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都是梦》旺来

61、第六十一章

　　2007年的夏天，也就是7月21号，这天夜里沈朝阳迷迷糊糊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说诏安发生特大洪水沈海龙休假在家，从下午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沈朝阳一听，颾地坐起来，马上给沈海龙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沈朝阳心想不在服务区是在哪里啊，海龙你不要有事。

　　他下床穿上衣服，罗茜也醒了，沈朝阳跟她说了大致的情况，边说边往外走，他要连夜赶回诏安去找他的兄弟。罗茜看见他连拿车钥匙的力气都没有，怎能开车。所以她拿过车钥匙到车库里把车开了出来，沈朝阳立马坐上车，罗茜从来没看过老公这样害怕，沈朝阳瘫在座位上，嘴巴念念有词。罗茜仔细一听才听清他是在求各路神仙保佑沈海龙平安无事，她伸出一只手握住沈朝阳的手说：“海龙那么善良，一定没事的，说不定他正在某个村子里呢，手机没电了所以打不通。你放心，不要这样子。”

　　罗茜这么说，沈朝阳肯定听不下去，因为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沈海龙一定是出事了。他们心灵相通，每每对方有什么事，另外一方就能感应到。车越往诏安开，雨势越大，看着车窗外的瓢泼大雨沈朝阳的心快碎成渣了。

　　开了近二个小时，天也亮了，横在他们前面的是一片汪洋，被洪水淹没的村庄就在汪洋的另外一端。全县的武警官兵开着冲峰艇来回的运送被困群众，沈朝阳跑到被救的老乡面前问情况。老乡告诉他，很多村民都往山上跑，他们是来不及跑被困在屋顶上，还好武警来的快要不然，老乡擦着泪不敢往下讲。沈朝阳跟武警官兵说他想和他们一起去村子救人，没人答应他。从县委书记到村长基本上都在这里，现场哭声一片，县委书记一边安慰受灾群众一边指挥抢险队伍。沈朝阳在人群中找到了陈少龙和海钦哥，他们两个已是筋疲力尽了。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海钦哥说沈海龙一听有村子被洪水淹没了，马上骑上摩托车出去，之后电话怎么也打不通。陈少龙说一定要想办法到对面的村子里去，找个村民问一下有没有看到沈海龙，可是他们过不去。雨越来越大，水涨的越来越高。西溪的堤坝如果堵不住半个诏安都有可能被淹没，副县长带着一连的武警往堤坝缺口方向奔去。

　　沈建发指挥全县的民兵，预备役做好接应受灾群众的后续工作。沈建发知道以沈海龙的性格他必定会跳到水里去救人，沈海龙此次凶多吉少。他压抑着内心的伤痛拉着沈海钦一行人到安全地带，并命令他们不许出去，有什么情况他会及时告诉他们的。

　　经过一天武警官兵的全力奋战，堤坝终于堵住了，堤坝一堵住，水位就慢慢下降，雨也渐渐小了。在场的所人都欢欣鼓舞，县委书记马上招集受灾的那几个村子的村长，询问有没有人员失踪、伤亡，上西村的村长说他们村的一位独居老人失踪了。其他的村长都说没有人员失踪与伤亡，沈海钦跑到县委书记跟前说他弟弟昨天就到洪灾现场，到刚才还是没找到他。县委书记马上让各个村长去问各村的村民有没有看到外村的年轻人。不一会儿两个初中生模样的男生走过来不停的哭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他们的父母说，堤坝没决堤之前沈海龙就赶到他们村子，和村里的年轻人一样背行动不便的老人往高地跑。在来回运送老人的过程中洪水来的很快，一下子就涨到及腰，两个孩子不会游泳，是沈海龙拼尽全力把他们拖到高处，当他要游上来时，堤坝决堤洪水冲过堤坝，沈海龙一个踉跄顺势被洪水冲走了。

　　一听沈海钦他们马上瘫坐在地上。县委书记让所有的官兵顺着河岸寻找沈海龙，无论如何一定要找到他。附近村庄的人也自愿加入这个队伍中，整个西溪河的河岸都是人，每个都喊着沈海龙的名字，可惜他再也听不见了，人们在西溪河和东溪河的交汇处发现了他的尸体，他被杂草丛拦住了。几位武警把他打捞了上来，运回田茂村，已是晚上七点。他所在部队的领导和战友也赶来。

　　沈玉琴看到儿子冰冷的躺在床上，怎么叫他都不应，她箭一般的跑到村口跪在地上，朝着西边不停的瞌头，求阎王爷不要带走她儿子，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交换，下辈子做牛做马她都愿意，只要能让她的儿了活过来。她在村口长跪不起，她身上好像长了根似的任凭别人怎么拉就是拉不起来。沈建平一看没有呼吸的儿子立马倒下，李挂枝身怀八个月的身孕，慌了神也动了胎气，需要马上住院保胎。一家人病的病，倒了倒，就剩下沈海钦拖着沉重的步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嘴巴不知道在念什么。

　　沈朝阳拿着脸盆倒了村民给沈海龙准备好的花芯水（石榴枝泡的水），用毛巾给沈海龙擦洗，沈朝阳知道他有洁癖，所以他非常神圣的擦遍了沈海龙身上的每寸皮肤，擦的一干二净。部队的领导决定让沈海龙穿着军装走，因为他对得起身上的这套军装。沈朝阳不让别人碰他的身子，他一个人完成了所有的擦洗和穿衣。当沈朝阳扣下最后一个钮扣时，放声大哭，那种哭声震碎了所有人的心，在场的人无不泪流满面。

