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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79多绮念 ...

  •   在长依滞留本宅的小半个月里,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的埃及很是风平浪静。没有战事亦不需要筹备什么大型祭典,除却忙着与赫梯交涉和谈事宜的赛特,大多数官吏的日子过得都很是轻松。

      这人一旦清闲下来,自然就开始没事找事。长依日里伴着母亲,少不得要听着家仆耳报底比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琐事:什么某某言官不顾家中悍妇的不满执意纳小,最终搅得家宅鸡飞狗跳;某某祭司家的女儿表面清高,背地里勾三搭四被人捉奸在床云云。风言风语众多,以讹传讹往往被说的神乎其神,然而长依大多数的反应是哂笑后的摇头不语——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排除三人成虎的人言可畏,这些传言之所以走漏出来,必然是有它的缘故。

      相比之下,悠思南家因着极好的家教规矩,就连旁支的族系也没有传出过多少糟糕的风评。辛多以身作则且驭下严格,自悠思南夫人诞下双生子后又领养了长依,儿女双全,干脆没有去纳妾。

      每每听着别人家宅院里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悠思南家都有嘲笑它的资本。果然悠思南夫人也没有放在心上:“不老实的人才会生那不老实的事。”

      “母亲说的不错。只是这人呢,老实过头亦或是机灵过头都不好。”长依在宫中历练的一年,见多了老实人被欺负的例子,更见过许多狐狸没能藏好尾巴被人揪出来之后的悲剧。“何况有时候纵使你不想生事,也总有人会给你来事。”

      “你哥哥就是个老实过头的,而你就是太聪明了。”悠思南夫人淡定的顺着她的话头说了下去,挨个儿吐槽一个都没有放过,“什么时候你匀一些小聪明给你哥哥好了。”

      躺着也中枪的长守极其不满的瞥了两人一眼,只是不敢对母亲还嘴,更说不过妹妹的舌头;只得认栽怨念道:“母亲你说小妹就是了,可不要扯上我。”

      悠思南夫人微微一笑,抬眼见长依又递了个软垫与她靠着腰;刚要解释,长守却先她一步向着家仆问出了口:“城里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说了半天,难道王宫里就那么安稳吗?”

      “听说王上染了风寒,朝会也散的早,所以就没什么事儿可闹。”

      悠思南夫人的眉心微蹙。素日里家人闲谈总是下意识的避开法老王有关的话题,为着断了女儿的念想,干脆掐断了长依与王宫传话的手段;今儿个倒是儿子这愣头青一脑袋撞上来,且还摊上了法老抱恙的事端,长依当即坐不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是昨儿个晚上不知怎的惊了风。内宫的风声捂得最紧,我们也探不到什么缘故。”

      家仆回答的极其本分,顾及悠思南夫人的感受而干脆没有说清——其实他若是说的全些也就罢了,偏偏这样遮掩着消息,更是叫长依焦躁起来;刚要起身,被悠思南夫人一把按住:“宫里那么多人伺候着没你的事!给我坐好了!”

      “……是,母亲。”

      当着母亲的面,长依不敢造次,长守更不敢多劝。只得心神不宁的挨到中午,辛多结了今日的事务后回到宅邸与妻子儿女共聚天伦。放在往日他是绝不会如此清闲的,只是他铁了心要退仕,如今正跟法老僵持着,自然是不关己事不插手。

      甫一见长依的表情,当然猜到是宫里的神通广大将消息漏给了女儿。辛多不动声色的瞥了二字一眼,忽而开口道:“长依午后若是无事,去替我将赛特送来的赫梯议和礼单核对一下。”

      长依巴不得寻个由头脱身,当即点头应下。赫梯的屈辱求和已经到了尾声,埃及拿足了好处,赛特也不会再揪着不放;如今赫梯送来了大堆求和的礼物,各类奇珍异宝不必细说,还物色了数十名美人进贡给法老王。想到那个小公主如今还扣在王宫里,她的哥哥却急着往法老的身边塞女人,长依委实替她觉得可悲。

      如今赫梯没有了叫嚣的资本,这个小公主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长依先前为着姐姐的惨死而顾及不上料理她,如今辛多执意带着儿女回家养老,她倒是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亲手替哈纳尤讨回个公道。

      礼单一项项过目,长依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婆,算账的本事可谓是尽得辛多真传。核对了一大半,才见父亲慢悠悠的来到书房,伸头看了一眼:“你在内宫时也会翻看这些账目吗?”

