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48相成好 ...
-
这已经是行宫刺杀遇袭那一晚之后的第三个白昼了。
法老再次失踪生死不明，随行的神官赛特与夏迪责无旁贷。只是想到赛特与阿克那丁背后的身世与秘密，长依还是在心底打起了小九九。又是一个篡位的良机不是么……好在这一次出行，原计划是去尼罗河对岸的国王之谷祭祀先王；这行程上耽搁些时日也是常事，约莫西蒙还能够以此为由瞒得住。
只是既然瞒下了法老失踪的消息，神官们也不得大张旗鼓的寻人；昨日葛普去了城里还说风平浪静，长依就更加确信了这一点。
仅仅依靠着心腹神官与精灵兽的力量搜索，要找到这个村子可要些时日和运气。长依隐隐有些忧心的更是搜寻人员的安全。盗贼王巴库拉的怨恨源自何方，长依见证的是动画里一个版本，这历（分）史里的真（分）实版本是否还有偏离也未可知。若是长依没有记错，那么巴库拉是能够召唤出魔物来的……由心中怨念与仇（分）恨滋养而出的魔物，迪亚邦多。
即使如今着魔物还没有发（分）育成型，若是叫神官与他一对一遭遇，约莫小命还是要交代的；且遇袭当日，巴库拉分明是晓得（分）法老王所召唤的精灵的厉害，因此还提前布下了封（分）锁魔力的诅咒。
盗贼王狡诈无情，但愿大神官们可不要一时大意再叫他钻了空子。
想到这里，再看看神色安然对潜在危（分）机浑然不知的失忆少年王，长依蓦地有些郁闷起来。她的忧虑只能吞回肚子里，因为即使说了，失忆状态的他也不能想出什么对策来；且对于那些过往，贪恋于如今这份温柔的长依，根本就不肯说。
若是他恢复了记忆，这份短暂的温柔一定会消失不见的吧？
长依咽下心底的罪恶感，佯作不经意的观察起渔村一圈的环境来。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是真的叫敌人先行找上来，她总也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小小的渔村饶是随意漫步，走上一整圈也须得些时候。自早就一直气闷，长依就担忧今天是否会下雨，便主动停下了脚步向着身侧的少年王问道：“走了小半日腿都酸了，咱们寻个地方歇歇脚可好？”
村里有堆放杂物的草棚，下头阴凉，路人走得疲累坐下来歇息亦或是邻里之间聚在一起喝（分）茶谈天都是有的。倒也并非长依娇气，只是少年王身上的伤并未痊愈，并不适宜辛劳奔波；只是他不会在意这些事，只得长依来撒娇卖痴缠着他去。
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且长依挽着他的胳膊笑盈盈，更是由不得他不点头。“长依说了算。”
仿佛还是长守第一次出发去亚历山大城督军的一个早晨，长依一时得闲坐在莲花池边望一望天，恰巧遇着方才散了朝会的法老。彼时的魔王抱臂而立，自她背后冷不丁道：“你在看什么……”
如今她清理了草棚下的杂物，扶着他并肩坐了，继而抬首望天；果然见得云层渐厚的征兆，约莫这一场雨最迟晚间就会降下。失忆王顺着她的目光去看，张口轻轻问：“你在看什么？”
“……我呀……”
长依张口欲答，却听得草棚背后传来人声。心下警觉，竖（分）起食指示意他噤声，二人一并凝神细听去。好在并非什么敌人的恶意，只是村子里姑娘间的悄悄话：“——那个叫长依的姑娘你可见到了？”
“见到了见到了！果然是王都出来的人，锦衣玉食养大的闺女，那细皮嫩（分）肉怎么看都漂亮。”
回话的那人似乎有些兴（分）奋：“人家出手阔气着呢！随便一个镯子就能叫葛普换回来那么多银钱，连带着各家各户都分得了不少吃食用物。”
“呿~我瞧着那东西倒不是她大方拿出来周（分）济咱们的。”
开口之人的语气里倒不是那么友善，听得长依微微皱起了眉。“你可瞧见今儿同她一起出来的那个男人了么？比起她还要多两分的贵气呢！我猜定是底比斯哪家贵（分）族的公子哥儿。”
“看着了。那少年郎的确也俊的很。”回话之人顿了顿，“不过当日在场的人都说了，他俩是从王都私奔出来的，遭到沙盗袭（分）击因而坠了河被葛普救回来。”
“你瞧着她那恭谨体贴的样子，分明只是那男人的下仆而已；且今儿早上哈纳尤都说了，约莫那长依并不是妻，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宠妾罢了——”
