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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0夏孤临 ...

  •   长依一直觉得,身为埃(分)及的法老,必然逃不过历代君王独有的信条与诅咒。

      既无情,也无心。

      情字于他而言,左不过一场永远难解便干脆不去解的笑话。帝王之家不需要情字,女人,永远都只是战利品,安抚品,生育子女的工具罢了。若是有那么一个女人对你很重要,那么她必然会成为你致命的软肋;为君王者,是不能有任何弱点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去相信。也正是因此,她才会谨守本分,彻底将心底那不该萌芽的眷恋给亲手掐死。晓得自己绝不会成为他生命中的独特,也不会贪图于她如何能够善待自己;正是有这份自知之明,她才能在他身边活得略略轻(分)松些。

      只是这样一个没有儿女情长的法老王,也会懂得所谓悲伤为何物吗?

      “玛娜与我和马哈德一起长大……和你完全不同,她的魔法天赋很好,但凡什么咒语一点就透。”

      “虽然毛手毛脚的也经常犯错,她可是马哈德最得意的弟(分)子……了。”

      仿佛连他自己也不知究竟如何去表述,关于玛娜的事情很多很多,种种琐碎却又都是值得怀念的小事。他们三个人一起长大,曾一起倚靠在树下分享同一个新鲜采摘的树果,也曾虔诚祈愿,一并许下过生死相随的誓言;伴随着岁月的催化,他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君主,马哈德最终得到了千年神器的认可成为可靠的大神官,而玛娜同样潜心修(分)习,终究在魔法上小有成就。

      他原本也以为,他们都能够永远信守儿时那纯真的誓言。

      ——“师父不会离开王子的,玛娜也不会!所以王子~我们三个要一直……

      长依垂首,默默注视着他以指尖抚过黄金决斗盘上的凹槽。“她为保护我而死。”

      “战死的非常光荣。”

      长依不敢去细问其中的细节,因为一向超脱与喜悲之外不会流露(分)出什么感情的少年王,那绯红色的瞳眸并没有直视着她,而是避开了她目光的追随,转向了帷帐的拐角。他的眼底里分明是落寞的神色,只是他隐藏的极好,几乎不被长依所察觉:“那孩子的性子同你有些相似——有时候爱胡闹,有时候会莽撞,有时候故意捉弄别人……更多的时候还是那样善良,纵使是与我顶嘴与马哈德翻(分)脸也好,也要坚决护着那些个婢女仆从,多管闲事又啰嗦的要命。”

      明明从他嘴里说出的都是埋怨着的话语,长依却选择静静倾听他试图修饰后隐瞒的怀念与悲伤:“你有时候真将她的这些坏毛病一丝不落的学会了。”

      “即使如此,我也不是……”

      “我晓得你不是玛娜——”不及她如火如荼申辩,魔王抢先打断了她的反驳,回以一个坦然的浅笑。“你耍小性子的时候可比她多多了,至少她不会不声不响就把我杯中的葡萄酒换成苦艾茶。”

      “……”

      这家伙难道得了不吐槽她就会死的病?

      也是托他腹黑本性的福,原本为着玛娜的早夭而叹惋的长依,迅速摆脱了这悲伤的情绪,掉头起身就要去拢他的帘幕。“明日还有启程赶路去登船呢,奴婢祝王上好眠。”

      言毕不由分说便要将他的帷帐拉上以将两人隔开距离,却又被魔王硬生生揪住了纱帐的下端强自扯开来。“你要去哪里?”

      “此次出行只带了长依一个婢女,王上莫不是要换个侍卫或者大神官进来上夜么。”长依一边说着,自外间取了一卷厚厚的绒毯丢到地上铺开,复又抱了另一卷准备将就着睡了。行宫不比王城,寝殿里不可能再费工夫给她搭上一个小塌,因此早有贴心的侍从多送了两卷绒毯进来与她。

      再艰难也就是一夜的事情,熬过去也就算了。

      长依随口答了,手底下的功夫有条不紊尽量将毯子整理的舒坦,不想被魔王伸手一把夺了下来。“你上来睡。”

      “……”

      “别说了,你身(分)子刚好,哪里受得起夜间地上的寒气。”素日里看似无心,他却是最最仔细周到的人;同长依一般,只消上心,魔王的顾虑乃是最最周全妥帖的。长依虽则心头一暖,还是轻轻同他摇了摇头:“王上若是真的可怜我,还请您早些睡安了,我也好松口气偷些闲。”

      自上次中毒案后,元气大伤的长依身(分)体早不复往日,因此在这件事情上魔王的态度分外固执,竟然腾地离了床榻。“你是自己过来,还是要我帮你?”

      长依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的退了半步。“……既然王上美意,奴婢……却之不恭。”

      “恩,甚好。”

      虽然明白他乃是出自好意,如此威胁还是让长依分外不爽,慢腾腾的随着他挪到床边去,魔王竟然一拍她的肩膀:“你到里面去。”

      “……”

      “别磨磨蹭蹭的,还睡不睡了!”

