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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混乱 就这样,舒 ...

  •   就这样,舒宁在赵铎的别院住了下来。她事后才知道,赵铎真的是为了她才提前赶回上京的,而问起他是怎么“未卜先知”,他却总回避说“我就是知道……”

      养病的日子里,舒宁自觉过得像个女皇。赵铎是个脾气爆躁又倔得很的大男人,可面对她,尤其在这时候……却变得小心翼翼。快乐的时光,匆匆过去。转眼到了她养病的二十一天。整个儿的上京内城,已经传遍了辣手王妃毒害小孤女的故事……

      密王府上下乱成了一团,在这流言跟麻烦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至难以收拾前,是非的重要线索人物,倍受关注的密王爷耶律褚祯出现了!

      他拣了个不晴不阴的早晨独自来到赵铎处。脚步无声。一身紫貂氅子披在双肩远远停下,逆着晨光和风倚立。如同一树独占严寒的雪梅,满身的孤傲,不染轻尘。半点看不出是个刚一口气跑死了三匹战马的人!

      舒宁不晓得他是何时来了。只记得那会儿,自己正在发呆!

      这院子,越过墙角的后门儿,能远远见到宅外小树林。从她被赵铎救来的那天开始,里面的小树就一棵跟着一棵倒下。到如今,那原本就不茂密的林子几乎已经要秃了。而夜深时,却不会再听到阴森的低吼声……

      她喜欢对着那片林子发呆。因该是源于赵铎。

      初住进来那会儿,她身子虚弱。赵铎先后换过好多个大夫。可每个人把了脉后,却都是一副“爱莫能助,深表遗憾”的神情。到送走最后一个华大夫,赵铎也不得不放弃了。

      而直至此刻,舒宁还能记清那日他的神情:
      那张发青的脸。眼眶是红色的,就好像这些日子以来总出现在她梦里的血那种红。幸然,他抄起大刀就准备去砍人时。旁边有个年青人凑来在他耳畔嘀咕了什么,勉强的,才轧平了那股怒火。

      可也就是从那夜起,府外树林的砍树声,便如此开始。

      他们两个,都是怪人。一个偷偷的砍,一个就偷偷的看。默默持续到如今,最后一颗树倒下的那晚,她决定从角落里走出来。那晚的月色很美,没了林子的遮蔽,银白色的月光把他们脸上的每个神情都镀了光泽。

      “你到底是干嘛?!那么激动干什么,是我不能生又不是你!”

      舒宁记得自己当时鬼使神差的,就说了句大实话。结果,赵铎起的把斧头最后都当柴劈了。用野兽似的声音对她死命的喊

      “住口!”

      “我……我说的是事实。你不用替我惋惜,我跟你们这儿的人……不是很一样。我……我本来也不是很在意……再说了,我又不是你老婆,你喜欢儿子,将来有的是人给你生……”

      “住口!我说了我不要什么儿子!你等着吧,等我帮义父打下了大宋江山,我就带着你走,找个风景好的地方住下来,我们一起打猎,捕鱼。等到老到动不了,就抱在一起,死在一起,变成两句分不开的白骨!”

      话,越说越平静。那种遥渺口气,却仿佛在舒宁脑子烙了印。不知怎么,每次想到心里都会一紧。

      因为,那些话提醒着她,

      ——或许,她注定要在这儿落地生根。过上一辈子,过到老,过到死?

      若是那样,她该怎么办?!想着,手心窜起一股凉意。恍惚间,她听到达春在旁边抽气的声音。回眸一眄,眼波里就给个熟悉的人影霸占了!

      “王爷……”

      站在那儿的,是耶律褚祯!他看着她,相望片刻,两人思绪却都像在半空飞。最后,还是达春扑到了中间

      “王爷,王爷总算回来了……”匍匐在地上,她朝耶律褚祯脚边飞快的爬。直到怯怯的扯着那沾了泥土的袍角时,裸露在阳光下的手臂上,能看到又深又长的割痕!

