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言樱

16、青衣女子（1）

　　第十六章青衣女子(1)
　　夜凉吹笛千山月，路暗迷人百种花。
　　棋罢不知人换世，酒阑无奈客思家。
　　——《梦中作》欧阳修
　　宋朝有一个高官子弟，姓陈，很年少就做到工部侍郎，暂且就叫他陈工部吧。
　　后来他父亲被贬，他也就跟着被贬去南方做了一个司马。
　　陈工部才高志疏，性情潇洒，闲的时候便多，有时下棋以养性，可惜对手不多。其中有一个女子，用蓝布蒙了眼睛，想来眼睛盲了，在一边解说着围棋的路数。那盲女棋艺甚高，二人又总是互相谦让，竟是难分高下。
　　秋天的时候，那盲女便不再来，另一个女子告诉他，盲女的眼睛治好了，前月便嫁了人，搬到汴京去了。陈工部若有所失，往往还会去那棋枰处，有时候痴等她几个时辰，直至秋凉浸浸的入骨方缓缓离去。
　　“后来呢？”茉儿问陈工部。
　　“后来，我追到汴京，把她给追回来，做了我的妻子。”陈工部笑着回答。
　　茉儿也笑了：“原来我早就被你看上了啊。”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再也不愿分开。
　　娶了最想娶的人，嫁了最想嫁的人。
　　得一人心，白头偕老，人生若能如此，也算圆满了。

　　山塘街155号。
　　沈记国学社。
　　童玲驻足在国学社门前，正思索着怎么窥探能够自然而不露痕迹。
　　“您好，您是带小朋友过来学琴的吗？”亲切友善的前台小姐微笑着问。
　　“啊，是，是。”童玲点头。
　　“请坐。”
　　“好。”
　　国学社内装修古色古香，琴声悠扬。童玲听着韵律，有余音绕梁之感。
　　“我们这装潢是仿宋的，教古筝的，是沈老师。沈老师是古筝名家，很多家长慕名而来。”前台小姐介绍道。 “您的小孩几岁啊，除了古筝，我们这儿还有围棋、书法和国画课程。”
　　“能见见沈老师么？”童玲问道。
　　“不能，沈老师正在上课。”前台小姐回答道。
　　琴声戛然而止，一群九岁的小孩子，背上背着古筝，奔奔跳跳地从教室中走出来。
　　一时间，国学社里童音此起彼伏，欢声笑语不断。
　　“沈老师，再见。”孩子们离开前一个个地和老师道别。
　　“再见，回家后好好练琴哦。”温柔的女声带着老师的威严。
　　“好的，谢谢沈老师。”孩子们齐声答道。
　　“路上小心。”沈梦溪对这群可爱的孩子们说道。她今天穿一件青布衣的长袍，头发挽成髻。像古代的女道士。
　　“梦溪阿姨，今天我爸爸不来接我了。”郭嘉嘉挨着沈梦溪，趁机钻进她怀里。沈阿姨怀里香香的，她最喜欢了。如果沈阿姨能嫁给自己的爸爸就好了。
　　“那小郑叔叔过来接你吗？”沈梦溪搂着郭嘉嘉，关切的问道。郭嘉嘉出身单亲家庭，妈妈不在身边。沈郭两家是世交，对这个孩子，她付出的心血比对别的孩子多一些。
　　“梦溪阿姨，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爷爷奶奶请你过去吃饭。”郭嘉嘉撒娇地说。爷爷奶奶喜欢梦溪阿姨，也希望她能成为儿媳妇。
　　“今天阿姨还有课，我联系小郑，让他过来接你。”沈梦溪转向前台，说道：“打电话给小郑，让他过来接嘉嘉。”
　　她问：“这位是家长吗？”她看着童玲。
　　“哦，不是，我是来学古筝的。”童玲紧急找了个说辞。沈梦溪真人说话温温柔柔的，气质一流，长的像蒋勤勤。赏心悦目的美女啊。
　　“不好意思，我这里不接受成人学生。”沈梦溪回答道。
　　“哦，我小孩也过来学，呵呵。”童玲灵机一动，又找到一个说辞。
　　“那下次请带小孩过来，毕竟学习还是要参照小孩的兴趣，孩子不爱学，家长和老师费再大的精力都没有用。”
　　“嗯，好。”沈梦溪虽然有些冷，但说起话来在情在理，连教导听起来都舒服。
　　“沈老师除了古筝，还教别的课程吗？”童玲问前台。
　　“围棋、书法、国画全是沈老师教，沈老师多才多艺，都教的很好。”前台小姐压低了声音：“刚开始也招聘过别的老师，沈老师觉得教得不好，不正宗，后来就全是沈老师亲自教了。”
　　童玲感慨：好厉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可是资料里并没有写这一点啊。
　　资料里沈梦溪从小学的是钢琴，考过八级。
　　从没有上过古筝、围棋、书法、国画培训班。
　　学这些中的任何一样，需要功力和时间的积累，没有个十年八年，是成不了大师的。
　　沈梦溪上大学的时候专业是化学、辅修医学。却以历史和文学双硕士学历毕业，这不是更奇怪吗？
　　从理科跨越到文科，一般人做不到吧！
　　这个沈梦溪，要么是天才，要么有不可告人的缘由。不仅仅是失忆这么简单。
　　童玲陷入深思中，差点错过了郭嘉嘉瞪过来的眼神。
　　九岁的孩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甚至连神情，都像是成人的。看她的眼睛，童玲有一种大人的灵魂寄居在小孩身体的感觉。现在的孩子太早熟了。这孩子一定是郭董的女儿，长的真像郭董，简直就是郭董的缩小女版。
　　“阿姨，刚才学的我还有一点不懂，你教教我吧。”郭嘉嘉拉拉沈梦溪的手，撒娇地说。她讨厌分散沈梦溪注意力的每一个人，梦溪阿姨是她一个人的，不允许别人分享。
　　“好。”沈梦溪回答。
　　眼见着沈梦溪消失在眼前，童玲一阵失落，这次来一趟，连衣角都没有摸到。
　　哎，还是另想办法吧！

