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缠龙，右描凤》鲁庵

13、第 13 章

　　早到了几日？花间竟是几日前就已经来了？

　　风二讶然，看向药童：“花阁主登门拜访，你等可有好好招待？”那少年答不出话，低着头只剩了哆嗦。

　　这时，薛生白朝南思英耳语几句，南思英站起身提着药童走了出去，不消片刻，竟飞一般奔了回来，附在薛生白耳畔嘀咕了几句。

　　薛生白微微皱起眉，抱拳道：“不知花阁主来药王谷所为何事？”

　　花间目光在他面上扫过，轻轻放下茶盏：“少谷主，这位是谁？”

　　“这是我大……”少谷主一句大老婆就要脱口而出，对上薛生白的视线，魂魄霎时归窍，忙改口道，“是我药王谷的大管家薛生白。”

　　“原来是管家。”花间微微点头，若有所思，“薛生白，这名字倒是有些耳熟。”

　　薛生白慢慢道：“花阁主远来是客，我等自会好好款待，但若是别有居心，休怪我们药王谷要送客了。”

　　风二没想到他措辞忽然严厉起来，茫然看向他。

　　“管家既然这么说了，花某便不再客套。”花间收起了方才的漫不经心，朝风二道，“不知少谷主可听过我天机阁前阁主的藏宝图？”

　　“藏宝图？”风二顿时明白了他的来意，“阁主，这不过是江湖传言，与我药王谷全无干系！”

　　“江湖传言虽不可信，可无风不起浪，我天机阁又是做的消息买卖，事事总要讲究个清楚明白，何况是自家的事。如今便是宁愿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才要来少谷主这里一探究竟。”

　　南思英突然愤愤道：“你们都搜了好几天了，老鼠洞都翻过了，这药王谷里活的死的挨个都问过多次，还不相信！”

　　这话入耳，风二算明白了，原来花间所谓早来了几日就是来药王谷搜查来着，看方才那两名药童的模样哪里是被蜂子蛰伤的，明显是被人殴打所致。他心中不快，可对着美人又气不起来，只得隐忍着站起身道：“花阁主，贵阁的藏宝图确实不在我谷中。这种莫须有的传言，必有始作俑者，也必有其所图，还请阁主详查。”

　　花间起身，负手在厅堂之中徐徐踱了几步，声音低柔和缓：“如此甚为遗憾。那就只能请少谷主去我阁中做客，帮着寻找藏宝图的下落了。”说着迈步朝她走过来。

　　风二哈的一声，刚要开口，薛生白已先一步拦在她身前，淡淡道：“花阁主这是强人所难了。”

　　“强人所难么？”花间微微眯起眼，身形闪动，砰地一声，已和薛生白对了一掌。薛生白身子一晃，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白！”风二大惊，伸手扶住他，心头震怒。薛生白先前内伤未愈，此次再受重创，即便痊愈，内力也难恢复如初。

　　这时，南思英、沈六翼和冷小飞齐齐冲向花间。风二将薛生白扶坐在椅中就要上去帮忙，被薛生白死死扣住：“少谷主，花间……你们不是对手。”

　　只这两句话的功夫，南思英三人已被花间先后击飞，冷小飞疼得坐在地上捂着手臂直掉泪。

　　眼见花间不疾不徐又朝风二走来，薛生白缓缓立起，道：“花阁主，我们做个交易吧。”

　　“不必了！”风二忽然上前一步，大声道，“花阁主请我去天机阁做客，这是多少人求不来的机缘。你们别跟着小白胡闹，都去收拾收拾，咱们也去见识一下江湖鼎鼎大名的天机阁的风采！”

　　花间止步，微笑道：“听说少谷主惯享齐人之福，可我天机阁地方小银子少，只怕招待不周，只能请少谷主一个人委屈一下了。”

　　“不妨事！”风二一挥手，“阁主美人请稍候，待我去收拾几件衣衫。”她回身看向诸人，“这药王谷是少谷主我做主，你们任何人都不许多言。”扫视一圈儿，挨个吩咐，“小南，你在这里照看花阁主，六翼，扶着小白进去疗伤，小飞，跟我回房。”

　　少谷主脚一踏出厅门，就见眼前齐刷刷围着十几位千娇百媚的美人，正是上回花间随身带着的女侍，听得厅中花间温柔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你们陪着少谷主去收拾行装，好生照看着。”

