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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再遇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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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邱二爷这个大烟鬼做什么?
因为柴小冬从莲玉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邱老爷邱廷枢与恭王面合心不合,同为洋务大臣却是亲英的角色,邱家在粤的丰和洋行,做的就是进出口航运。同时,徐白的父亲两淮盐运使徐中礼和邱家来往密切,而徐白又和佟铮十分亲密。联系这些来看,柴小冬觉得他们跟恭王不是一系,反倒是暗斗的对头。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些公子哥儿虽然都没当家,影响却是举足轻重的,跟他们攀紧关系对扳倒恭王总会起到些作用。尤其是邱老二,他吸大烟上瘾,在粤的邱家人是不知情的,所以他买大烟都是柴小冬这个没家世背景的帮忙出面。
闻进升突然要插手他的买卖,柴小冬一面感到危机,一面觉得可以利用这件事做个人情。徐家用官盐航道夹带罂粟,在邱家各地的商行暗卖,这其间的交易他掺和过几笔。若是因此被恭王抓住了把柄,想必他们绝不愿意。于是柴小冬乐了,派小勺去送口信儿,说这事咱们同坐一条船,兄弟押下脑袋办了,绝不会让闻进升和恭王知道。
邱二爷果然领情,回了份厚礼,一个紫檀象牙口的烟杆,上头刻着如意祥纹。柴小冬拿在手里缓缓抚摸,嘴角却朝下一压:象牙,如意,好东西啊好东西,只可惜……还是比不上他的铜嘴旱烟杆。大烟这东西害人不浅,想让他一起碰么?呵呵……除非他柴小冬脑子被驴踢了。
土匪就像是满山乱跑的兔子,不会只盯着一条路只钻一个洞,邱老二也好,闻进升也罢,谁都别想收服他。柴小冬等着齐云峰的答复,希望他能给自己指一条满意的出路。
齐云峰突然打了喷嚏,对面的人颦眉浅笑,“大哥啊,你这是被谁惦记了?”
齐云峰抹了下鼻子,“谁?反正不是女人!”
陶钧摸出块手帕,递过去晃了晃:“你还真敢说,也不怕别人想歪了。”
齐云峰拽过去,边擦脸边说:“想歪?这有什么可想歪的!”
陶钧一愣,跟着不太自在的笑了笑。
齐云峰没留意,捧着帕子闻了闻,“香的!二弟你一个大男人还带这个……不是哪个女人送的吧!”他呵呵笑了几声,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那兄弟你真该见见,那真是跟我一个脾气。”
陶钧抽了口气,淡淡的凝视着他:“怎么,大哥这是嫌我不对脾气了?”
齐云峰连忙摆手,“没……这可没有,我怎么敢呐!我是说咱们兄弟惺惺相惜,我那兄弟脾气像我,你肯定也会喜欢,要是咱们能把他拉过来,倒时对付恭王可就多了个大帮手。”
陶钧点了点头,然后站了起来,“好,一切由大哥安排吧,你的眼光我信得过。”他上前两步,把手帕扯了回来,“大哥,我要先走一步,约了人。”
“行,你去忙吧!”齐云峰豪爽的挥手。
陶钧点了点头,转身出了茶楼,却撵走了等在楼下的马车,信步前行。
柴小冬才老实了几天,就憋的浑身难受。小勺逗练常九没工夫陪他,他就自己换了身朴素的衣裳坐车出了门。
大街上,打把式卖艺的,吆喝叫买的,热闹的很,柴小冬掀着车帘子却没看这些,他的眼睛在搜寻写着“烟”字的木牌。
私烟馆越来越多,甚至还出了几杆老枪,听说只有烟馆里已经抽热了的老枪才抽的出一股清凉香润的味。就为了这,管它是甚么破床烂席子,都引得王孙公子,富商阔老,抢着去试。
柴小冬不想吃猪肉,就想看看猪跑,他其实好奇的要死,像邱二爷这样家世富贵的人,倒在烟馆里和贩夫走卒一起抽烟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
到了地方,眼前是一个木门楼子,灰秃秃并不招眼,可木牌上血红的“烟”字愣是叫人揪了下心。
一下车,迎客的便上来拖住了他,一连气儿的问:“爷您头回来吧,你是要小席还是大席,要是等老烟枪时间就长了,不如先躺下抽着吧。”
柴小冬进去一看,一圈长长的通铺,每一隔里摆着一副烟具,一个木枕。那些面如死灰,枯瘦异常,头不抬眼不睁吞咽吐雾的人,让柴小冬瞬间揪起了心,有种闯进了乱坟岗的惊悚。他连忙止步拉住小二,吞了口唾沫说:“我看……还是不抽了,我这就走。”
小二一把拉住他,笑脸变成了凶神恶煞,“什么?不抽烟?!你以为这儿是窑子呢让你随便逛。”他高声这么一嚷,楼上噼里啪啦冲下来一伙儿打手,个个膀大腰粗拿着棍棒。
“这是个白板!”小二大叫。
“嘿,小子,细皮白肉的你活腻了……”领头的上来揪住了柴小冬的衣领,说话间就往门外拽去,看样子是想来个当街剁肉。
就这几个搁平常,柴小冬根本不放在眼里,可这会儿他带着重伤,拼斗吃亏不如寻个商量。正寻思着,被狠狠摔在了大街上,人群呼啦啦散开了好几圈。
“几位兄弟,我不是成心白逛,只是身体突然不舒服……”
“废话,你舒不舒服我不管,你让老子不舒服,就赏你一顿皮肉开花,哥儿几个……给我上!”