说到这里，并肩而坐的少年王脸色已是不悦，干脆想要出声打断这两个背后说人的家伙；然而长依复又冲他摇摇头轻声道：“咱们是外人，凡事都要客气些才好。”
若是因为此事和村子里生了嫌隙，的确不是什么好事。左不过女人间多嘴多舌而已，长依在王宫中听得多了早已锻炼出左耳进右耳出的强大功（分）力。失忆王不语，只得陪她继续听下去。
“她哪里有打赏人的资格！分明是坠河之后身无分文偷了主（分）子的东西出来周转的，没看见葛普也遮遮掩掩的不敢声张么……”
一枚镯子换得了阖村的吃食用度，孰料她的好意换来的终究还是嫉妒与私欲，可见人心就是这样可悲的东西：日子过得不好便怨天尤人，还要抱怨别人过得好因而来施舍她。长依垂眸轻叹，那一头的开口之人却又得寸进尺起来。“咱们这个小村子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你可要抓紧机会了！”
“诶？”
“既然是妾，那公子哥儿肯定不介意再多纳几个！你女儿的年纪不是正合适么？寻个由头多多去走动走动，说不定日久生情，他们回城时把你的女儿带上，那就真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又风光又体面！”
是否应该告诉她，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妾氏甚至情（分）妇没几个是有好下场的。现成就有露米娜的例子放在这里：一个舞姬出身的美（分）人，饱受欺凌生下露米娜之后就撒手去了。
再说咱们的法老王，那可真是女人如衣服张口就送走；昔日的希林死的多么凄凉，若是叫她们知道了，可还会艳羡那些荣华富贵过眼云烟呢？
想到这里，长依险些苦笑出声。极是无奈的摇一摇头，转而同失忆王眨了眨眼。“可要我去打听打听是哪家的姑娘正巧适龄，过些日子养好了伤一并带她回去~”
指不定来日就能出一个尼罗河畔夏雨荷的奇妙剧本呢……
“瞎说什么。”
“我又没瞎说。虽则你不记得了，你的妾氏其实还是不少的；左右她就是想过过富贵日子，若是你喜欢就带回去，多她一个人也无妨。”
想起魔王（分）后宫那些名字都叫不上来的悲剧女人，长依最初还会唏嘘，后来听得了些女人的恶意谩骂后便干脆抵触起来。左右宫人都说魔王宠爱她，若是叫她逮着那些殷勤献媚的，甭管你是吹拉弹唱样样精通的卖弄，统统（分）一不做二（分）不休寻各种由头，最后甚至无缘无故的被她叫来侍卫：“弄走弄走，看着心烦！”
每每她为此发作的时候，魔王愈发会展（分）露（分）出他本性里的m气质，笑得腹黑又天然，偶尔会替她鼓掌助威。“长依大人好气魄！”
她与魔王揶揄久了，骨子里的腹黑本性时常会暴（分）露无遗。只是不想如今他失忆后一改往日与她斗嘴的乐趣，而是彻底变了脸色。那绯红的双眸直盯着她许久不做声，逼着长依硬生生收起嬉皮笑脸，委委屈屈低下头去。
坦白说，他这样沉默着去盯着某个人的时候，原是最有压（分）迫力的举动。还记得入宫不久那一次在布置宴席时遇着长守，叫他撞见了之后也是这般一语不发的盯着自己。那时候的长依骇得膝盖也险些跪软，动弹不得又不敢辩解，真真体验了一回眼神杀死你。
他失忆的这两三日显得分外好说话，以至于沦落到被长依各种揶揄调笑。果然做（分）人（分）不（分）能（分）太得意忘形，得了甜头还卖乖，迟早是要还的。
“奴婢失……”
“回去吧。”
耳畔的污（分）言（分）秽（分）语不忍细听，他干脆站起来，故意弄出了好大的动静。“若你方才说的话是真心的——”
“……”
“……容我再想想吧。”
这一想，竟然就是沉默到晚间。
长依心头有愧，自然不敢再主动多嘴；瞅着失忆后好脾气又千依百顺的少年王独自气闷坐在一边不说话，日里曾经拿他玩笑的那份主动权丢（分）了个一干二净。这分明是与她冷战的架势，然而郁闷的是长依有些不明白他究竟在为何置气。
魔王也是与她置气过的，且她后知后觉，竟然都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古怪理由：譬如他打发人千辛万苦替她弄了些箭叶花籽回来，很是得意的递到她面前去，只得了长依一个白眼——“前些日子险些被你踩死的几棵好容易又有了些活气儿，王上这是猜到我无力回天所以叫我重新去种吗？”
拉神在上！鬼畜魔王的脸色当时就黑下来，整整半日不肯搭理她。长依事后很是郁闷的同露恩说道此时，后者回以一个同情的眼神拍拍她的肩：“你跟在王上身边虽然有些时日了……到底还没有领会全乎。咱们这位法老啊，素日里行（分）事作风的确是果决霸道的；只是偶尔也会脑子一热，那轴起来就跟小孩子一样！”