      长依不想隐瞒父亲,一点头据实以告:“王上忙不过来时会帮着看,素日里也常常替他将算好的核对一遍。”

      “真是胡闹。”

      “……”

      长依顿时不敢吱声,低着头等候父亲的教诲;孰料辛多一抬眼,冷不丁追问道:“那你准备今夜几时劝服你哥哥放你走?”

      “!——”

      果然知女莫若父。

      在辛多这老狐狸面前,长依的心思谋算还是有点不够看的。被一下戳中了心事,长依只得吞声不语;辛多倒也没有再责骂她,将账目向着桌上一拍叹息道:“长依,这是你唯一的,也是最后脱身的机会了。”

      长依踌躇了片刻,一并放下了礼单坦言道:“长依感念父亲错爱。可是女儿不能脱身,也不愿脱身。”

      “我倒是想豁出这条老命护着你,可是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护着你几时?”见女儿倔强,辛多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姐姐毫无预兆的就这么没了,你身在宫中,比她的处境更要危险一万倍。那宫中的争宠哪里是好应付的?你也瞧见了!女人一批批的往里送,谁能保证下一次输的不是你?”

      “姐姐的事情只是意外……”

      “意外?你以为那只是意外吗?若你来日真的触怒了他,那才真是毙命当场根本没人能救。”辛多一向是稳重的人,今日火气却出奇的大:“醒醒吧长依!”

      长依一抿唇,倔强的坚持着:“女儿很清醒,这就是我选的路。”

      “……真是作孽!”

      昔日苦行僧中无助哭泣的遗孤,今日已经成了这样有思想有主见的决意者。将女儿抚养长大的辛多未免有些百感交集:“你们的翅膀都硬了!”

      “父亲——”

      “罢了……”

      父亲的眼中分明闪过些迟疑的精光;长依怔了怔,一时间没能猜透父亲的想法。然而他颤巍巍的起身,兀自背过身走了出去:“你母亲那里我会去说的。”

      “……女儿不孝。”

      昔日欠下的恩与债,总是要还的。

      父母的养育恩,与子女的操心债;互相牵挂又互相为难,何时才是个头呢?

      长依的逃跑大计在父亲的装聋作哑和哥哥的出力配合下进行的十分顺利。

      难得回一趟宅邸,约莫也是长依这辈子最后一次回到本宅来,当然是要把能用的都带上。毕竟是自己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是满满的回忆;尤其是与姐姐同榻而眠的屋子,住起来半是怀念又半是心酸。

      原本长思持有的那块无情石,在当日殉国后长守收敛尸体时便留了下来,如今已经转交到了长依手里,自己只留下昔日他在亚历山大城偶然寻到一分为二的天火石。长依本想也留下作为念想,可是她晓得姐姐的心事,知道她是最挂念着亲族又深爱哥哥的,干脆被她仔细封存埋在了屋子前。大祭司的尸骨必然会被妥善安葬,那么至少让她的随身之物可以魂归故里吧。

      用过晚膳后,长依告了一声乏便退下了,收拾打点完毕按照事先的约定溜到了后门口。辛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长守就干脆替她备好了车马候在那里;见她归心似箭,忍不住笑着调侃道:“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咱们也不坐车了,干脆我领着你骑马回去吧!”

