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谢朱红》晴空（九夏）

19、第 19 章

　　少昊正自凝神对付漫天血影，听她言语温存，心下微微一颤，一疏神间，血影飞速聚集，拼命咬噬着银龙，顿时洒下漫天霜雪颜色，那是银龙飞落的鲜血。银龙怒啸一声，张开嘴奋力一吸，顿时风起云涌，无数血影被它鲸吞入腹。
　　明素蕊正仰头看着少昊，冷不防淋到龙血，顿时闷哼一声。这银龙之血是少昊元神所化，带着勾魂摄魄的浊毒，一粘之下，令人如堕万丈冰谷。少女机伶伶一个寒战，缓缓软倒。
　　少昊眼看明素蕊面色煞白，闭着眼睛，似已晕迷过去，连嘴唇上都结了一层霜花，心下一惊，一把将她捞入怀中护着，知道如今只有速战速决，连忙频频催动莲花印。可他重伤之后又是一场恶战，本已筋疲力尽，再是奋力行法，也觉得力不从心。微一疏神之间，血影又伺机反扑，如强悍顽固的蚁群，密密麻麻地涌上，奋力咬噬飞腾扬厉的银龙。
　　空中恶战正急，血色遮盖骄阳，千里英山一片阴沉。就在这时，地底发出闷雷般的巨响，一个低沉的声音轰隆隆传出：“呵呵，少昊，少昊，你也有今日。”
　　少昊一觉出地底异动，就待一记分光逆流印将那山岳镇死，猛然听到那是老掌教的声音，身子微微一颤，顿时就是百味杂陈，所有的伤口，一时间似乎都在激辣辣地作痛，令他呼吸艰难。
　　微一恍惚，血影趁机疯狂咬噬。少昊眼中煞气大盛，眉心忽然跳出一簇火焰。那银龙长啸一声，陡然全身烈焰熊熊，烧得粘身的血影哀号不已，纷纷从云霄急跌而下，散得满山赤红，转眼就是一地朱色的小树，在风中瑟瑟颤抖。少昊咒令一催，那些朱红小树顿时灰飞烟灭。
　　那声音沉沉一笑：“法力倒是长进了。”
　　随着这句话，山峰犹如沸水一般翻涌不息，地底一层层涌高，似有某种惊世骇俗的力量随时要破土而出。
　　少昊喘了口气，正要再下一个莲花印，忽然觉得一阵晕眩，眼前黑沉沉的，看什么都不大清楚，心里知道不好，不禁微微苦笑。
　　那些咒术，都是用他的命运之力投下，一旦他性命衰竭，咒语的作用自然也就衰减，大概挡不住老掌教至死不灭的怨毒了。
　　就在这时，不知何处的远山忽然传来一个金铁交鸣般铿锵刺耳的声音：“西方皓天，威加山海，万鬼伏藏，神师急急如律令！”那声音犹如怒涛惊雷，层层叠叠呼啸而来，所到之处，沸腾的群山硬生生被压了下去。空中的血影如受焦雷轰击，一阵颤抖，被那银龙趁机扑杀，顿时哀叫不已。
　　老掌教顶着赤岳，方才从地底涌出一半，竟然被这咒语卡得出头艰难。他闷哼一声，缓缓冷笑：“万流归总咒？是星云教天罡战王到了吗？少昊要吃你教女弟子，你为何帮他？”
　　那声音沉默一会，并不解释，只淡淡道：“既然知道是我，还不死心？回去！”他说话一字一句都凌厉刺耳之极，犹如满山刀剑铿锵炸响，依然不知道来自何方。
　　老掌教切齿狂笑：“纵然战憬亲自来了，我也不会放过这孽徒。”轰然一声炸响，土地如怒涛翻涌，他竟然硬生生冲破天罡战王的万流归宗咒，顿时一道黑云冲出。
　　少昊得此援手，缓了口气，精神好了些，一见老掌教强冲，猛然一记莲花印压下，就听焦雷剧震，一道山岳被击成粉碎，裹着老掌教化出的黑云，轰轰堕入地下，两侧高山犹如云涌水激，翻滚不休，转眼间就把老掌教压入深深的地底。诅咒之声渐渐远去，终于听不见了。
　　少昊掌心莲花印却连变几个手势，空中银龙飞腾如电，顿时把漫天血影扫荡得七零八落，竟然溃不成军。
　　一道血水自少昊眉心蜿蜒而下，他却眼睛也不眨一下，只沉沉一笑：“各位，胜负已定，我也不赶尽杀绝，你们都回去罢。”随着这句话，天幕轰响，空中血影颤栗不已，一个个如飞羽般迅速没入地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澄明，却已是夕阳时分。
　　少昊便说：“多谢援手。”那金铁般铿锵尖锐的声音只是淡淡一笑，随即寂灭，想是去得远了。
　　少昊心里微觉纳闷，他听过天罡战王的名头，知道这是当代罕见的一流大法师。不过和此人向来没有交道，不知道天罡王为何出手相助。他牵挂着明素蕊，一时顾不得多想，低头查看怀中少女情状。
　　明素蕊还是合着眼睛，气色却好了些，大概一时中了龙血之毒，占着体质特殊，慢慢也就缓了过来。
　　少昊轻轻叹口气，眉心一滴血正好滴到少女脸颊上。少昊伸手轻轻为她擦去，忽然就是一阵晕眩，几乎坐不直，只好勉强靠着岩石支撑。
　　天际一片壮丽的金红，阳光一点点落到山岳后面，剩余的金晖把万事万物都抹上一层鲜明凄厉的颜色。
　　少昊一阵茫然，忽然想起，那一日也是这样的夕阳，师傅和平时一样喝醉了，痛打他，骂他的母亲是下贱的女人，娼妓都不如。
　　后来发生了甚么，他一直有些记忆迷糊，怎么就杀死了师傅，怎么那个人就变成了父亲……
　　少昊扯动嘴角，冷冷微笑。
　　他喘口气，轻轻摇了摇明素蕊，柔声说：“快醒来，我带你出去。”
　　明素蕊睫毛微微颤抖，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