唔……虽然露恩也这么说过……但是今天的事情根本就没有理由嘛！
长依很是怨念，寻了个旧瓶儿将莎草插（分）进去添点水且随意养着。与那些娇（分）嫩的花儿不同，野草的生命力十分顽强，只给一点点水源就能够存活好几天。想来他的记忆不日就会恢复，说不定他们离开的时候，这株草儿还能够顽强生存着。
半晌无话，简直叫她难受的如坐针毡。看这个架势，好欺负又好骗的失忆魔王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竟然始终不曾回首瞥她一眼。虽然很想壮着胆子问一问究竟是为什么……想也知道一旦她问了，只会惹得他更加生气吧。
到底只能发呆装哑巴，对着瓶子里的小草怔忡半日。终是觉得腿酸，站起来揉一揉准备出门走走舒活筋骨；孰料刚刚摸上（分）门把，就被身后的失忆王叫住。“等等。”
“……诶。”
“我问你一句话，希望你能够坦诚回答我；若是真的做不到，那么不回答也罢。”
若是他真的主动开口问起过往的事情，长依还是不会隐瞒的。若是他下定决心想要努力找回记忆，长依只会尊重他的选择。遂点了点头：“你问吧。”
“你不希望我回忆起过去的事情，对吗？”
“……”
简直是犯规的反义疑问句。
既然许下了“必须说实话”的约定，那么这个问题长依必然无法回答他。纵使她知道，他也猜得到：她不愿他想起来，不愿他回到底比斯的权（分）势纠葛与争夺中，不愿他再度背负起沉重的家国命运。长依却绝对不能将此心事说出口。
她不能承认她的想法，哪怕这是心底里最真（分）实的自私愿望；所以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就是无解的死局。长依垂眸，轻轻摇了摇头：“我答不出。”
“……你是喜欢这个村子的。”
他不再提问，转而开始使用一系列的肯定句。“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平静，无争，自（分）由自在；所以你不希望我想起来，不希望我恢复记忆之后带着你离开这里，去你不想去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地方。”
分明是丧失记忆的人，却还是对于她的心事了若指掌。“长依心中有愧，因为过往里有许多需要你我去背负的人和事，所以你不能逃避。”
她叹息一声，等候着他的最终决意。事已至此，她已经决定将一切都说出来，再听从他的安排想办法联络赛特等人早日将他接回底比斯去。
“你其实……”
“若是长依不希望我想起来，那么忘了便忘了吧。”
忽略掉长依无力的陈述，少年王同她露（分）出一个理解又温柔的笑容。“你不愿我想起来，我就不去想……长依喜欢这里，我就陪你留下来。”
“！——”
长依陷入了弥久的沉默。
无从开口，也不知应当表述些什么。反驳他，告知他身上背负的责任和义务吗？可是得了他如此坚定的许诺，叫长依如何再去开口。虚假的辩解毫无意义，不愿意失去这份温柔的心事被全部看穿，她还能再说些什么。
我愿意留下来。
我愿意，陪着你。
跨越了两个次元的诡异命运里，她就此得到了今生期盼已久的救赎。有这一句就够了，哪怕日后为此而死无葬身之地也足够了。
长依怔忡半晌，忽而蹲下（分）身去，再难以忍耐住心中涌动的情绪掩面痛哭起来。
“长依？”
“别过来……”
能够得到这样的回答，一定是她的幻觉亦或是梦境里；如此不真（分）实的世界，一定很快就会随着她意识的清（分）醒而分崩离析吧？
所以，别过来。保持着最后的距离，也保留她最后的，做梦的权（分）利……
“长依。”
少年王没有听从她的要求。
饶是长依试图闪躲，他依旧坚定的伸出手去，将她整个儿拥入怀中。“别哭……长依。就算我说错了什么，你先别哭……”
这不是梦。
他怀抱里的温度，已经生命鲜活的存在的触感，这一切都是真（分）实的；所以他的承诺，也是真（分）实存在过的。
在折磨了她十余年之后，命运终于肯为她的痴心而妥协，赐予她仅此一次的，奇迹的眷顾。怎样也好，付出什么代价都好。
她也要紧紧将它抓牢。绝不，放弃这怀抱。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48相成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