　　“是！”众美人齐声应答，莺莺丽丽，妍态各异，瞧得风二眼花。

　　她决定对这些美人视而不见，任由她们叽叽喳喳跟着，带着冷小飞回到嫏嬛阁。先拉开床头暗格，才想起三粒血丹已经用尽，叹了口气，转身打开柜子抱出七八个瓷瓶堆在冷小飞怀里：“这都是能治小白内伤的丹药，让他慢慢服用。”又随手抓了纸笔，涂鸦一般写了两张方子递给他，“让药房按方子煎药，再让厨房熬制进补的药膳。”

　　正说着，沈六翼抱着一件黑色的貂裘进来，一声不响帮她收拾衣物，最后将风三娘留下的那包金锭金叶子整个塞进了包裹里。收拾完毕，沈六翼上前轻轻抱了抱她，在耳畔低低道：“少谷主，小白让你避入暗道，不要管我们。”

　　风二哼一声：“他对我药王谷倒是清楚得很，”随即摇头道，“避得了一时避不了一世。让小白放心，不过是去天机阁逛逛，有什么打紧。”

　　等风二背着个硕大的包袱进门，花间也不由失笑。风二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或许阁主愿意多留我住些时日，若是日用之物没带够，岂不是要阁主破费。”

　　花间微笑：“少谷主若是愿意，住多久都无妨。嗯，我找个丫头来服侍你。”

　　他轻轻击掌，门外忽然有个黄衫少女跳进来：“主上，就是这位少谷主要陪我玩儿吗？”转头看向风二，福了一福，笑嘻嘻道，“天机阁内堂侍者花木心，见过少谷主。”

　　风二一眼就认出进来的这丫头正是那日在京城盗了风三清锦囊的贼人，又惊又喜，一把扣向她手腕，低喝：“东西还来！”

　　花木心身形极为灵活，滴溜打了个转儿避开她就往门外闪去，风二紧跟着追了出去。她背着重重的包袱跑不快，被落下好几步。花木心左右看看，皱着眉低声道：“喂！私人恩怨，咱私下解决可好？被阁主知道，你想要什么都没了。”

　　风二闻言停步，抬手将包袱扔给她：“行，先好好伺候你少谷主再说！”

　　风二走的时候，薛生白没出来送她。之后，南思英向他如实描述了少谷主如何欢天喜地登上花阁主马车离开的情景。正在打坐的薛生白一口血气噎在喉头，半晌才顺下去，吐气出声：“少谷主好美人。”

　　南思英挠着头离开，去帮沈六翼和冷小飞收拾药王谷的乱局。一道紫色身影翻下窗子，翩然而入，侍立在薛生白身前。

　　薛生白叹了口气：“什么事？”

　　桑见衣凑近身：“先生，为何宁可自己受伤也不召唤我等？”

　　薛生白不答，反问她：“跟着了？”

　　“是，已命人追索花间动向，随时查探楼主……嗯风少谷主行止，一日三报。”

　　薛生白微微点头，叮嘱道：“若非有性命之忧，不要打扰到她。”桑见衣领命而去，一脸担忧。他沉默良久，方悠悠一叹，少谷主可真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突听窗外有人啧啧道：“不知薛大管家哄骗了多少无知女子，个个为你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你又知道！”薛生白冷哼一声，“滚进来吧，小心中了什么烂手烂脚的毒，丢了性命不打紧，别丢了你武林盟主的脸面。”

　　“药王谷仁心仁术，怎会如你一般险诈。”说着话，窗扇一开一合，一道健硕的身影已自窗中滑了进来，闲庭信步般走到薛生白面前，左右仔细瞧他，叹息道：“果真一副重伤未愈的凄惨模样，演技了得！了得！”

　　这人刚竖起了大拇指，突然仰身后折，一道指风几乎贴着他鼻尖掠过，咚的一声闷响，身后的柜子上现出一个深深的窟窿。

　　“太阴狠了吧！”这人闪身退了两步，捂着鼻子摸着窟窿哀叹，“这是要杀人灭口还是怎的？我要告诉傻呆呆的少谷主去。”

　　薛生白淡淡道：“你便是说了，少谷主又会信你的话么？不，少谷主会给你说话的机会么？冷大庄主，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冷剑秋一听这话，忽然泄了气般缩起肩膀，一屁股坐入椅中，再没了方才的精气神：“她两年前得知了真相，恨我爹当年没倾尽全力救护她爹娘，连带着我都不肯原谅，见一次砍我一次。”他苦笑摇头，“我爹在时曾说过，当年的情状，若出手救她爹娘，便要弃冷家上下数百人的性命于不顾，虽是亲兄弟也不能相救。那个决定，于我爹，是大局，于风二，却是全部。如今孰是孰非，也说不清了。左右是我们对不起她。”

