢不及宾利敞阔，姚依依坐在副驾，和他离得很近。他的声音低沉暧昧，仿佛耳语一般，一声一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敲得她心都乱了。

　　明明一直都想拒绝这男人，明明一直都在拒绝这男人，但是他身上好像有种生理性的吸引，并不是□□的欲望，就是让人莫名地想要靠近。每当这样和他共处一室，姚依依就会不合时宜地想起那些肢体上的旖旎触碰，当时她不是情愿，现在也并不怀念，可就是挡不住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放映在脑子里，叫人血液翻涌，面红耳赤。

　　姚依依咬咬嘴唇，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这样才能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反问他：“高扬，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缠着我还不够，现在还要把婷姐他们一家拉下水！你又想怎么样，想拿他们来威胁我是不是？”

　　本来看着她低眉颔首，脸色莫名地泛起红润，高扬还在心里得意，这小女人对他到底是有感觉的。可没想到，她开口就是这样毫无道理的质问。刚好也到了她小区的门口，他一脚踩在刹车上，车子猛地停下来，姚依依被惯性带着往前一倾，好在被保险带绑着，这才没撞上车头玻璃。

　　她弹坐回座位上，瞪大眼睛望着高扬。他沉了一沉，顺过那口气才皱眉问：“姚依依，你从哪里看出来我要拿他们威胁你？”

　　姚依依却说：“不拿他们威胁我，那你把他们扯进来干什么？”

　　“你以为我想？”高扬哼哼干笑两声，自嘲地说，“要不是你不理我，我至于厚着脸皮借外人的机会才能见你一面？我高扬还是第一次干这么窝囊的事，你以为我在威胁你？”

　　姚依依知道是误会了他，可还是硬梆梆地说：“既然你知道我不想理你，那你为什么还非要千方百计见我？”

　　“你说我为什么？”高扬把方向盘一拍，眼见姚依依扭头看着窗外，连正眼都不肯给他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发觉，他看似愤怒的腔调里藏着的其实是委屈，“你也知道我是千方百计都要见你，要不是因为喜欢你，我犯得着这样去讨好一个女人？”

　　“喜欢”两个字一出口，高扬顿时觉得轻松许多。其实早就想对她说的，可不知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游弋花丛的时候甜言蜜语也是信手拈来，可在她面前却总是笨口拙舌，要么就是出口伤人。他想起不知在哪里看过的某个女作家句子，说爱是百转千回的一件事，真爱一个人，往往内心酸涩，反而说不出话来；而甜言蜜语不过为了掩饰漫不经心，所以大多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当时惊鸿一瞥，只觉得这些女作者们真是矫情，到了现在，自己真的遇上了，才明白原来是真的，真的是字字珠玑。

　　喜欢两个字，在心里百转千回，哪怕到了现在，也只能借着愤怒和委屈冲口而出。像是牌局上已知必输的人，把自己最后的底牌向桌上一摔，光明正大亮给对方看去。反正她也是要赢的，干脆让她赢得更轻巧一些。

　　两个人较量这么久，他最后的底牌上原来写着“喜欢”两个字。他亮给姚依依看，可她连赢他都不屑，只哼笑了一声，说：“你的喜欢我受不起。”

　　高扬握了握拳头，强忍着爆发的怒气，沉声说：“你可以现在不接受，我也不能勉强你喜欢我。但是我们公平一点，你总得给我个追你的机会。”

　　对于高扬这样的人，肯开口说出喜欢已经不容易，被拒绝之后还肯请求机会更加不容易。他这样一低再低，却让姚依依莫名地害怕起来。她觉得自己心跳得快极了，紧张到了极处，语速反而更快，因为生怕稍一停顿就会说不下去。可在对方听来，这就是毫不犹豫，就是斩钉截铁。

　　高扬听到她连珠炮似的反问：“机会？你要什么机会？你说你喜欢我，不就是想跟我上床？”

　　“我……”

　　他急急地想要辩解，姚依依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别说你不是。以前几次都是这样，在高家大院你差点就得手，后来你连七重天的门卡都给我了，不是吗？从你缠上我开始，你要的从来就是上床。到了现在，你又跟我说什么喜欢，你觉得我还能有第二种理解？”

　　提起以前，高扬总是理亏，高昂的头也不由低了一低，收敛嗓音闷闷地说：“以前是我不对，我道歉我赎罪。你可以怪我怨我，如果气不过，你打我骂我都行。但是你别因为从前就定了我现在的罪，我现在……”

　　姚依依看似咄咄逼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攥着上衣下摆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她害怕高扬这样子，她宁可他像从前，对她威逼利诱强取豪夺，那样就能毫无顾忌地拒绝他。她下意识要把他最恶劣的模样逼出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狠下心，挥刀斩断这段孽缘。

　　她不等高扬说完，也不敢等他说完，就问：“你现在怎么样？现在……再也不想跟我上床了？”

　　高扬被她问得一愣，听她一口一句“上床”，像是听到女儿爆粗口的父亲，又气又恨，恨她这样糟蹋自己。他气咻咻地问：“上床上床，你就只知道上床是不是？！”

　　姚依依立刻抢回去：“只知道上床的人是你。”

　　“你！”高扬气得语塞，绕来绕去又回到原点，她认准了他色欲熏心。他也不再解释，用力点了几下头，哈哈笑了两声，说：“我要只要上床，我还用这样低声下气？我还用借别人威胁你？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主动投怀送抱，你以为我做不到？”

　　“是啊！你做得到，你高大总裁什么做不到？”总算激出他这句话，姚依依想，他果然还是从前的高扬，他没变，她也不需要改变，于是义正言辞、大气凛然，她把自己的领口一抓，扯开两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来。她扬声说：“我知道你做得到，也知道你早晚会没耐心，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我被你看上了就躲不过去。我斗不过你，也不想再做无谓的抗争，事情早做早安心，你要的我给你，也请你得偿所愿之后放我一马，别再缠着我了！”

　　高扬冷冷斜睨她一眼，脑子里轰然涌上一阵鲜血，冲得他头脑发昏，连思考的余力都没有。他的手指摸索着，从衣袋里拿出香烟来。男人在极端情绪里总是依赖香烟，就像女人绝望时总是会哭一样，都是最最无奈的发泄。

　　他已经捧出一颗真心来，可她不要，还要狠狠踩上一脚。她在他面前扯开了领口，里面的香软诱人他只靠想象也知道是何等旖旎。既然她是这样想他，他为什么不坐实了这罪名？

　　扑过去，撕开那些碍事的衣服，然后一阵狂吻……那样容易的事，可他竟然做不到，竟然只能无奈地寻出香烟来发泄。

　　他把烟叼在了嘴里，手上拿着打火机，火苗颤动跳跃着，怎么也点不着近在咫尺的香烟。他略一低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在发抖。那火苗没有点燃香烟，却点燃了他郁结在胸口的愤懑，“咔哒”一声合上打火机，他终于冷冷对她说：“你给我滚。”

　　先天暴烈再加后天骄纵，高扬从来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他知道自己的性子，他怕再不赶她走，自己真的会失手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他的语调平静，可是森冷无比，然而姚依依不知为什么，却一点也不怕了，反而觉得放心。他这样心如死灰的模样，应该是彻底放手了吧？她仍旧有几分不肯定，大着胆子问：“高扬，这可是你让我走的。”

　　高扬仿佛忍无可忍，一拳擂在车玻璃上，低吼一声：“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