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也之君

4、为之悸动

　　宋秋暂时放下美男、美食与美剧，开始关心自己的学习和这次比赛的事情了，她最近天天熬夜，睡眠不足，早上没有听到手机的闹铃，此刻她睡眼惺忪地看看旁边那张床，“唉，学霸就是学霸，永远比你睡得晚起得早，还从不觉得自己缺觉。估计这会儿陈叶莹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教室里晨读了。”
　　“起……床……了。”一个字比一个字轻，宿舍里根本没有人回应宋秋。这时“嗡嗡嗡嗡”的声音在宋秋的耳边萦绕，特别有立体感。宿舍里装了音响？这声音在我耳边一圈一圈，怎么这么烦躁！
　　“啪——啪！”两声，凡林被宋秋拍蚊子的声音吵醒了。
　　凡林不情愿地打开手机看时间，“什么！七点四十二了！” 这下温子馨惊醒了。
　　一时间宿舍里像突然拉起警报立马要出警的消防队，过了八分钟，这三名消防队员出警了！只见三人披头散发地出现在三教的某个教室，一甩头，发丝轻盈地扬起、利落地停在肩上。
　　“没想到这个点了，还有人没来，而且没来的人挺多的。”宋秋四处张望，没有看到陈叶莹。
　　“崔园一向管得松，他从来不强求我们来听他的课。这就是学生喜欢他的原因之一。”凡林分析道。
　　三人坐下来，这时陈叶莹来了，坐在宋秋的边上。
　　温子馨小声地对其他三个人说：“你们知道吗，上上周我去图书馆，碰见了崔园，他一个人坐在阅览室看书。不止上上周，记得我之前也跟你们说过吧，好几个周六、周日总是在图书馆撞见他。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他本来就是个很特立独行的老师，他的教育思想就跟别的老师不一样，这有什么奇怪的。”宋秋问。
　　“他不是经常在课上提起自己的女儿吗？难道他周六周日撇下老婆孩子，一个人在图书馆？这像是个有家庭的人吗？”凡林说。
　　虽然宋秋觉得凡林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想替崔园说几句，“也许他家里住的是豪宅，有钱到根本不需要他操心的地步。而且说不定他在图书馆做学术写论文，不希望有人打扰他。”
　　“不知道，他就像迷一样让人捉摸不透。”温子馨说。
　　“温子馨，你知道的事情真多，都成校园小百科了。诶诶诶，崔园来了。”陈叶莹提醒她们声音低一点。
　　“他怎么从教室后面走过来？”宋秋问。
　　崔园走到讲台前面，打开电脑准备课件。期间还不忘和学生打招呼。
　　“他不会刚才一直坐在教室后面吧？”凡林怀疑。
　　可能是因为崔园这个老师太不一般，加上课后她们发现他越来越多行踪的缘故，宋秋今天对崔园格外有兴趣，听课格外认真。不仅如此，还积极地参与了讨论，整堂课颇有师长与弟子围坐，各抒己见的氛围。宋秋对自己的回答感到满意，从崔园的表情中看出了“肯定”，她更加得意。微微转过一个角度，一个陈叶莹还不至于看到自己注意她的角度，浅浅地露出微笑，心想：陈叶莹，我也可以做到和你那样。
　　有时不可以把证明自己理解为嫉妒所为，多亏了上次和单钧庭的聊天，宋秋认为自己这颗运转的小行星被陈叶莹发出的光芒挡住了，还没有人发现她。