      ——舒宁脸色黯然。因为那割痕,是为了她划下的。在王府的时候,达春为了帮她制造病危的假想,一道道,一条条的在自己身上挂出痕迹,挂出血。那个场面,比起她握着耶律褚祯的手把刀刺向叛奴时,更让人心惊胆战。

      而刹那将她那情绪捉住。耶律褚祯眉梢微挑了挑,俯腰将达春抓了起来!他轻微的触碰,让达春忍不住发颤。战栗着,眼中的辛酸却变得更浓厚!

      “王爷,奴才不碍的!是奴才对不起您,没有照料好小姐。奴才这都只是外伤,小姐才……呃!”

      猛一阵足能将骨捏碎的气力施在她腕上。她疼得咬破了舌头,扭头瞧了瞧舒宁孤零零立在风中的身影,却仿佛明白了。她眼眶中的泪涌出来。滚烫的滑在耶律褚祯的手背上,却只是换他冷冰冰的问

      “赵铎不是找了很多人来医你,怎么……没人能治好?!”

      绷着的脸转向舒宁还是如千年寒冰般瞧不出情绪起伏。舒宁摸了摸鼻子,把他当冷血动物似的瞟了瞟道

      “没法子啊,据说我喝得可是正宗宫廷秘方。分量重的连牛都能毒死,能保护住小命儿,就算不错了!”

      “你的脸白得跟鬼一样!”

      “多谢。比起有些人还好了许多呢!”

      “连站都快站不住的人,嘴巴还这么硬!?”

      “嘴巴硬也必有些人心硬强!”

      “看来你是真的一点儿没变?!”

      “变?!变什么?!为什么变?!”

      “哼!好,好!既然你都不在意了,那就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两个人不咸不淡的像是在聊天气一般说了几句。耶律褚祯握着拳头,突然引颈狂笑。舒宁在他那种咬牙切齿的笑声里,不自觉得警惕起来。稍了稍步子,她盯着他瞪得发红的眼说

      “你让我去哪儿?!

      “回府!这世上,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么!?”

      “什么!?”舒宁听罢一拍胸口。哈哈笑道“你说回就回?!我可不敢!你家里心狠手辣的老巫婆和被醋淹昏头的碧珠妹妹被我摆了一道现在正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这一回去,你是叫我入土为安么!”

      揶揄着,她对耶律褚祯那张狰狞,扭曲,想怒又怒不得的脸感到很满意。而很快的,那脸上的凤眼却狠狠的剜过来……

      “真是巧啊!我听说赵大人不是受命进内城了,怎么……是听了什么消息,让您这么风风火火的赶回来?!”

      耶律褚祯的声中带着刺。舒宁一怔,扭回头去:门畔的阳光,早被副散着刚怒火的身躯堵住。她愕然含下眼波。看了看耶律褚祯,有瞟了瞟门畔瞳光炯炯的赵铎,当下终于对“水深火热”一词有了深切的感悟。

      “呃,你……今天回来的好早!”

      她岔开话说,不知怎么,耶律褚祯的脸色却益发难堪。翻手握住她的腕子,不等赵铎说话就阴恻恻的发笑。

      “是啊,主人家回来了。也省得我们等了!赵大人,本王方才还跟义妹说,她在府上叨扰多日,是该请辞了!”

      赵铎听到。狠狠的挂了下腰间金刀。丝毫不掩饰心情的回道

      “她是我的人,要不要待在我家,要待多久,用不着别人操心!”

      “是么!?那……如果本王一定要替她作主呢!?”

      “那就问我手里的刀!”清凉的声音,是锋刃离了鞘。随着吼声,院子里手持武器的兵丁就像变戏法一般呼啦哗啦的随即站出来。眨眼间,院子内外北被围了个故若金汤。舒宁咝着气,侧脸,却见到耶律褚祯一副早有准备的勾起薄唇。

      “赵大人,我是朝廷命官。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做过的过分事儿,应该不差这一件!!我这儿不比你那花哨子的王府,不是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也能掀风起浪的地方!这些人,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他们只听我的,不论是谁碍了我的眼,一声令下……也非死不可!”

      “是么?!那咱们就瞧瞧,是说非死不可?!”耶律褚一扬手,指头搭在下唇打了个哨音。登时,脚步如滚雷般从四面涌聚。舒宁闪了闪神,隐约瞧见府外面似给堵得更严密了!

