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棵菠菜》依何

15、狗肉

　　在我与青虫先生甜蜜地策划我们相恋一周月纪念日的时候，我们听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我们两个共同的朋友，大黄，在青虫先生给我念莎翁情诗的那个雨夜，被他的主人做成了一锅红烧狗肉。

　　简直不能更悲伤。

　　“他咬人了吗？”我惊问道。村中早有中华田园犬因咬人被就地正法的案例，所以，无论是我还是好心的槐树爷爷都曾经告诫过大黄，无论如何都要管住自己的嘴。“不管是不是你的错，你都不能咬人。”槐树爷爷语重心长地对着大黄叹了口气，“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前几年村头那只叫做阿旺的狗死的实在太冤了。明明是邻居家的熊孩子无缘无故地把鞭炮绑在他身上点燃取乐，被炸地遍体鳞伤的阿旺实在气不过回咬了一口，结果就被那孩子的父亲寻仇上门，吊在树上活活打死，而他的主人连爱宠的尸首都没去收。

　　“阿旺的主人唯恐撇不清关系呢，就怕邻居家的孩子找他赔钱，哪里还管狗的死活。”蝴蝶姐姐插话道，“大黄就更无辜了，阿旺好歹还咬了一口解恨，可是大黄什么都没干，只因为他的女主人怀了孕，怕大黄身上有寄生虫会传染，他的男主人二话不说就把大黄扔锅里炖了。”

　　“可是，大黄最爱干净了，哪里会有寄生虫。”我忍不住为大黄抱屈。寄生虫是青虫先生的表弟，因此我对他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听青虫先生说，大黄每天都要洗澡，身上干净地连寄生虫都不乐意去住。

　　“这事可不能怪我，我什么都没有干。”无故躺枪的寄生虫弟弟委屈到不行，哭哭啼啼地自辩清白，“大黄最喜欢到村头的瀑布底下冲凉了，那水压大的，一不留神就能把我们的房子都掀翻了，谁愿意家里一天到晚地闹洪灾啊？”

　　这当然不是寄生虫弟弟的错，真正有错的是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大黄喊打喊杀的主人。他们既没给大黄做身体检查也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只凭着主观的臆测就给陪伴了三年的宠物判了死刑，绝情到令人心寒。

　　可怜的寄生虫弟弟头一回牵扯上命案，吓得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夜里都不敢独自睡觉。可是真正的侩子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将大黄的尸体吞进了肚子里，末了还咂咂嘴意犹未尽，扯着嗓子嫌弃大黄太瘦：“MD！每天吃那么多剩饭也不见长肉，塞牙缝都不够，早知道就养肥一点再宰了。”

　　大黄的女朋友阿花哭晕在厕所里。

　　“嘤嘤嘤嘤，大黄，你死得好惨呐！”她和大黄的主人是兄弟，两人的脾气一样地暴躁。阿花从小被打怕了，即使死了男朋友也不敢在家里哭丧，只能躲在厕所暗暗啜泣一宿，第二天一早瞅着空当窜来菜地，当着地里那么多菠菜的面嚎地惊天动地，“你说过要跟我一生一世的，你这个负心汉，怎么就这么弃而我去了呢。大黄啊，我的大黄，我恨你……”

　　“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还让不让睡觉了！”地里也有爱睡懒觉的爆裂性子，一棵起床气严重的菠菜平白被搅了春秋大梦，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骂娘，“以前也没见你怎么把大黄当回事，死了倒矜贵起来了，最看不惯你这种猫哭耗子假慈悲的……”

　　“呜呜呜呜。”阿花哭地更伤心了，“人家这不是悔不当初了吗？早知道会这样，我当初就该对他好一点儿的，呜呜呜呜呜……”

　　我脑仁都疼了。

　　阿花和大黄是自由恋爱。他们两家的主人当初因为分家产那点事闹得不可开交，虽然门对门地住着，但是早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以前大黄每回去阿花家串门，被阿花的主人看到了都少不了一顿好打。因为这一层阻挠，当时大黄不惧强权坚定不移的爱情态度在菜地里传为佳话。相比大黄的出彩，阿花的表现就乏善可陈了。大黄隔三差五地就去阿花家送骨头表忠心，可是阿花从来都没有登门拜访过，也从来不曾送过大黄任何礼物，对他的示好总是不冷不热。

　　“虽然女生矜持点没错，可是也不能总这么爱理不理的。”蝴蝶姐姐不满道，“阿花在外面从来不承认大黄是她男朋友，只说是‘男闺蜜’，呵呵，要不是大黄死了阿花良心发现，说不定大黄得当一辈子的好闺蜜都说不定。”

　　村里没有秘密。除了大黄那条傻狗一无所觉之外，我们其他所有的生物都知道，阿花的梦中情狗名叫阿哈，是一条住在阿花主人亲戚家的哈士奇。在跟着主人去哈士奇家做客的那个夜晚，阿花在明亮的白炽灯光下对俊美帅气的阿哈一见钟情。

　　可是阿哈看不上阿花。他对待阿花也像阿花对待大黄一样，不摇头也不点头，不拒绝也不接受，就这么若即若离地暧昧着，不温不火地将对方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的应得。

　　“我真的没想到大黄会就这么死了啊！”阿花仰天长嚎，哭地一把鼻涕一把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