      迫于淫(分)威,长依撇了撇嘴到底依言卷着一笼绒毯蹭上了床,紧挨着床里将后背留给他。魔王跟着躺了上来,睡在外侧的他顺手将帘幕放下,难得自己伺候起自己的寝居来。“回宫之后将你那小塌撤了与我睡,那样窄小的床夜里冷飕飕的怎么睡得。”

      长依没有做出回应,面朝床里背朝他的睡姿正好方便她偷偷的对着里面做鬼脸。自说自话的死傲娇,回宫之后谁还理你呀~明明隔着一卷绒毯的厚度,因着床榻不大,魔王与她挨得极近,体温也夹杂着暖意循着绒毯一直攀升蔓延至她的后背。长依有些想入非非,莫名的怀念起黄昏时那一瞬间沉溺于他怀抱中的温暖滋味。

      咕……主动投怀送抱还贪恋于此,真是丢人啊丢人啊女儿家的矜持都被丢光了!

      长依想到这里,脸上一红默默谴责起自己的花痴情结来。孰料她下意识的瑟缩动作却让敏(分)感的魔王转过身来盯着她的背影。“怎么?”

      “想到了些小时候的事情——如王上所说,类似恶作剧的事情,我还是真的做过不少……”

      本宅里兄妹三人齐聚的幸福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每每忆及昔日,长依总是分外的怀念叹惋。“给我哥(分)哥和姐姐都找了许多的麻烦……”

      “若是肯老实规矩本分严谨的如赛特一般,那倒是不像你了。”

      做出如此评论的魔王大人,想来已经彻底的接受并认可了这名为长依。悠思南的独特存在了吧?

      长依不语,他却没来由的伸出胳膊掩住了她的眼睛。“别去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也别去勉强自己。”

      “——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行宫的夜晚分外寂静。

      恪守本分的侍卫们,严格按照事先排布的岗次轮换当值;空气里的热度一点点退却,随行的两位大神官更是再没有休息的意思。

      赛特年纪轻轻,之所以能够成为神官团的首席,不仅仅因为他惊人的魔法天赋,更在于他为人的严谨与尽责;他望着深沉的夜色,敏锐的捕捉到了黑(分)暗里渐渐传递过来的一丝异样。

      “迪欧斯!”

      纵使与王宫里所供奉的石板神殿相距甚远,依靠着千年锡杖的力量,他还是能够将自己的精灵兽成功召唤。

      效忠于赛特的迪欧斯,乃是神官团所能够召唤出的精灵兽之中的佼佼者。

      自黑(分)暗之中现身的精灵迪欧斯静静等候着他的命令,赛特起身上马。“这附近有魔物出没的踪迹,我要去看看。”

      “这可能是调虎离山——”

      “我知道,所以你留在这里。”

      赛特从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微小疏漏,因为他知道一时的大意将会带来如何灾(分)难性的后果。更何况那魔力的波动里传递而来的信息,隐隐让他察觉到了类似于琪莎拉所拥有的独特气息。

      赛特绝不会认错这种气息,因此即使是以身试险,他也决定要去探个究竟。且毕竟夏迪还守在这里,纵使有个什么万一,也不会毫无抵挡之力。

      如是做好了周全的安排,赛特纵身上马奋力一挥鞭,他的爱马便嘶鸣一声,勇敢闯入浓厚的夜幕之中。目送着他离去的夏迪,隐隐觉得他的背影像是被那黑(分)暗的巨口所吞没一般,没来由的眼皮直跳。

      白日里不曾察觉,入夜之后,行宫周边的一切竟然都变得如此冰冷古怪。夏迪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一向为人沉稳的他竟然还有些坐立难安。忽而闻得下仆来报:“夏迪大人,不好了!王宫出(分)事(分)了——”

      “什——么……”

      果然怕什么便来什么,一时间夏迪也难免有些惶乱。正要叫仆从细说,忽而眼前一黑,就此倒下人事不知了。

      不同于身为武将的赛特,一直在底比斯从事文职的夏迪虽则拥有驭使魔物的能力,在近身的搏斗上却显得毫无防备之力。

      往日里他所熟识的下仆,如今却扭曲了面容,对着倒地不起的大神官露(分)出一个阴沉的笑容来。“辛苦你了,夏迪大人。”

      利(分)用赛特的个性将他支开,再利(分)用夏迪的短处各个击破。

      如今赛特已经被那魔力的波动吸引的走了很远,短时间内不可能发觉行宫的异样而就此回援。也就是说,这间行宫的控(分)制权,已经不再掌握在法老与他信任的大神官手中了。

      黑夜之中的潜伏之影,在行宫失去两位大神官以神器之力护持的结界后,纷纷自地底涌(分)出,将忠心的兵士们层层环绕。

      “喂,你们几个——唔……”

      他们倒下的悄无声息。

      就连护卫着寝殿的法老的死士,也再也无法抵挡黑(分)暗的侵袭而失去了知觉,浑浑噩噩的起身,打开了寝殿的大门。

      除却法老床铺边那被放下的帷帐,寝殿四下空无一人。听闻法老王此次出行,仍然将自己最宠爱的女人带在了身边,想来是拉上(分)床去纵(分)欲行乐之后如今精疲力竭已然睡得沉了。如此轻易得手,两位心智被扭曲的死士一齐抽(分)出了佩剑,蹑手蹑脚走到了床铺前,掀开帘幕一剑砍下,势要将榻上的法老王一刀两断!