      “你这是吓我!?”赵铎一吼。眉毛竖立着,就甩开大步。可那一刻,舒宁却听到混乱底下,幽幽漂浮起个柔软温和的声音。

      “赵大人别误会!!”

      ——攒动的面孔后,现出一双好熟悉的眼。眼里细细眶满的静雅,总是让人想焦躁都难。遂舒宁笑了笑,唇角牵动着,福下了身唤道

      “二哥!”

      “还有我呢!宁丫头,你没见我!枉费我几天几夜不合眼的为你奔波,好容易事情办妥了,你连哥哥都认了!”

      听到博木里的喊声。舒宁笑了笑。而赵铎却顿住神,双目直瞪着韩谡,流露出让人猜不透的凝重。

      “韩大人!”

      “赵大人!”

      “听说韩大人被派去前线么。怎么今天这样好的兴致派兵来围我的府?!”

      “不,赵大人别误会!”韩谡恭敬的摇摇头。近身上来,极快的扫过舒宁道“外面的,是今次随我和博木里的十几个亲兵。凭赵大人的身手,我们便是有意为难也不会只带这些人!!不过……回京的途中,韩某顺路跟我义弟去了趟瓦关桥。见到逊宁老将军时,受他所托,奉上书信一封!”

      韩谡不温不火的道。一句话,却令赵铎脸色骤变!他怎样也想不到,韩谡几人竟会特别跑到义父那儿去“告状”。怒冲冲的扯过了那张又薄又破的信笺打开一扫。当下,额角的青筋都要涨得爆裂了!

      “韩德让!!!”

      他声似虎啸。双拳正握的发抖时,舒宁下意识的就走到他身边。

      “宁儿!”

      周遭几个声音顿记异口同声的叠和。距离最近的韩谡最先伸手摁在她更显瘦窄的肩头上,压低声嘶哑的叮咛

      “你不要任性。退到旁边去,让我处理!你这时留在这儿,只会拖累他也害了自己!”

      “对呀,宁丫头!男人在这儿说话,你快闪开,别再强出头了。你吃得亏还少么!?”博木里在旁边也跟着跺脚附和。舒宁脸白了白,却极快的换上副精灵狡猾的模样说

      “谁说我搅和了。我这是兴奋!难得啊,我长着么大还没见过有那个男人为我大打出手。今儿好容易盼来了,你说我怎么能不站清楚,看仔细!”

      她眼波摆荡在赵铎和耶律褚祯之间,流出讥诮的意味。耶律褚祯一瘪嘴,下意识的哼了句

      “自作多情!”

      赵铎瞪了瞪眼也侧开头。舒宁遂呵呵的笑出声。拉着赵铎扯开嗓子道

      “原来不是啊!我说呢,堂堂的王爷将军,怎么动不动还能跟三岁小孩儿抢不到糖似的,为了点儿小事儿争得脸红脖子粗。再者,本姑娘也不是长白山上的人参娃娃。一亮相就惹得民众混乱!若真是那样,还不早被人卸胳膊的拆腿儿的拆腿儿,弄了个英年早逝,死无全尸的下场了?!”

      “你!”

      赵铎睇着她瞟个不停的飞眼,咽下声。舒宁露出个“孺子可教”的满意微笑。转而就提起声大喊

      “达春!达春!你还不收拾东西出来。没听到老将军又有要事指派给赵大人了么?!大人急着去办正事,你别磨蹭,快些收拾好了咱们才能跟大人告些拜别啊!”

      “你!”手腕又被人猛地锁住。赵铎低呼,声中有些浮躁,有些急切。舒宁背影僵了僵,却还是没回头。

      “哼!赵大人这是干嘛?莫非真的准备拆了她的胳膊,卸下她的腿?若真如此,那就趁早动手好了!我保证,没人心疼,也没人会拦你!!”

