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双雄》今乐

16、第十六章 故乡多少伤心地

　　芳草连天，晴空万里。

　　齐磊松开缰绳，任马儿随意地向前走着。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方能没马蹄。”齐磊口中念着，心中一直牵挂着一个人。

　　“大哥！大哥你醒醒呀！”小苏姝的呼唤就在耳边，可齐磊就是不愿醒来，因为他不愿接受现实，被自己亲生妹妹欺骗的现实。

　　尽管侯明改变了相貌，齐磊还是凭直觉认出了他。侯明和齐慧当年完全是串通好了，演一出戏给司徒看，也演给自己看，连司徒都被蒙蔽了，何况自己。结果自己一直恩将仇报，将司徒视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却不料害死姐姐一家的正是自己的亲妹妹。

　　侯明以为齐磊死了，终于长舒一口气，“齐磊，这就怪不得我了，虽说我是想杀你灭口，但于我也无甚益处，因为你肯定与司徒一样认定我已死于齐慧剑下，但你们又怎会懂得我与小慧之间的情意呢？要怪就只能怪你的父母太糊涂，非要将齐媛许配给我，而我心里只有小慧一人，所以事到如今只能怨你们自己不好，将我和小慧拆散，不然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侯明，你这狗贼，说够了也没有？将我大哥还给我！”侯明回过头，只见小苏姝面红耳赤，怒目相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清儿，你这是何苦？我不懂他如何比得上云师弟，让你如此在意？”侯明见小苏姝悲痛欲绝，更加开怀，“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你毫发无伤地送回陆云身边，这样他就会放我一条生路，我就可以与小慧远走天涯、双宿双飞了。”

　　“齐慧现在哪里？她怎么不敢出来？她不想亲眼来看看齐大哥咽气了没有吗？”

　　侯明听了小苏姝的话，神色不由一变，“你不愧是陆师弟看中的人，同他一样狡诈。也好，我现在就告诉你，让你死得明白一些！不错，小慧就在附近，但我不会让她知道齐磊已经死了，况且齐磊又不是我亲手所杀。况且就算她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顶多痛哭几场，埋怨我几句就是了。再说，小慧为了和我在一起，早就将一切置之度外，何况齐磊呢？”

　　“你们好卑鄙，枉费大哥多年来背井离乡、耗费心血为你们报仇，你于心何忍？”

　　面对小苏姝的质问，侯明毫不心虚地答道，“我有何不心安？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我可以付出一切代价。我本可以不杀齐媛的，也可以不杀自己的亲生女儿，但是齐家二老逼人太甚，他们竟然要将齐慧许配他人，我怎么能够忍受？”

　　“所以你就骗齐慧说你遭陆云和任俊追杀，不得已出此下策，把一切都推到陆云和任俊身上，你的行迹却于无意中败露，被司徒大哥知晓，你就又伙同齐慧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好戏给司徒大哥和齐大哥看，对不对？”

　　侯明为小苏姝分析得如此透彻而暗暗点头，“你果然冰雪聪明，难怪陆师弟也降服不了你。今天我就帮他这个忙，让你死个痛快！”

　　侯明说罢，右掌已闪电一般地袭向小苏姝的咽喉。正在这时，侯明突感右臂一麻，竟失去了控制，举也举不起来，整个人也随之瘫倒在地，“齐磊，你……你没死？”

　　齐磊站在侯明面前，双目如炬，“侯明，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凡事都不懂的琼瑶公子吗？”

　　侯明虽然受了重创，但仍伏在地上挣扎不已。

　　小苏姝也一跃而起，“侯明，枉你装死那么多回，这一回却被我们骗过，你还有什么话说？”

　　“齐磊，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我只想在临死之前见一见小慧！”

　　齐磊听到此，再难掩住心头的悲愤，“侯明，你欺人太甚，我不会让你见她的！”

　　齐磊言罢，右掌高高举起，转眼就要落下。

　　“哥哥，住手！”听到这久别的声音，齐磊顿觉天旋地转。他转过头，只见一身白衣、眼中充满焦急的齐慧被从天而降的司徒一把拦住。他再难坚持，登时跌倒在地。

　　“大哥，你没事吧？”齐磊多么希望前来搀扶自己的人是齐慧，可惜不是。从小苏姝心怀不忍的目光中，他终是意识到自己有多狼狈。

　　“哥哥，请你放过他吧！你以前最疼小慧，如今就为了小慧，放我们一条生路吧！”齐慧不顾司徒的阻拦，径直跪在齐磊面前，那么坦然，那么无畏，眼中一丝愧意也没有。

　　“小慧，你怎能这样做呢？你的心里就只有他吗？”齐磊气得浑身发抖，让司徒和小苏姝均担心不已。

　　“哥，我求你，我求你放过他！”