　　对童玲来说，白天是用来睡觉的。
　　这不，她在通往十全街的公交车上，差点睡着。
　　迷迷糊糊走在十全街上，前方面包店的一男一女吸引了她的注意。
　　“馋鬼，走，别在街上流口水让小爷丢人。”
　　是阿布的声音。爱慕阿Ben的阿布。
　　另一个被称作馋鬼的八九岁小女孩，任阿布怎么拖，脚像吸盘一样，牢牢站在面包店跟前不动。
　　“再不走，小爷要揍你了。”
　　“你揍啊，你动我一下，我去找爸妈。”小女孩撅着嘴，丝毫不示弱。
　　“胖丫，哥今天没带钱，买不了面包。”
　　“骗子，哼。”胖丫双手抱在胸前，挑衅地看着阿布。暗示你不给我买，就不走。
　　“那我把你一个人扔下了，小心人贩子把你拐走。”阿布恐吓妹妹。
　　“给我买了面包再走，不然我告诉爸妈你贪污我的饭钱。”胖丫瞪着哥哥。
　　“你的饭钱早就被你拿走了，那点钱小爷看不上。”阿布说道：“要么你搜，我今天真的没带钱。”
　　“不行，我饿了，就要吃面包。”胖丫跺起脚来，立马躺在地上耍赖打滚。
　　阿布无语，他怎么摊上这么个妹妹。
　　蛮不讲理也就罢了，还超级能吃，八九岁的孩子饭量比他还大。
　　爸妈给的那点饭钱根本不够。
　　“你去和面包店老板赊账。”胖丫心里清楚，老板是不会赊账给小孩子的。自己的哥哥这个时候不拿来利用一下，更待何时。
　　“不去，小爷的脸都被丢光了。”阿布把自己的脸面看的非常重。
　　胖丫哇哇地假哭了起来，说是哭，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
　　成功吸引一大片围观的人群。
　　阿布尴尬得不得了。
　　童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比起策略，阿布明显不是妹妹的对手。
　　她观察胖丫，一头短发，尖尖的小脸，眼睛大大的，眼神灵动。
　　身材瘦小却很结实，黝黑的皮肤，看来常在外面疯跑。
　　身上的衣服显得稍大，皱皱巴巴，一点不像九岁爱美小女孩的穿着。
　　这女孩不是无理取闹，她是真的饿了。
　　童玲走到胖丫面前，把她扶起来。说：“来，跟着我，我给你买面包。”
　　胖丫立刻停止吼叫，她擦擦眼睛，又看看哥哥。
　　陌生人的东西不能随便吃，万一有迷药，真被拐走就不好了。这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呵呵，是童姐啊。”阿布更加尴尬，他的把柄还在人家手里呢，再让人家请客，合适么？
　　胖丫一听这人哥哥认识，一溜烟跑进面包店。
　　飞快地把自己心仪的面包装满面包篮。
　　飞奔到老板面前：“结账。”又指了指童玲。
　　童玲心想这女孩有趣，聪明、会察言观色、行动迅速。
　　她喜欢。
　　灵光一闪，她在胖丫面前蹲下来，问她：“只要你帮我一个忙，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什么。”
　　胖丫大大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什么忙啊？”
　　“我带你去学古琴、围棋、书法或者国画。你只要去上课就行了。”
　　“这么简单。”只要去上课就可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那比上学好多了嘛。
　　“那，上课不需要我交钱？”
　　“不用。”
　　“那好吧，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六，我带你过去。”
　　“好。”胖丫点头如捣蒜。
　　童玲一脸严肃地对阿布说：“周六借你妹妹用半天，可不可以，我管饭，保证她的安全。”
　　阿布哪里敢说不可以。
　　“童姐，我相信你，你说借就借吧。”老妹的安全他才不担心，老妹精着呢。
　　他搓搓手，贴着童玲的耳朵问道：“那阿Ben的事，你帮我保密。”
　　童玲莞尔一笑，拍拍胸口。
　　“放心，都在这里，很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