      长依默默给了他一记白眼:“哥哥别把我领到沙漠里去迷了路,最后被父亲救回来狠狠家法打一顿就好~”

      长守早已学乖了不与妹妹斗嘴,话锋一转语气蓦地低沉下来:“此去便是牵绊终身不可回头,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真的想好了吗。”

      妹妹果然不负他所想,几乎不假思索的重重点一点头:“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就根本没有必要留退路,就算硬着头皮也要坚持走下去。”

      长守微微一笑,抚一抚她的留海。“走吧。”

      离宫小半个月,这还是她头一回出宅邸;被困在笼子里太久,长依委实难掩雀跃之情,大街上但凡见了什么新奇的事情都要分神去看一看。大战之后王城的守备并没有丝毫懈怠,照例可以看见卫兵按照班次来回巡视维护治安;虽则低层的兵士没有见过长依,却也认得长守,一见马上的二人便退到路旁行礼问安:“大将军。”

      长依不意哥哥如此威风,当即含笑同他挤挤眼。哥哥倒是没有搭理她的玩笑,点头应下顺口问了一句:“今日的治安还好吗?”

      “并无毛贼流寇作乱。”

      “你们辛苦了。”

      长依虽则跟着哥哥骑马,但在外出时还是低调的轻纱拂面。饶是认不出她的身份,只消是大将军的人,再看那一身贵气,兵士们倒也不敢怠慢:“将军可是要入王城?”

      “恩。”

      “将军骑马还是绕道吧!前面赛特大人与克莱斯家的车架不小心撞上了,两下都不好掉头,如今正堵的不可开交,怕是这路要走不通。”

      闻言,长依当即眨一眨眼:“你是说赛特么?他出行也大多是骑马,做什么也要用车架?”

      “赛特大人是骑马的没错,只是今日他的车架里貌似载了人。”

      下层士兵是绝不敢对于他们的顶头上司赛特乱嚼舌根的,长依也不追问,转而同兄长道:“这一出可有意思极了,哥哥可随我去看看?”

      这一开口就暴露出自己的身份,两个士兵当即跪下同她问安:“小人有眼无珠……原来是长依大人。”

      “你们是为埃及戍守疆土的卫士,长依只是小小的女官,犯不着向我行礼的。”长依笑着挥退了二人,当即拍马向前:“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就去会会赛特!”

      虽则不晓得妹妹究竟打了什么鬼主意,长守还是点头应了。无疑,长依不是多事的人,今日偏要过去看看总也是有缘故的——放眼整个埃及,能被赛特大人塞在车架里带着的人,怕是只有一个。

      自来到这个世界以来,长依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琪莎拉;今日碰巧撞上了,安知不是两人的缘分?果然前方的街道拥堵不堪,赛特皱着眉头与克莱斯家的下仆对峙着:“我不想与你废话!”

      按说以赛特在朝中的地位,寻常官吏与他碰上统统都是要主动让道的。克莱斯家遭到悠思南势力的弹劾,又因为诺埃尔觊觎长依而被法老厌恶,更加没有同他叫嚣的资本。长依定睛一看,那家仆却没有妥协退让的意思:“赛特大人若是事务在身我们自然可以让,只是大人连车架也要抢在前面走,未免有些欺人太甚。”

      说完,便让出了一人一马可以通过的宽度。说是放行赛特,却更加惹得大神官发火:“我叫你们退下,听不懂是吗?”

      话刚落音,却听得他身后的车架里传来女子温柔的嗓音:“赛特大人不必争执,左右咱们今日无事,退一退晚些走也是无妨的。”

      “琪莎拉……”

      因着出身而遭人冷眼,赛特一直未能带着琪莎拉在公开场合出席,这无疑是大神官心中的一根刺。如今连贵族的车架也要欺负人,赛特分明是铁了心不与对方干休的。他愈是为此事发火,琪莎拉就愈是不安:“赛特大人不需要为我争执些什么,我是不会介意的。”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纵使好心相让怕是也架不住对方狗眼看人低。”

      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后对于车内女子身份确信不疑的长依当即出面,笑盈盈向着那克莱斯的家仆道:“是不是欺人太甚我不知道!可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这两头遇上了你们家的车架偏偏要往路中间走,我看分明就是刻意搅事才对。”

      昔日悠思南与克莱斯家交好,长依对于克莱斯家的下仆也略略有些眼熟。果然那家仆当即同她行了礼:“长依大人安。”

      长依眯起了眼,但见对面车架里的人同样掀起帘幕探出头来:“真是好些日子不见长依姐姐了——您贵人多忘事,可还记得妹妹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79多绮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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