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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进入六 ...


  •   进入六月,天气热了起来,夜里两人挤在一张床上,都睡得不甚安稳。冬日好在可以靠近些取暖,夏日将近,一个人睡着都嫌热,何况还是那样厚的被子。
      临清取了银子,打算去镇子买两床薄被,又琢磨着要不请木匠再做一张床。要做床就得再有一间房,要多一间房就得再请泥瓦匠,算来算去,实在是一笔不小的花费,临清摸摸仅剩的几两银子,只得作罢。
      也不知做了什么,银子那样容易花,实在就做了几件新衣,买一些纸墨,米没了要买怕那呆子吃不惯粗粮,肉也不曾断过只恐他教书辛苦累了瘦了……
      如此一算,可不耗钱!
      沈絮教书的束修有限,临清只想着不短吃穿,不知不觉,原本就没多少的存银如今都快见底了。
      临清犹豫了,实在舍不得花钱买薄被。
      琴晚在外头唤他,“好了么,再不走又要晚了。”
      临清咬咬牙,还是带上银子,锁好抽屉出去了。
      晚上睡不好,白日教书就会没精神,没精神就教不好,教不好就会丢了这份活。临清为自己找着借口。
      琴晚要去镇里送帕子。他平日闲在家中,以纺纱为业,还绣些帕子,一并拿去镇里卖,倒也能赚着些家计。柳玉郎的俸禄不算丰厚但也足以过日子,不必靠琴晚来维持生活,以是琴晚做做停停,兴致来了才去镇里接些活。
      两人走在路上,临清还在思索银子的事,琴晚见他心不在焉的,便问:“你在想什么?我同你说话呢。”
      临清忧心忡忡道:“你说我能做些什么挣钱呢?”
      “缺钱了?沈呆子的束修呢?”
      临清点头,“束修又不多,都是蔬果、肉脯之类,没几个现钱。”
      “这样不好?三餐不曾短你的,你要钱做什么?”
      临清一样一样给他数,数到最后,琴晚忍不住掐他的脸,恨恨道:“你当那呆子还是苏州城的少爷啊,花钱这样奢侈,活该没钱了!”
      临清委屈道:“都是要用的东西……”
      琴晚翻白眼,“我同柳玉郎刚逃出来时,每日吃糠咽菜,一件衣服穿到脏都不敢洗,一个多月都不曾沾荤腥。你们倒好,天天不离肉,到底是落难还是来销假的。”
      临清被他一通数落,也生了惭愧,觉得自己实在太不会持家了。
      琴晚一路给他传授经验,说得眉飞色舞口干舌燥,临清听得脑袋都晕了,心想还是快些挣到钱吧,这样守财奴的手段实在学不来。
      到了镇里,临清先陪琴晚去卖帕子。
      铺子里的老板娘看到琴晚来了,立刻笑开了花。琴晚绣的帕子都是从前在扬州勾栏院里学来的花式,在这偏远小镇子里成了新奇货,不知道多受欢迎,小姐们都争着要买,只可惜柳玉郎谋了活计之后,琴晚懒了不少,帕子十天都难得秀好一条,物以稀为贵,倒成了人人哄抢的物什了。
      琴晚若是个有志向的,大概会抓住这样的商机好好开展一番生意,遗憾他从来都没有什么大志向,能得一心人,便叫他知足了。再说两人不可能有后,赚再多银子将来留给谁呢?
      老板娘解开琴晚带的包袱,一条条拿出来看,边看边啧啧称叹:“小公子真是好手艺,镇里的绣娘都绣不出这样精致的图纹来。看看这条,上面的鲤鱼这样灵气,好像要跃出来似的。”一条条夸过去,最后叹息道:“小公子若能多绣些就好了,镇上的姑娘都巴巴等着要买你的帕子,可惜每次都只有四五条,买不到的人天天来问几日还有。”
      琴晚懒洋洋道:“绣帕子太费眼睛,累得很。”
      临清在心里道,哪里累,分明是懒。
      老板娘笑眯眯道:“小公子嫌自己绣帕子累,不若收几个徒弟,教会了绣娘,不就可以让她们去做辛苦活,小公子休息就行了。”
      琴晚瞥她一眼,“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老板娘你便诓我罢。”
      老板娘讪讪笑笑,转了话头又去夸帕子了。
      几条帕子买了不少铜钱,临清盯着琴晚手里颇有分量的钱袋,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琴晚眯眼,“怎么,想学?”