　　整个晚上，沈朝阳都在沈海龙的旁边，看着躺在冰棺的沈海龙，他从有记忆的儿时开始说起他们之间的故事，一会笑，一会哭。罗茜好担心他，但她无能为力，因为沈朝阳失去是沈海龙。罗茜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默默流泪，看着沈朝阳不要让他过渡伤心而晕倒。

　　第二天一早，整个田茂村都被来送沈海龙的人挤满了。县委书记和县长都来，各个单位都派人来送行。沈海龙的母校也派了一百多名师生，附近的村民，认识不认识的通通都来给沈海龙送行，给沈海龙点上一柱香，有的大哭一场，有的默默擦着眼泪，用各种方式表达着对抗洪英雄的哀悼和祝愿。郑丹也在列，郑丹在沈海龙的灵前上了一柱香，才看到沈朝阳，这时的沈朝阳蓬头垢面，满脸泪痕，眼睛没半点光彩，谁来他都看不见。郑丹失声痛哭，痛哭沈海龙的离去，也痛哭她和沈朝阳的爱情。她好想把这样的沈朝阳拥在怀里，让他感受到一点温暖，可惜不能。

　　沈浩民和陈少龙维持着秩序，他们两个也是泪人一个，沈海钦已被悲哀击垮，坐在椅子上一动也不动，沈建发守在他大哥的床前，唯恐他大哥想不开。所以他们两个只能忍住悲伤，好好的做事。

　　时间到了，必须送走沈海龙。沈朝阳用尽全力把沈海龙从冰棺抱到棺材里。盖上棺材板，所有的人对着棺材默默流泪，沈海龙的四个战友抬起了棺材，走出了家门所有送行的人都跟在后面，沈海龙别了。棺材抬上灵车时，沈海龙的妈妈从村口箭一般的冲过来，扳住车门不让车开走，她告诉所有的人，她的儿子会活过来的，因为她要拿她的命跟儿子的命交换，怎么可以让他走，她哭喊着，不让车开动。谁也没有办法，谁也不知道如何去劝说一位失去儿子的母亲。沈朝阳走到她面前拉起她手，沈玉琴把沈朝阳看成儿子，她转身对着所有的人说：我的海龙回来，回来了。灵车的司机一看她松手马上开动车子。沿着乌山下的公路，一路向西，向西。

　　沈朝阳把沈玉琴拥在怀里。他看着远去的灵车，心坠落到万丈深渊。沈玉琴身上一阵战栗，终于晕倒了。村民们从沈朝阳手中接过沈玉琴，一脱手，沈朝阳也晕倒在路上，沈浩民和陈少龙抬着他回家，罗茜守着他，一步都没离开过。

　　沈海龙的“头七”，县长拿来见义勇为的牌扁和十万元的奖金，沈建平看着那块牌扁发呆，沈海龙的离世，已经击垮了他的精神，县长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位一夜白了头的父亲，县长紧紧握住他的手说：“老沈啊，要保重，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提出来，我们会尽大力的努力帮助你们。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啊。”说完眼里含着眼泪走了出来，在客厅里遇到沈海钦，同样县长也告诉他有什么困难一定要向他提出来。还有要照顾好年迈的父母。

　　李挂枝在医院生下了一名男孩，村民都说像极已经离世的沈海龙，村民也在感慨沈海龙为什么不谈女朋友，不结婚可能是知道自己的天命吧。这个善良的孩子，村民们都寄上最美的祝愿，愿他在天堂一切安好。

　　沈海龙的离世对沈浩民的打击很大，他感受到了生命的无常，他从此改过自新，上对领导有礼貌，对同事客客气气的。和张小兰谈了半年的恋爱就结婚，婚后张小兰给他管的死死的。有张秋林这位岳父想必以后的仕途应该一帆风顺吧。

　　沈海龙的“头七”一过，罗茜就把沈朝阳拖回漳州，她不忍看着老公在房间里，不停的翻看他和沈海龙的照片。只有让他离开田茂的家里，心中的难过才能慢慢好起来。

　　回到漳州，沈朝阳还是不能完全进入工作状态，时间并没有冲淡沈海龙的死给他的打击。无论罗茜如何帮他排忧解难，他还是无法从悲哀中挣脱出来。沈海龙的音容笑貌时常冷不丁的跑出来，想着想着泪如雨下。他时常在房间的角落里独自哭泣，在很长的一段时间，谁也没有在沈朝阳面前提到沈海龙的片言只字，他回诏安也不再去海钦哥家，因为沈玉琴每每看到他就会想起她的儿子，见到他一次就哭晕一次。沈朝阳看到哭晕的沈玉琴无能为力，同时自己也陷入那种无以复加的悲伤中。

　　最后还是由罗生出马，他让沈朝阳的妹妹接管公司，罗生带着妹妹和妹夫到大草原住了整整一个月，刚开始的时候沈朝阳依旧沉寂在在悲伤中。当他学会的骑马情况才有所好转，罗茜每天跟沈朝阳在夕阳下骑马，这期间他们学会了放牧、做奶茶，同当地的牧民同吃同睡。只是罗茜经常呕吐，她一直以为是水土不服，有一位年长的牧民妈妈用蒙古族的古老方法测出了罗茜已怀孕三个多月。当沈朝阳听到这个消息时紧紧的抱着他的妻子，他知道罗茜那么细心的人怎么会觉察不到自己怀孕呢，那是她把所有的心事都放在他的身上，连自己身体的变化都感觉不到。沈朝阳那刻才明白自己无伦无何要走出来，他带着喜极而泣的罗茜走到罗生的帐篷前，告诉罗生，他要回漳州回到没有沈海龙的现实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