　　薛生白仰头轻叹：“那时因祁王之乱而死的，又岂止是她爹娘二人。良禽择木，这十八年来大成国政事清明，国力日盛，当初贵妃的选择，谁又能说是对是错？往事再也休提。”

　　近二十载陈年旧事仿佛滚滚江水在虚空中奔涌，两人之间忽然就沉寂下来，半晌，还是薛生白先开了口：“你来此何事？”

　　“前些日你们路过冷月山庄，遭人埋伏，我不放心，武林大会事了，便过来看看，正遇着花间来此。怕误了你的事，没敢出手，先要问你的意思。”冷剑秋自顾倒了杯凉茶喝了，神情渐渐端正，“十年了，我已完成当初的承诺。小薛，你动作可不要太慢。”

　　薛生白哼一声：“十二楼管事已尽数待命。”顿了顿，垂下眼道，“贵妃娘娘遗命，凡事要顺势而为，如若侯爷此生只愿做个闲散之人，咱们……就如此一生吧。”

　　冷剑秋惊道：“贵妃的意思是……不争？”

　　薛生白点头：“娘娘说，她厌倦了。”

　　“难怪！难怪她将这天下第一楼传给了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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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阁的马车比药王谷的宽大华丽许多，设计也巧夺天工，里头不仅有软榻、桌几、各种储物箱格，后头竟然还有……恭房！可风二前后参观完捏着鼻子回到位子上坐下，却总觉着再浓郁的熏香也掩不住周围飘荡着的阵阵不雅的异味，忍不住将头脸口鼻也埋入了大氅里，过了一会儿觉着闷，又扒拉开探出头大喘气。

　　对面的花间正倚着金丝软枕翻着书，眼角的余光将她翻来覆去折腾的不安生样子都看在了眼里，这时放下书卷道：“少谷主若是无聊，我陪你聊聊天可好？”

　　“聊什么？”风二眼睛亮了。美人在前，又能笑谈风月，真是人生乐事！

　　花间从暗格里端出一碟糕点放在她面前：“聊聊藏宝图呗？”

　　一听藏宝图三字，风二顿时蔫了，抱了拳告饶：“花阁主明鉴，藏宝图真的和我没关系。要不我们来聊聊阁主的美人吧！”

　　说起美人，风二来了兴致，她撩开窗帘指了指外头十几名姿色美艳的女子：“阁主身边的佳人，个个都堪比西施貂蝉，可惜阁主你不懂得怜香惜玉，居然让美人们都在外头……”说到这，她忽然瞧见了花木心，这丫头就紧跟在马车旁，见她看过来，便朝她眨眼挑眉做鬼脸。

　　风二忽然间觉着无趣，丢下帘子，将没扯完的胡话通通吞回了肚中，无精打采地从碟中拈起一块点心，刚咬了一口，竟是齿颊溢香，不由大赞！这才想起日已过午，自己尚未用饭，便甩开腮帮子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或者我们可以聊谢天澜。”花阁主美目弯起，声线轻柔温和。

　　“谢天澜是谁？”风二口中塞了满满的金丝绿豆糕，刚含糊问出就忽然想了起来，“哦，天机阁前阁主吗？”心道这花间原来是好大喜功之人，十年前的旧事还拿来炫耀，不就是杀了人篡了位夺了权么？

　　“少谷主不识谢天澜？”花间瞧向她的目光忽然饶有兴味。

　　“不认识。”风二又掰着手指头算算，十年前自己也不过是七八岁狗都嫌的年纪，倒是真没见过这人到药王谷来过，便再次摇了摇头。

　　“少谷主再想想，想出了再吃点心吧。”

　　风二眼巴巴看着花间将糕点碟子拖离了自己的手，一脸沮丧地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求阁主给个线索吧？”

　　花间凝视着她，一字一顿徐徐吐声：“谢天澜出自药王谷。”

　　谢天澜出自药王谷？！莫名的，风二自心头泛起了一身的冷意。她脑中浆糊一般混沌，感觉到自己已经无法思索了。

　　“少谷主慢慢想，若是想不出，晚饭怕也不用吃了。”花阁主的声音依旧温柔华美，可墨黑的深瞳中却一点一点凝上了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