      临清点头,立刻又摇头,“不想学。”
      “想学我便教你,你又不是外人。”琴晚淡淡道,“再说你手那么笨,我还怕你断我财路不成?”
      临清真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发飙。
      又陪临清去买被子。
      临清挑来挑去,怎么也拿不定主意,喜欢的那一床价格太贵,便宜的又看不上,临清犹豫不决,嘴里碎碎念个不停。
      琴晚看不下去,直接抱起临清看上的那一床,走到老板面前,“我买两床,老板算便宜些吧。”
      临清目瞪口呆看着琴晚同老板讨价还价,舌战群儒的架势,居然真的把价格讲下来了。
      出了铺子,临清依然晕乎着没回过神来。
      琴晚没好气道:“你这样怎么不花钱快,买东西要讲价,不要傻乎乎的人家说多少就给多少。”
      临清呆呆点头,觉得自己还有许多要同琴晚学习。
      发怔之际,琴晚已经把他拽到县衙门口了。
      临清不解道:“来这里做什么?”
      琴晚道:“要柳玉郎请我俩吃饭,看他还收没收刘小姐的帕子。哼,绣得那样难看,也好意思拿出手。”
      临清:“……”
      嗯,这里有一个光会教训别人自己却小气兮兮的人。
      琴晚让守门的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柳玉郎果然出来了,惊奇道:“不说今日要去找临清吗,怎到这里来了。”
      琴晚道:“你怕我坏了你同刘小姐的约会么?”
      柳玉郎苦笑道:“又说玩笑话,正巧在和周大哥开小灶,一起来吧。”
      二人跟着柳玉郎从侧门进了后院,周勉正在柳玉郎处同他喝酒,见到临清来了,眼前顿时一亮,站起来道:“快过来一起吃。”
      临清笑笑,“周大哥。”
      柳玉郎搬了两把凳子过来,几人围着院中间临时搬来的木桌坐了,桌上摆着外头买来的卤味、凉菜和馄饨,本是两人在私聚,现在多了两人,周勉便又跑出去提了一些吃食回来。
      柳玉郎见琴晚一副馋猫模样,不禁笑道:“你定是有千里眼,知道我这加菜了,便来凑热闹。”
      “你吃肉喝酒,扔我在家里青菜咽饭,还敢这样理直气壮。”琴晚白他。
      柳玉郎冲周勉笑道:“管教不严,见笑了。”
      琴晚嘟哝:“谁管谁啊。”
      周勉对二人的关系已习以为常,笑道:“弟妹伶俐得很,贤弟招架得住否?”
      柳玉郎苦笑道:“招架不住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啊。”
      琴晚抢走他碗里的卤猪耳,哼道:“那你便去找个招架得住的过好了。”
      周勉大笑,柳玉郎一贯潇洒的神色也染上几分尴尬。
      临清看他们这样自然地说笑,眼里浮起一抹羡慕之意。
      周勉忽然道:“许久不见临清,怎么瘦了?”
      临清摸摸自己的脸,“没有吧……”
      琴晚悠悠道:“最是相思害人苦哟。”
      临清在桌下拼命踩他,小声道:“你别乱说。”
      周勉夹了一块白斩鸡放到临清碗里,温声道:“多吃些。”
      “谢谢。”临清也不知道他听到琴晚的话没有,不敢抬头看。
      琴晚眼珠一转,忽然道:“周大哥,你这样好的人,怎么还独身一人呢?”
      柳玉郎道:“琴晚。”
      “无妨。”周勉摆手,笑道:“没有遇上属意的,便自己一个人了。”
      “那周大哥属意怎样的人呢?”
      周勉似有若无地看了临清一眼,淡淡道:“合得来的。”
      “只要合得来,不论年纪家世么?”
      “两心相悦就可,其他都是身外物。”
      “周大哥若找到那个两心相悦的人,会如何待他呢?”