      耶律褚祯抢上前来,出口每句话都像是唾了毒。舒宁斜眼剜他时觉着扣在腕上的力量竟渐渐放松了。

      ——这样就好!她不知道耶律休哥的信里提到了什么。但她相信韩谡的话,闹成了今天的这个局面,或许她留下对赵铎真的是种很大的危害。于是,她就这样头也不再回的头掉了。

      或许是刻意,也或许是巧合,在她重新迈进密王府的大门之前,刚好碰到,韩碧珠在后门被塞进马车的场面。

      “为什么,元祯哥哥。小时候,你说过要娶我的……”

      那小丫头,看似过得比她还凄惨。整个人瘦下了一圈儿,瘦巴巴的脸上,只剩下那双充斥着固执的眼睛,还是习惯于追着耶律褚祯。

      “你总这样在外面,你舅父会担心的!听元祯哥的话,好好儿回黑山去代嫁吧!”

      耶律褚祯纵马到前面。竟对她出奇的温柔。一面抚着她的头,一面发出记惑人的笑,道出安慰。

      “嫁给谁……”远远的,舒宁看到韩碧珠在簌簌的颤抖。而耶律褚祯始终维持着笑容,却没给她答案。

      ——去吧,你很快就会知道。

      马车渐渐远了。舒宁用很复杂的心情看着她离开。几日之后才问出:那马车不但是要把韩碧珠带回奚族的封地,更要把她带入一个惨到比绝望还无可期待的人生……奚王突然作主把自己最疼爱的甥女下嫁给六十几岁且妻妾成群齐王几熹。辗转再见时,她已成了个饱经沧桑的寡妇……

      ××××××××××××××××××××××

      韩碧珠走了,可恶梦却没结束。

      回到王府才一天,还不等她把椅子坐热,耶律褚祯就不由分说的讲她掠上马一路跑出了上京城。他们就像是插了翅膀的鸟儿,没命的奔驰,没命的飞,一口气到了庆州。风餐露宿,折腾了一番,可进城后,耶律褚祯缺只是带着她到南街上的破塔楼下发呆。

      从清晨,到正午,到日落,一连几个时辰,他们共乘一骑守在塔下面。仰头仰到脖颈酸疼时,方才策马离开。从始至终,他们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心跳声,都是很急,很沉,很重……

      出城绕到西南山。舒宁记得自己当时大哭了一通。俯瞰着山下不远处,那些她住过的华帐皇围,她抱着耶律褚祯大哭,哭到像个疯婆子,哭到险些断气。

      “我要回去——我要回家——”
      意识被抽离前。她曾这样说。然后,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软啪啪的栽倒。窒息的瞬间,抱着她的人是耶律褚祯。浑浑噩噩的从庆州颠簸回京,没等回到王府时,她却病了。整个儿身上,脸上,都起了红疹,又痒又麻实非残不忍睹四字所能形容。

      奴侍们不知所以,个个儿像是见了瘟疫似的怕得谈及色变。除了达春忠心伺候在旁以外,那整个儿正月里,照看她的都是耶律褚祯。换药,喂水,按住她手脚免得她抓伤自己……这些所有的杂事,耶律褚祯都默默的包揽下来。虽然他的嘴巴还是那么毒,眼神还是那么利,可隐隐约约的,却好似变了心性。

      而他的改变,却让舒宁越来越不安。到了立春那天,舒宁身上的疹子终于蜕了干净。好容易在达春的搀扶下,避过耶律褚祯遛到外间院儿透了透气儿。奴侍们进上契丹百姓立春时家家都吃的煎饼点心,她放在嘴里才偿了一口。整个儿人,便怔了。

      “主子……主子您怎么不吃了!”
      达春问。推了推她肩膀,仿佛是在推个木头人。好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反问达春一句,紧跟着就把手里端着的煎饼连碟子一起扔到了几米之外远。

      “那个……那个女奴刚才来说什么!?”

      “哦,她说……这饼是王爷早上亲手烙的。让小姐多吃点儿!小姐……小姐……您这是……”

      “我……我要出去走走。你不必告诉王爷了,他若问起来,你就说……”

      “就说……?”

      “就说你不知道!”

      “啊,这怎么行啊!小姐……小姐您等等!”