　　302宿舍的女生们上完课各做自己的事情，晚上回到宿舍才聚在一起，好几天都是这样。因为有一段时间大家没有一起聊天了，陈叶莹提议今晚开卧谈会。宋秋尽管之前因为这事心里有点不开心，但没有表现出来，和凡林、温子馨一样都说“同意”。
　　四人关掉所有的灯光，静静躺在床上。凡林和温子馨的床靠近阳台和门窗，有风吹来能感到隐隐的凉快。宋秋和陈叶莹的床靠近宿舍大门，虽然吹不到什么风，但是视野不错，能感受得到月光，斜斜躺在草地里，照亮了树影。
　　凡林先开口，“其实我最近被我爸妈的事情闹得很烦。我以前只知道我爸我妈是被逼婚的，尤其是我爸，硬是被奶奶逼得才肯和我妈结婚。但是好歹二十几年过去了，我都这么大了，他们还是耿耿于怀，还没有放下。后来我发现……我爸外头有人，而且我妈也知道”
　　宋秋听后感到诧异，没敢接话。
　　没想到电视剧里演的小三在现实中也有。就算被扣以“不正经、破坏别人家庭、狐狸精”这些称号，小三们还是一心想登上正室的位置，即使要做“后妈”也无所谓。这就是坚忍不拔的“小三精神”。宋秋不敢再往下想。
　　“真的假的？怎么会呢？”温子馨说。
　　“真的。开始我也不相信，但是我看到了那个女人和我爸的聊天记录，而且我妈也证实了。就算我爸妈再没有感情，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这点事情女人还是能察觉出来的。”
　　“那你爸妈打算怎么办？”陈叶莹问。
　　“不知道，他们也不离婚，也不和解。就这样耗着。”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宋秋说。
　　“当初就不应该结婚的，既然不愿意，父母就不应该强求啊。”温子馨说。她不理解那些长辈的做法，谈不上愚昧可笑，但不可理喻。
　　“唉。”静默之后沉沉的一声叹息，有如清晨划破宁静的一声鸡鸣，但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效果。鸡鸣让人清醒，叹息，让人沉陷。
　　温子馨见状，想赶紧打破沉默。“小时候我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他们在院子里种了好多花花草草，那个时候我就想要是以后做植物学家研究植物该多好啊。可是我妈不同意，非要让我来学设计，谁让我爸妈都是设计师呢，看厌了那些设计图纸，我想有一点自己的选择权都没有。更愚蠢的是，我连跟我妈抗争都没抗争，真的就学了设计专业。我当时一定是被说教了，不然就是脑子进水了、被门夹了、中枪了。”温子馨两只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在想还有什么词语能形容这种懊悔的心情。
　　“当球踢了。”宋秋补充道。
　　“怪不得你不肯做作业。其实不是你不会做，做不好，是你打心底里不想做。虽然填志愿的时候你都没有和你爸妈说，也没有抗争，但是你现在一直在抗争。你抱怨选错了专业，所以在学校都没有好好地学过设计，试着去了解设计。就这样你陷入了死循环，懊恼选错专业，一有作业就不想做，不想做就开始懊恼。”凡林说。
　　只听见温子馨“啊”的一声惨叫。
　　“凡林，你说到她心坎里去了。”陈叶莹翻了个身说。
　　“温子馨，我觉得你挺有天分的，可能你自己没有察觉到。难不成你要转专业吗？S大也不是不可以转专业，听说机电系的有个人今年就转去土木了，但要从大一开始学，等于读了五年大学。他家里有钱，不知道给了学校多少。”
　　“宋秋，你太夸张了，我要有天分，猪都能上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转专业的话现在是不是……来不及了，而且家里应该不同意吧。”
　　“既然这样，你也没别的路也走了。温子馨，你应该试着重新了解这个专业，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无趣。”凡林建议。
　　“也许，再说吧。”
　　宋秋心里空空的，自己既没有选错专业，家里也和和睦睦的，真不知道今天的卧谈会该说些什么。前一阵子各大综艺选秀节目纷纷变成“比惨大会”，选手陈述得绘声绘色，评委听得在荧幕上低声抽泣。难不成我们也受影响了？希望陈叶莹不要再说更惨的事情了，自己根本比不过。但是要我在气氛这么压抑的情况下讲开心的事情又过意不去。宋秋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宋秋没想到自己心里这样想，陈叶莹却说：“好了好了，够伤心的。我就不讲什么难过的事情，讲点开心的。上星期单钧庭回学校开讲座，我去听了，真的很有感触。没想到他从很早开始就已经规划自己的人生，大一要拿到一等奖学金，大二开始画《深夜丛林》，大三出版了《深夜丛林》，而且拿到国家奖学金，他现在在出版社实习……”
　　出版社？宋秋问：“是不是清一文学出版社？”
　　“你怎么知道的？”
　　“上周在办公室碰到他的，聊了一会，可惜不知道他开讲座。”
　　“他怎么还没有女朋友？”
　　“优秀的男人不着急。时间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宋秋听了心里发毛，陈叶莹不会在做白日梦已经在幻想自己是单钧庭的女朋友吧？不对，不是白日梦，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
　　“我最近看了一本小说《□□的葬礼》，挺好看的，推荐你们看。”
　　温子馨一听到说看书头就大了，“千万别叫我看书，我头痛欲裂。你叫我看书，等于是唐僧在念紧箍咒。”
　　“真的不错的一本小说，作者同时写两条主线，把过去和现在一起写，一开始没看懂，后来豁然开朗，霍达写得太妙了……而且主人公韩新月……”
　　不知道陈叶莹和凡林是都没有看过，还是和温子馨有同样的感受，她们都没有回应。
　　罢了，大概是她们困了。