      周勉正色道:“爱他保他,不叫他受委屈,他要的都给他,终我一生,不离不弃。”
      “哦——”琴晚拖着长长的尾音,忽然抱住临清,“周大哥真是好男人呢。”
      临清满脸通红,尴尬不已,僵僵点头,“嗯……”
      “不知谁有这样的好运,得周大哥垂爱。”琴晚叹息道。
      周勉但笑不语。
      柳玉郎哪里看不出琴晚是在戏弄临清,夹了一筷子堵住琴晚的嘴,“自己三天两头疑心我都疑心不过来,还有空管到别人头上去了。”
      琴晚愤愤不平,举拳怒道:“你抵得上周大哥一半,我才不费这心来疑心你。”
      柳玉郎讨饶道:“是了是了,都是我不争气,委屈你下嫁了。”
      临清含笑看二人插科打诨,不经意转头,却看到周勉定睛望着自己。
      没由来一阵心慌,赶紧低下头拼命往嘴里扒馄饨。
      讨了一顿白食,琴晚一落筷子就往柳玉郎屋里钻,说要看他是不是藏了女人的帕子。
      柳玉郎只得任他胡闹,无奈跟进去。
      外头剩了临清与周勉,临清竟有些局促。
      周勉道:“你进来过得不好么,瘦了一圈,若有困难,当向我开口。”
      临清连忙摇头,“吃穿都不曾有短。”
      “那便是沈絮待你不好?”
      临清一惊,怔怔望了周勉。
      周勉淡淡笑了笑,“我猜你属意他,原来没有猜错。”
      临清的脸红到发烫,羞愧地移开视线。他不知道周勉是怎样猜到的,也不敢问。
      “他待你不好,为何还要跟着他?”周勉心疼地问。
      临清低下头,抿着嘴唇沉默。
      半晌,周勉叹了一口气,“原是你自己的事,我多问了。”
      临清慌忙道:“不,没有……我……对不起,周大哥……”
      周勉看着他,眼里满是疼惜,苦笑道:“你道歉做什么?”
      临清只会摇头,他觉得自己瞒了周勉,心里很愧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周勉伸手摸摸他的头,叹道:“罢了。”
      “柳大哥。”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人随着声音一道进了院里。
      “咦,表哥,柳大哥呢?”刘婉婉四下张望。
      周勉咳嗽一声,飞快对临清做了个无奈的表情,临清一愣,被周勉调皮的一面逗笑了。
      周勉道:“你怎又乱跑出来,舅舅知道看怎么罚你。”
      刘婉婉撇撇嘴,“他出门了我才跑出来的,都怪表哥你乱告状,不然爹怎么会禁我的足。”
      上回琴晚撞见刘婉婉赠柳玉郎帕子,周勉事后同县老爷说柳玉郎已有家室,婉婉这样示意,叫人为难又有损女子名誉,县老爷听了,便不再许刘婉婉往柳玉郎院里去。不过刘婉婉不知琴晚就是柳玉郎妻子,暗自以为柳玉郎的夫人必是某个粗鄙村妇,势要让柳玉郎入刘家门,才不算折辱了才俊。
      这些曲折临清从琴晚那里多少听过,此时对着这个琴晚口中的“不知羞的悍妇”,颇是有些坐立不安。
      好在刘婉婉的眼睛根本没有看到他这里来,一心想要寻柳玉郎。
      周勉起身想把她劝回去,“还不回房去,我告了一次状,便能告第二次状。”
      刘婉婉怒道:“表哥你怎么总向着外人,不替我着想便罢了,还要过来阻拦。”
      “我便是为你着想才拦你,你硬要拆人姻缘做什么?”
      “我就是喜欢柳公子,你们管不到我!”
      临清连忙移开视线,心道琴晚说得没错,这个女子真的很凶悍啊!
      “胡闹!”周勉吼道,“女子家怎这样不知羞耻!”
      临清拼命点头,没错没错。
      刘婉婉伤心道:“凭什么男子喜欢人就可以大胆追求,女子便要藏着掖着?”
      临清又心软了,觉得她说的也对。
      周勉道:“你喜欢他,也要看他喜不喜欢你。他与结发好生过日子,你偏要插一脚进去,你高兴了,人家高兴么?”
      临清立刻点头,嗯嗯说得对。
      刘婉婉道:“那也是我与柳公子之间的事,他不喜欢我,也该他来同我说,表哥你横加阻拦难道不可恶?”
      好像说得也对啊……临清彻底晕乎了,双眼冒圈圈。
      周勉硬声道:“总之你必须回房,不许再来柳玉郎院里。”
      刘婉婉愤声道:“我偏要来!”
      两厢争执,就听到柳玉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临清,我这有一把琴,你试试手?”
      临清心里一个咯噔。
      刘婉婉挣脱周勉的钳制,欢快地奔过去:“柳大哥!”
      周勉与临清面面相觑,同时露出一个惨不忍睹的表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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