      达春在后面追喊着。可这一次,舒宁的脚步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决,疾如飞电似的没命的逃出了大门。达春一叹,便晓得追上也没用了……街道上,整个儿上京城都在欢庆着春天的到来。而舒宁一个人呆呆的徘徊在人群中间,愈走愈近夜,愈走愈近孤单。

      “快跑啊……”

      猛地,人群里传出带着笑音的叫声。炮竹噼里啪啦的震乱了人流,她被夹在中间,一路退,一路回头。不怎么,就趔趄的撞上了人!

      “唉……对不住!”

      “你的确是对不住我!”

      一个又沉又硬的声音擦过她发璇。愕然的转回头来,她有些不敢想象的瞪大了眼道

      “赵铎,是你!?”

      小别再见,赵铎仿佛更瘦了些。黝黑的脸上,添了新的伤痕,更显得轮廓明利。幽幽的把目光睇过来,直瞧得人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

      “你又憔悴了。该死的耶律褚祯,我就知道他照料不好你!”

      “我……”舒宁有些尴尬的耸了耸肩,被他用臂护住。反问道“你呢,最近如何?!”

      赵铎闻言,立即绞紧了眉道
      “你那个结拜的兄长在义父面前告我的状!我被叫回军营去,狠狠教训了一顿。之后,前线上军情紧急义父也就没放我。好容易熬到了前些日子大军拔营,这才能回来见你!”

      “我听说了!”舒宁微笑着说“你义父这次作战勇猛,立了大功。皇上下旨封他做了舆越呢!”

      “义父才不稀罕那个!封他再多的头衔,也比不上让他痛痛快快的打上一仗过瘾!”

      “知道,知道!你义父和你一样,都是视名利如粪土的大英雄——”

      赵铎哈哈大笑。提臂把她抱上了马背,回答
      “大英雄也要输了你这张嘴!”

      “我怎么了,你要带我哪儿,干嘛?!”舒宁挣扎了一下,反被他紧紧搂住。马蹄随着勒紧的缰绳猛踏开一条路。

      嗖嗖的冷风里面,赵铎大声说
      “我带你逃啊!难道你不是从密王府逃出来的?!”

      “你……”舒宁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傻姑娘!我打三天前就躲在密王府的门外等你了。好容易等到今天,瞧你失魂落魄的从里面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人追。就知道你是在那个鬼地方呆不下去了!放心,我带你出城去透透气就送你回来。我不会对你怎样的……”

      “三天前……你为什么……不进来?!”那对他来说,实在很容易不是么!?

      “我不逼你!”赵铎坚定的回答“小时候义父就跟我说过,大英雄谁都可以为难就是不能为难朋友。谁都可以伤,就是不能伤心爱的女人……”

      “我是你朋友,还是你心爱的女人!?”
      不知怎么,舒宁就问出了口。听着自己的声音,她愣愣的感觉到腰上一热。赵铎绞紧她,像是要揉入怀中,反问

      “你说呢!?”

      “我说……”很久之后,她眨眨眼狡黠的笑了。看着眼前越来越黑,越来越静,却也越来越广阔的一切。翘着嘴角道“我说你带我飞起来,我就告诉你!”

      “好!就飞起来——”赵铎像狼一样呜呜的叫。夹紧了马腹,迎着风,真的带她飞了起来。那感觉隐约的唤起了她脑海中的什么,所以在跑到气喘吁吁的时候,她捉紧了赵铎的手说

      “回去吧!”

      “……好!”

      赵铎的答得分明勉强。可到了最后,他还是没逼她,没伤她,没让她为难,更没让她不知所措……两个人撑着一骑直到了密王府跟前。又红又亮的灯笼下面,照着的除了王府的门匾,还有古穆露一干奴侍和门里,脸色阴沉透青的耶律褚祯。

      “进去吧,姑娘。可你得记得你又欠了我一次,总有一天,你得把这些都一起还我!”

      “哦!”舒宁点点头下马,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他说过的“前世有缘”那句话。不知怎么,赵铎这人总是让她很容易记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安排……?如果是,她一定要找他狠狠算帐呢!