“我给钱,给钱行了吧,要多少只管开口!”柴小冬忍着疼去摸银票,扯的伤口刺疼,他不禁暗骂,这帮狗杂碎,强买强卖比土匪还凶恶。
一听给钱,几个打手面面相觑,为首的看见柴小冬伸出了银票,就走了过去,一看之下眼睛瞪成了牛铃那么大,“这……这么多?”他抖了抖下巴,喜形于色的伸出手来。
突然,横来一脚,把他踹开了几丈远。
柴小冬反射性的后仰,随后定睛一看,一个挺拔的身影立在面前,他穿着青灰的绣纹长衫,气度沉静如渊,一身凛然正气,不过……怎么这么眼熟?心,缓缓提到了嗓子眼儿。
那人甩开衣摆,转过头来。“兄弟,你还好吧?”
柴小冬张大了嘴巴,差点被自己噎死,眼前清俊的男人,竟是自己失散的二哥——陶钧!
陶钧以为他吓坏了,回过头来朝几个打手说:“你们几个,一个个来还是一起上,想闹到官府去就放马过来,讹人钱财霸道行凶,你们这烟馆还想不想开了!”
“你他娘的哪……哪根葱,敢打我们老大。”喽啰一边咋呼,一边瞅着地上的老大,偏偏他打滚哀嚎,就是起不来。
“怎么,想和他一样?那就来吧,我奉陪到底!”
陶钧底气硬武功高,那淡淡的笑容更是叫人不由得畏缩起来,这些打手不过是混口饭吃,就怕得罪了什么江湖人高人,或是不露相的达官权贵,给自己招了大祸。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算了,他们拖起了虚脱的老大,骂骂咧咧的回去了。领头的喽啰转过头来,状做凶恶的呸了一口,“小子,你别得意,给我走路小心点!”
陶钧轻笑,毫不在意的目送他们。这些地痞流氓你硬他就软,你弱他就强,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怂货!他转过身来,想要拉起那位兄弟,却不由得怔住。地上的男子浓眉紧锁,紧紧的凝望着他,目光里还闪动着点点水光。陶钧眨了下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那眼神……着实古怪。“兄弟,你还好吧!”他担心的伸出手去。
柴小冬毫不犹豫抓住了他,死死的握住。
陶钧使力一拉,扶住他微微一笑,突然看到他的背上染着血迹。“兄弟,你身上有伤?”说着,皱紧眉头又看了一眼。
“没,没事,这点小伤。”柴小冬心想:老天让我再遇到二哥,别说是受伤,就是减十年寿都没问题!他激动的,紧紧的,狠狠地握紧了陶钧的手。
陶钧嘴角一抽,觉得这人手劲儿不小像是练过,可刚才怎么不教训那帮混蛋。又一想,对了,他身上有伤。不过他的表情怎么看都觉得古怪,自己应该开口告辞,可是那殷红的后背,紧紧不放的双手,让人莫名的心软起来。
“呃,兄弟,你这伤……要不随我去包扎一下?”
“多谢二哥!”柴小冬绽开笑脸,掩不住欣喜若狂。
二哥?陶钧眉头一颤,无语的想哪里有称呼别人二哥的,整整喊挫了一截,这小兄弟该不会脑子不好使吧,样貌长得挺周正,真是可惜了。他笑了笑,伸手一指,“不远处有家医馆,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
柴小冬拉紧了他,使劲点了下头,这才控制住一诉相思的冲动,“好,都听你的,你说的算。”
陶钧笑了,是真的被他逗笑了,这么孩子气的男人还真是少见。“好,跟我来吧。”陶钧说着扶住了他,两人慢慢朝医馆走去。
柴小冬真是做梦一样,合不上嘴的来到医馆,让大夫弄好了伤口,过程中是哼都没哼,就是咧着嘴看着陶钧。
大夫对这种痴症见怪不怪,奇怪了一下是因为柴小冬发痴的对象是个男人。于是麻利的弄完,立刻离开了。
柴小冬迫不及待的说话了,“今天多谢你了,我叫柴小冬,住在闻府,南大街的闻府。”
一听到闻府,靠在门边的陶钧就直起身来,他没有说话,而是打量起这个自称柴小冬的男子。
见陶钧不说话,柴小冬故意问他,“敢问兄弟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改天我一定登门道谢!”
陶钧想了想,凝目抱拳,“在下陶钧,暂时落脚蓬宾客栈。”
他据实相告,让柴小冬激动不已,心想二哥也是有心结交的,既然这样来日方长,相认的事可以慢慢再说。
陶钧送他上了马车,挥手作别,柴小冬突然觉得心被搅碎了一样,欣喜,不舍,还有害怕揉在一起,就怕一别再难相见,决定明天就去找二哥。
第二天,柴小冬起了大早前去,却没想到查无此人,他疯了似的跑上去敲门,一间间的看,拉都拉不住,客人都给吵醒了,客栈闹了个鸡飞狗跳,老板命小二去请捕头大人。于是,等柴小冬看完,捕头也来了,偏偏就是齐云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