      “叮——”

      那是金属交汇之下所擦出的火花,一瞬间照亮了床榻之上埃(分)及那年少君王的严肃神情。他将右臂上的黄金决斗盘展开来,险险挡下了这一剑:“没用的东西。”

      人心之中难免寄宿着黑(分)暗。

      要么战胜它,控(分)制它;要么为他所困成为黑(分)暗意志的傀儡。这两个被扭曲了心智的死士必然是不够坚定,没能战胜心中的黑(分)暗,从而成为那邪(分)恶意识的俘虏,被(分)操纵着做出了此次刺杀的举动。

      “唔……恩?”

      睡在床榻里的长依没来由的觉得头晕。昔日魔王夜间折腾她起来伺候茶水,长依已经练就了一身反射神(分)经,只消他一声唤便能迅速爬起来;如今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她却觉得四肢发(分)麻酸(分)软无力,仿佛梦魇一般的动弹不得。

      魔王晓得她已经醒了,虽则难得意志没有被黑(分)暗所困,到底奈何不得这行宫里遍布的压抑魔力。

      再一看另一个死士竟然跟着举剑刺下,剑锋所指,却是睡在里头的长依。

      “啧——”

      他手肘发力,硬生生以黄金决斗盘将第一人的剑刃反抵回去。因着此次身在行宫,他的出行也是随身佩剑以防万一的,如今他那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就搁在床头。

      可是等他再反身去拿剑相搏,内里毫无反(分)抗之力的长依哪还有命在!魔王把心一横,硬生生伸出手去凌空接住了这一剑,劈手夺下了死士的武(分)器,不顾手心里火(分)辣辣又麻木的疼痛,一招制敌,以他夺回的长剑将死士的心脏刺穿——埃(分)及少年王的身手自然了得,解除了眼前的危(分)机后,立时以左手将床边的佩剑出鞘;虽则不是惯用的右手,依旧能够再三招之内打的那被(分)操纵的死士毫无还手之力。

      虽则是跟从了他许多年,忠心耿耿绝无异心的侍卫,他还是毫不留情的一剑毙命将他的咽喉挑破;仅有的慈悲,便是能够尽快结束他的痛苦,不叫他再为着死亡的恐惧而痛苦挣扎。

      “……”

      连他的死士也能够被轻易操纵,看来此番潜伏于黑(分)暗之中的势力当真是来者不善。

      他犹豫了一瞬,回首去看如今依旧背对着他躺在床(分)上的长依。即使有人还能够保持着清(分)醒的心智,怕是也同她一样无法反(分)抗了吧。

      若是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毫无还手之力的她只能是任人宰割丧命于此。

      魔王沉吟片刻,终究摘下了胸口的千年积木,轻轻挂到她的脖颈上去。果然在千年神器的庇佑下,她原本惨白的脸色也渐渐缓和过来;五感复苏,身(分)体的控(分)制权也终于回归。他扶着长依坐起来略略缓了缓,见她甩了甩酸麻的胳膊撇了撇嘴:“醒了?”

      “不要这么若无其事的问我醒没醒,好歹抓紧时间同我说说到底怎么了。”

      “我与你共枕而眠也没有出过这间屋子,哪里晓得外面怎么了~”魔王笑得极其轻佻,他如是轻(分)松自在,倒是也叫长依原本紧绷的神(分)经缓和过来。“什么嘛……难道王上要在此坐以待毙么。”

      长依垂首,准备将胸口的千年积木摘了还给他,被他一把推了回来。“你抵挡不住这里的魔力,且带着。”

      复又起身,将佩剑还鞘带在腰(分)际。好在此次出行强调一个轻骑简装,他没有穿戴那繁复华丽的君王服制,只穿了一身素白的亚麻便装,远远看来倒是只像一个小小的侍卫官。恢复了行动的长依同样麻利的换了件便于行动的短裙,又取了此次出行前露恩特特儿嘱咐自己带上的精铁匕(分)首。

      什么动静都没有的夜晚才是最可怕的。没有声息,没有预兆,莫说这两个意图刺杀的死士,就连侍卫们巡行的脚步也无。这样的死寂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整个行宫的人都中招了。

      最坏的结局就是……无人生还。

      “赛特与夏迪的魔力气息都不在附近。”魔王阖目轻叹,似乎是在感受着空气中的波澜。“我们出去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40夏孤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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