　　这周六温子馨被她妈喊回去了，一早上还在宿舍收拾行李时嘚瑟地唱起了情歌。先是《勇气》、《小情人》，接着《剪爱》、《听海》……
　　“你这忽冷忽热的恋爱心情，是受什么刺激了？小心被我们这些想回家又不能回家的人炮轰。”宋秋拿着一把透明长尺煞有其事地对温子馨说。凡林在桌上转笔，回头眼巴巴地看着温子馨，有点羡慕。
　　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招惹了身边的两只狼，温子馨立马作绵羊状求饶，“我再也不了，咩。”说完，瞪着松糕鞋，拿着橘色小挎包和纯白色的小行李箱跑出了302宿舍。
　　从S市坐高铁到M市只要十几分钟，从M市的火车站到家也只要十几分钟，温子馨本以为马上就可以到家了，可是她妈开着车子对她说：“我们先去张伯伯家。”
　　“去张伯伯家做什么？一群大人在一起聊天，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吃顿便饭，你爸先去了。”
　　“早知道我就买下午的高铁票了，还能在宿舍睡个懒觉。”
　　“是你自己要早点回来的。不去也可以，前面马路边上下车，坐车回去自己随便吃点什么。下午再来接你去外公外婆那。”
　　温子馨一想到上次在家做的煎鸡蛋烧焦了，赶忙说：“还是去吧，我都饿了，回家也做不出什么好吃的。说不定今天还能大吃一顿。”
　　又哼了一路的歌，温子馨到了张伯伯家。寒暄过后，大家就座了，周围坐了一圈都是爸爸妈妈认识的朋友，只有温子馨一个小辈，她有点尴尬。张伯伯招呼大家不要拘谨，多吃点。温子馨频频点头，这才对嘛，吃最重要了。大家有什么事边吃边聊，慢慢聊，吃菜的事情我来负责就好了。实在是太好吃了，堪比大厨的手艺。心里这么想着，手中的筷子都没有停下。
　　“这不是张宇吗？快来坐。”温子馨的妈妈对走向饭桌的人说。
　　张宇？这么大众化的名字，怎么都叫张宇？上次机器大赛第三名的那个就叫张宇。
　　好像那个叫张宇的人坐下来了，妈妈继续说，“张宇这孩子不错，我听陆菲说张宇上个月参加了学校的机器人比赛，还得了奖。”
　　什么！机器人比赛！得奖！温子馨抬头一看，坐在她斜对面的真的是“张宇”！就是宋秋喜欢的那个“张宇”！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饭桌上？
　　张宇小声责怪他妈太多嘴，他妈当作没听见，又端了一盘热菜上桌，一个劲招呼大家多吃点。“馨馨，多吃点啊。对了，你和我家张宇都是S大的，你们认不认识？”
　　他怎么不说话？是忘记我了吗？还是让我说的意思？如果我说认识，他说不认识怎么办，太尴尬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见张宇还是没有说话，温子馨一个劲地干笑。
　　原来张伯伯和陆阿姨是张宇的父母，和温子馨的父母是好友。温子馨咬着筷子想，“要是我妈早告诉我该多好，那我肯定有备而来，并且满载而归。”她小声问她妈：“妈，你怎么不早说张伯伯和陆阿姨的儿子在家啊？而且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他们儿子是张宇，和我一个大学的。”
　　“你不是一向对我说的‘别人家的孩子’不感兴趣吗？我也不知道张宇今天在家。怎么了，你们认识？”
　　“额，没什么。”温子馨说。还是我妈最了解我，我最不喜欢大人说“别人家孩子”的事了。嘻嘻，待会吃完饭，给宋秋发个信息，她肯定又要抓狂了。

　　宋秋本来在宿舍和凡林画草图，下周三就是初稿截止的时间，不能再拖了，她们俩想趁这周双休的时间完成。
　　“宋秋，你什么时候想出这个点子的？我觉得很好，不说我们能得奖的话，至少可以进决赛吧。”
　　“还是不能高估了自己，能不能进决赛还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绝对绝对不能低估自己，这是单钧庭告诉我的。”
　　“看来单钧庭给了你很大的动力嘛。”
　　“那是，真的很感谢他。虽然上次只聊了一会时间，但真的启发了我很多。真希望还能再遇到他。”
　　“要是严斌也像单钧庭一样就好了，那个猪头就知道吃和睡。”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超出了凡林和温子馨的想象。先是宋秋的惊叫吓到了凡林，“温子馨发信息跟我说她在张宇家！真的吗！”原本是一句问句，宋秋太惊讶、太激动了，把“真的吗”说成了感叹句。
　　“宋秋！你！都是因为你，吓得我手一抖，线稿都画歪了，还好不是上色的时候画歪。”
　　“如果是这样的话，温子馨在M市，张宇也在M市。她之前就认识张宇吗？为什么不说呢？今天去张宇家做什么呢？不会是相亲吧？坏了！”
　　“宋秋，我说你的脑子被温子馨刺激一下之后转得特别快嘛，比单钧庭启发你时转得快一百倍。”
　　凡林在说什么宋秋早就听不见了。饭后温子馨悄悄地拿出手机想拍张张宇的照片以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刚找好角度还没有按下“确定”键，手机狂震。温子馨尴尬地急忙收起手机。
　　“真的吗？真的吗？”
　　“你在骗我吧？”
　　“你妈喊你回去是相亲的？对象是张宇？”
　　“快回答我啊。”
　　“T_T我这么快就被甩了吗？”
　　“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张宇吗？”
　　……
　　温子馨无奈，手机不停的震动，感觉变成了一台小型按摩仪。
　　“唉，见色忘友的家伙，早知道就不说了。”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