　　司徒一看齐磊的神情，就知齐磊一定会心软，下不了手，微微叹了口气。

　　不久前，司徒才查到侯明的下落，一路暗中追查，总算有了线索。经昨夜一晚筹划，终于引蛇出洞，但齐磊能过得了齐慧这一关，为家人报仇雪恨吗？

　　“你们……走吧！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们！”齐磊面色惨白地说完，就彻底虚脱下来。

　　“大哥，你就这么放过他们？”

　　“小苏姝，别再为难齐磊了，让他们走吧！”

　　小苏姝听了司徒的话，紧咬双唇，一声不响。

　　齐慧将伏在地上痛呼不已的侯明用力扶起，“明哥，我们走吧！”

　　此时的齐慧，再也不复咄咄逼人的模样，眼里心里只有这个受了重伤的人。

　　侯明虚弱得站都站不住，只能倚在齐慧身上。两个人脚步蹒跚地离开，但就在经过齐磊身旁时，侯明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齐磊击出致命一掌。

　　齐磊整个人都如石塑木雕一般，根本不知躲闪。司徒早有防备，侧身一跃，替齐磊接住了这一掌。侯明不敌司徒的掌力，整个人都被震了出去，倒在地上。

　　齐慧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小苏姝手疾眼快地抽出了齐磊的长剑，一剑刺过去，侯明登时毙命。

　　“明哥！”齐慧扑在侯明身上，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侯明却再也听不到了。他拼尽全力的一掌，终是让他自己丧了命，也就此结束了他丧心病狂的一生。

　　齐磊似乎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摇摇晃晃地走开。

　　“齐磊，你要去哪里？”司徒不胜担心地问道。

　　小苏姝一剑结束了齐慧纠缠一生的冤家，齐磊如若对齐慧不管不顾，摆在齐慧面前的就只有一条死路。

　　“齐磊，你满意了吧？明哥死了，你为什么不笑呢？”齐慧站起身来，疯了一般地扑向齐磊，双手紧紧扯住齐磊的衣衫，“你满意了？你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笑！”

　　小苏姝怕齐磊再受伤害，刚欲上前挣开齐慧，却被司徒伸手拦住，因为这是齐磊和齐慧两人之间的恩怨，旁人是干涉不了的。

　　齐慧伏在齐磊肩头痛哭了许久，似乎要把心中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齐磊抬头仰望苍天，同样无比悲愤。没错，侯明是死了，可他所带来的伤害会让人彻底忘记吗？不会的，至少现在不会。

　　司徒和小苏姝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去。所以，他们都没看到齐慧从怀中掏出匕首狠狠刺向齐磊的一幕，而齐磊早就知道齐慧会这么做。

　　“哥，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阻止明哥杀你，如果当时我没阻止他，今天他就不会死了。”

　　齐慧看着心痛无比的齐磊，凄然一笑，“哥，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我会陪你一起去见父母和姐姐，这样我们一家就团聚了。”齐慧随即将刺中齐磊的匕首拔出，狠狠刺向自己。

　　“小慧！”齐磊不顾钻心之痛，将齐慧大力抱起。

　　齐慧气息犹存，嘴边浮起一丝怪异的微笑，“哥，我们回家吧！你带我回去吧！”

　　“好，小慧，我们回家！我带你回家！小慧！”无论齐磊如何呼喊，齐慧是再不会醒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小慧，是哥哥错了，哥哥根本不应该寻仇，根本不应该踏足江湖，都是我的错啊！”

　　“大哥！”齐磊眼睛血红地抬起头来，只见小苏姝泪流满面，司徒则唏嘘不已。

　　“司徒大哥，小苏姝就拜托你了。”齐磊颤颤巍巍地抱起齐慧，一步一步挣脱了两人的视线。

　　小苏姝还欲追上前去，却被司徒一手拉住胳膊，“他的心太乱了，让他一个人静一下吧！”

　　信马由缰的齐磊，回想起半年前发生的惊心一幕，眼中早已不知落了多少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