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言樱

18、青衣女子（3） 第十八章青

　　第十八章青衣女子（3）
　　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
　　罗衾不耐五更寒。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
　　别时容易见时难。
　　流水落花春去也，
　　天上人间。——李煜《浪淘沙》

　　午夜一点，沈梦溪醒了。
　　今夜没有梦见他，整颗心空荡荡，不知飘向何处。
　　她打开窗户，屋外细雨不断，凉风骤起，凄凄冷冷一片。
　　这样的夜，多像很多年前的临安的夜。
　　那时，她还是茉儿。
　　临安首富于家长女。十四岁眼瞎，遇见陈工部。十八岁嫁给他。夫唱妇随，度过一段终身不忘的时光。
　　可惜时光太短，只做了四年夫妻。
　　1126年北宋汴京沦陷，一片火光之中，她身死魂穿。竟然穿越到800多年后的现代，居然还是她外婆的身体里。至于她外婆是怎样从现代穿越到900年前的宋代，有怎样的经历，这又是另一段很长的故事了。
　　总之，她于茉儿，生于临安，死于汴京。魂穿到现代，接手了自己外婆的一切。
　　在这个年代，她叫沈梦溪。

　　每个周六的下午，自从胖丫的时间被国画填满后，其余空闲时间总是手拿一支毛笔，在白纸上描画。
　　连阿布都惊讶于自己妹妹认真起来的样子。
　　童玲很高兴，胖丫越来越入戏，逐渐在国学社混开局面之后，她和沈梦溪接触的次数也增多了起来。
　　国学社的课程井然有序，层次分明。
　　周六周日上大课，通常是二十个孩子一班。还有中级班和高级班，提供四个孩子的小班授课或者一对一的辅导。
　　按理来说，像胖丫这样的孩子，没有国画根基，还在打基础的阶段。没有必要进入一对一的辅导中。
　　但童玲觉得，自己必须创造机会和沈梦溪独处了。所以，拔苗助长，报初级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砸下重金，交了一对一辅导的学费。
　　于是，胖丫周一到周五中有一天晚上得去国学社参加一对一的辅导。
　　以胖丫的小心思，早就猜到这单独辅导绝对不简单。
　　自己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但能和沈老师多相处一段时间，她是很乐意的了。
　　童玲也很乐意。
　　上大课，家长不能同时和孩子在一个课堂里，她想见沈梦溪，仅限于送孩子和接孩子的时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背后可搞不了什么小动作。
　　一对一辅导就不一样了，家长和孩子可以在同一房间和老师相处。
　　这就是童玲的策略。从资料中再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之后，走现实路线，才是上策。
　　十平米的辅导间里，三个人坐在一起，准备上课。
　　“沈老师，我外甥女承蒙您照顾了。”童玲对沈梦溪说道。
　　“客气了，应该的。”沈梦溪回答。不疑有计。
　　胖丫正在白纸上描荷花，国画的基本功之一。
　　“笔放正，下笔要稳。”沈梦溪提醒道。
　　胖丫点点头，重新下笔。
　　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陷入学习状态里，童玲只能干着急。
　　一周一节课，一节课才一个小时。
　　现在半个小时都过去了，她和沈梦溪才搭上一句话。
　　看来胖丫这丫头，早已把自己做内应的光荣使命忘了个一干二净。
　　“咳咳。”童玲轻咳出声：“丫丫，你刚才不是要去卫生间吗？还不去。”说完使了个眼色。
　　胖丫马上领悟到童玲的意思。
　　“沈老师，我去一趟卫生间。”她马上起身，准备开溜。出门前收到童玲使的另一个眼色，让她走的远远的，一时半会不要进来。
　　如童玲所希望的，房间里只剩下她和沈梦溪。
　　沈梦溪正在磨墨，专心致志。
　　童玲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堆满笑容。看着沈梦溪说：“沈老师，我外甥女多谢您的教导了。”
　　沈梦溪只觉得这个家长过于客气。她回答说：“老师教导学生是应该的。”
　　“是，是。”童玲伸出红包：“您费心了。”
　　沈梦溪一见红包。笑容顿时从脸上消失。
　　“我做的只是分内的事情，不收家长红包。”她拒绝的很彻底。
　　童玲的目的并不是送红包，她将计就计，靠近沈梦溪，将红包往沈梦溪手里塞。”
　　她得逞了。双手牢牢地抓住了沈梦溪的芊芊玉手。
　　沈梦溪开始觉得迷糊，眼皮沉重。
　　童玲闭上眼睛，集中精力，很快的，她进入了沈梦溪的幻境里。

　　沈梦溪的幻境大气而开阔。
　　星光熠熠，静雅生辉。
　　每个人的幻境都不一样，亮度代表一个人感知快乐和幸福的能力，空间代表一个人心眼的的大小，是否有包容之心。
　　沈梦溪的幻境里，黑白分明，让童玲犯了难，从哪里看起呢？
　　她时间有限，只有不到半个小时。而沈梦溪的记忆那么多，逐一查看时间肯定不够。
　　看来只能检测郭董在她记忆中的分量了。
　　童玲开始呼唤郭董的名字，一些记忆收到呼召，聚集过来。
　　都是一些日常的交往，无非是郭董来接送小孩，邀请吃饭之类的。
　　并无突破之处。
　　可以肯定的是，郭董在沈梦溪的心里地位不高，她拒绝郭董的追求，并不是欲擒故纵。而是仅仅把郭董当做学生的家长而已。
　　不知道郭董知道这些，会不会难过。
　　这点信息，太少了，不值十万啊。
　　童玲又犯了难。
　　对了，沈梦溪二十岁失忆，那么她失忆时所遭受的，会不会就是突破口呢？
　　她的性情也是醒来后大变的，不是吗？
　　童玲开始召唤沈梦溪二十岁时的记忆，记忆中的一间古宅展示出来，一群古人来来往往。
　　一开始，童玲以为是COSPLAY。
　　观察了好一会，她知道，自己错了。
　　这明明就是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朝代——宋朝。
　　作为一名艺术系的毕业生，上过美学和历史研究课程，基本上哪些物件属于哪个朝代，她还是看得出来的。
　　正为出现这样一种状况百思不得其解。
　　一位身着青衣罗衫的男子出现，束着发，玉带系在腰间。童玲察觉到他是关键人物，正想看清男子的样貌。
　　突然下课的铃声响起。
　　沈梦溪的意识开始动摇。
　　糟糕，童玲感觉到大大的不妙，沈梦溪的幻境开始摇晃，她必须得走了。
　　来不及将自己留下的痕迹消除，她放开沈梦溪的手，回到现实世界。