      唇角弯弯的迈进了府门。她一边想着,一边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走。
      背后,耶律褚祯的脸色越来越难堪。就在她几乎要成功遛掉时,他终于忍不住怒生生的叱问

      “你和他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散心!”
      舒宁开始用发挥女人蛮不讲理的态度回应。耶律褚祯踱步冲来一把将她抓住。狠狠的,发抖的,又问

      “散心,散心!你病刚好,散的什么心。就算散心,府里这么多人,怎么偏偏让他陪你去!”

      “因为我喜欢啊!”歪着脖子,她故意说“我喜欢让他陪我!我就是看他人好,顺眼,就是愿意看到他,因为他从来不逼我!”

      “你……”他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拉锯到最后,终于一甩手狠狠将她推倒在地上吼道“你不知好歹的东西,随你死活!”

      “耶律褚祯!你又把我扔到地上,这是第几次了,你简直野蛮!”
      舒宁揉着手肘,在他背后跳起了三尺高叫道。耶律褚祯脚步滞了滞,还是没有转回头。一闪身没入黑夜……跟着的日子,他们再没见过。

      耶律褚祯躲她躲得干净彻底。莫说是府中上下,就连韩谡也抓不住他的人。

      三月里,皇上的幼子韩八急卒。众人按祖制随驾去永州安葬,韩谡才寄信来说:原来他一直请命在永州查找奸细。而此一去,韩谡,赵铎跟博木里都因为要按皇上吩咐随侍左右,一时脱不开身。上京城里,又剩了舒宁独自一人,孤单单的。幸好琼玉在韩谡的嘱咐下时常来访。否则的话,她都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因为“山中无老虎”也学人家来篡位谋权,做个“猴子大王”……

      月末,恩戴王妃病重而死。韩谡,耶律褚祯等人,因为跟着皇上东幸捺钵而转去了南京,无暇招应。舒宁遂只得在古穆录的帮助下,草草的把丧失办了。

      天渐渐暖起来时。韩谡来信说:他爹韩匡嗣被升为了西南面招讨使。舒宁知道,这其中一定由他巧妙处理的原因。而世事便是如此,有人欢喜,自然有人忧愁。韩家蒙圣幸升迁的同时,琼玉的婚事也终于敲定了。

      他爹娘不顾她拼死的反对,已然作主将她许配给了南伐中表现出色的大将军耶律斜珍做续弦。消息传来时,琼玉一颗眼泪都没掉。她只是很平静的,微笑着的拉住了舒宁的手说

      “我的心,这一辈子永远只属于一个男人,那个人就是韩哥哥!”
      舒宁讶异非常。虽说对她的心意在影影绰绰的揣摩了大概,可却怎样也没想到,她会这样坦白说出来。

      “知道你被王妃和碧珠下毒的那段时间,我为什么都没出现么?!因为……我恨你。我恨过你,不是在我第一次发觉韩哥哥看你的眼神那时,而是在你狠心拒绝了他,却还要他保证,把你仍当成妹妹的时候……”

      “你……你怎么知道?!”舒宁问,倏然想起了那天在韩谡的别院里,那种莫名的,被人狠狠
      盯住的感觉!

      “你不用惊讶,其实我从小就经常出入他那院子的。很多他喜欢吃的点心,都是出自我手。只是……他不知道罢了。我每次,都是悄悄的去,给他收拾好了书房,做好了饭菜就会离开。只是……赶巧那天,他带了你回来……”

      “难怪我那天觉得怪怪!”舒宁恍然大悟。淡淡的,萧琼玉笑着道

      “其实我跟你结识,都是为了他。起初为你疹病,他见我俩投缘就让我多跟你作作伴。后来,他暗地里叫我想法子把秋菀介绍给你认识。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见你对秋菀那样有兴趣,我便猜到了他的心思。所以从头到尾,我都是为了他。你把我当成朋友,可惜……我却从没拿朋友的心思来对你……”

      琼玉说罢,便满面倦容的走了。
      那天夜里,上京下了场细细的小雨。人都说,春雨贵如油。而这场春雨却像是一个女人为无望的爱情而流下的泪水。它给契丹带来的油,足够烧起一场空前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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