　　“你刚刚做了什么？”沈梦溪甩开童玲，站起来质问她。
　　“没，没什么。”童玲一阵心虚，人还是做不得亏心事啊。
　　“说谎，我明明感觉到你进入到我的身体里。”沈梦溪不信，继续问道。
　　童玲无言以对。难道能说她受人委托，来窥探沈梦溪的么？
　　好在，胖丫的及时出现帮童玲解了围。
　　童玲欣喜，为自己的好眼光感到高兴。这丫头，果然够机灵。
　　胖丫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感受到了小空间里不同寻常的气氛。
　　她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拉拉沈梦溪的手。用懦懦的嗓音说：“沈老师，下课了，我和我阿姨先回去了，下周见。”
　　沈梦溪依旧瞪着童玲，并未说话。
　　童玲立即收拾好东西，向沈梦溪点点头，搂着胖丫的肩膀走出房间。
　　“等等，童小姐，我有话要和你谈。”沈梦溪在身后说道。“丫丫，你先去和前台姐姐玩一会儿，我和你小姨谈点事情。”
　　胖丫进退两难，到底听谁的呢？
　　童玲还处在身份暴露的余震中不能自拔，逃避不是办法，该来的总归会来。
　　“胖丫，你去吧，我和老师谈谈。”童玲吩咐道。
　　“哦。”胖丫摸摸头，听话地走开了。
　　“童小姐，进来吧。”沈梦溪说。“你刚刚施了什么法术，在我的记忆力看到了什么？”
　　“刚来不及，什么都没看到，真的。”童玲坦白地说。
　　“那如果来得及，你打算看什么。”沈梦溪追问。
　　童玲：“看你二十岁那年发生的事情。”
　　沈梦溪：“为什么？”
　　童玲：“你二十岁那年实验中毒昏迷，到二十二岁才醒，我想知道你二十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梦溪质问道：“你看过我资料，调查我。”
　　童玲：“是的。”
　　沈梦溪：“委托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童玲：“这是秘密，我必须保密，这是我的职业道德。”
　　沈梦溪：“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法术来自于哪里？”
　　童玲：“你指窥探人心和删除记忆吗？”
　　沈梦溪：“当然。”
　　童玲：“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沈梦溪：“说起来你的法术和我还有些渊源。”
　　童玲：“沈老师，我并不想害你，我只是受人委托。”对自己法术的来历的调查，现在不是好时机。
　　沈梦溪盯着童玲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惜，我没有你的法术，人心我看不出。不过，我相信你，并没有害我之心。”
　　童玲：“那你叫我进来，还打算问什么。”
　　沈梦溪：“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我隐瞒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
　　童玲：“为什么告诉我，我们只是萍水相逢。”
　　沈梦溪：“就凭你知道我的秘密，我也知道你的秘密。你已经猜到我从哪里来，不是吗？”
　　童玲：“难道，真的是宋代？”
　　此话一说出口，童玲也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呢？小说中关于灵魂穿越的故事难道是真的？
　　沈梦溪：“你猜的没错，我来自宋代，确切地说，北宋。”
　　童玲惊呆了。灵魂穿越的活体就在她的眼前。
　　既然灵魂真实存在，可以窥探可以删除，那么灵魂能够从身体里出来，也不稀奇。世界之大，未知很多。
　　沈梦溪：“我现在的身体是我外婆的身体，十四年前，我外婆魂穿到宋代，生了我娘亲，我娘亲又生了我。外婆一生寻找可以回来的方法，但是失败了，后来死在宋代。1126年汴京陷落的时候，我应该死在大火之中。不知什么原因，灵魂穿越到了外婆的身体里。”
　　童玲像听天书，这经历，太曲折离奇了吧。
　　“所以，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沈梦溪：“对，闺中闲趣，现在成了谋生之道。”
　　童玲：“我可以问你一个个人隐私吗？”
　　沈梦溪：“可以，但我不一定回答。”
　　童玲：“如果冒犯了你，请你原谅，你为什么不谈恋爱不结婚？”
　　沈梦溪先笑了，接着伤感的情绪涌上，眼睛蒙上一团水雾。
　　“谁说我没有结过婚，我那个年代的女子，15岁及笄后就可以嫁人了。我嫁人颇费波折，18岁苦尽甘来，嫁给了最爱的人。”
　　童玲点点头，沈梦溪一定是嫁给了她在她记忆中看到温暖如玉的男子。
　　“那你还打算嫁人吗？”
　　沈梦溪：“不嫁了，我生是陈家的人，死是陈家的鬼。这辈子只属于他。”
　　童玲：“可是他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呀。”
　　沈梦溪抬起头，欲流出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等了我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