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于江湖》也之君

2、秋叶迷蝶秋相思

　　凡林起床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翻枕头边上的睡前读物，她闭着眼睛摸到书中的书签之后安心地又在床上躺了一会。这个书签是严斌送给她的定情信物。
　　金边珐琅彩蝴蝶书签。凡林不知道书签上的是什么蝶，它的翅膀由边及里，湖蓝逐渐向浅蓝过度，是特别让人舒心的颜色。再配上金色的宽绳穿孔做结扣，显得很珍贵。
　　大一时设计系和生物系两个系联谊去了蝴蝶山，凡林认识了高高大大的严斌，书签就是那时严斌送的。
　　昨天回来的路上，凡林说自己的梦想是在百货大楼有个专柜，专门卖自己从世界各地找回来的奇奇怪怪的衣服。严斌也认真地说那我得努力挣钱，包下整栋百货大楼。凡林开心地叫道那样我就不用付昂贵的租金了，还可以在百货大楼白吃白喝。
　　睡了一觉起来，她决定把自己遥远的梦想先藏好，现在还不是谈梦想的时候。
　　宋秋一大早起来剪辑宣传片。她把昨天拍的和陈叶莹之前拍的素材过目了一遍，忍不住多看了张宇几眼。“这个人太死板，这个人呢，唉，看看他的穿的衣服……还是张宇帅！”
　　“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凡林问。
　　“额，没什么，做宣传片。”
　　凡林在宿舍前前后后走了几回，终于忍不住了，“宋秋，你到底是在做比赛的宣传片还是在宣传张宇？”
　　宋秋软绵绵地回答：“宣传张宇……”
　　“难不成你要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你喜欢张宇？还要把你制作的花痴视频在各大网站播放？”
　　“什么！不是的，你瞎说什么呢。”
　　温子馨蓬着头发眯着眼睛爬下床用沙哑的声音抱怨道：“你们吵醒我了。”
　　“大小姐！现在不早了！快来帮我做事。”宋秋说。
　　“可是姓崔的作业我还没完成呢。”温子馨又开始发射撒娇子弹。
　　“唉，一个人都不帮我，还要嘲笑我花痴。原本可以好好地休息一天，结果……唉。”
　　凡林晃着脑袋哼着歌出门找严斌了，温子馨屁颠屁颠地梳妆打扮好开始查资料做作业，陈叶莹还在陪她姐姐。
　　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可以交给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来做？真是疯了。宋秋硬是咬着头皮、挨饿做到傍晚才把视频和宣传海报做好。“一个个都跑出去玩了，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做苦力，饿得都眼冒金星了。”
　　温子馨上午就写好作业，下午出去了。晚上打包了一份晚饭回宿舍，谁知刚进门凳子都没有做热就被宋秋抢过去了。
　　“好家伙，出去买这么好吃的米线都不给我带一份。”清淡且味鲜的汤刚下肚，瞬间饥饿感减半，滑溜溜的米线像磁铁一般被宋秋吸入。“这么清爽的米线还真是第一次吃到。”
　　“我还没吃饭呢！”温子馨说。
　　宋秋用饥饿的眼神对温子馨说：“我午饭还没吃呢，就为了做机器人比赛的宣传。太好笑了，机器人再像人也不是人，竟然能为了那些不是人的东西弄得我饿到现在。太不像话了。”越说越觉得自己憋屈，“呼啦”一口又吸入了热腾腾的汤。
　　温子馨觉得有点对不住宋秋，下午没事也没回宿舍帮她，尽在外面瞎逛。“那宣传的工作都做好了吗？视频可以上传了吗？我一定会点赞转发的。”
　　“海报画好了，我想再修饰一下，突出上面的几个字。视频还没配音，要找播音系的人做。”
　　“给我看看你的海报。这个工作我来做吧，你就休息好了。视频的话……找播音系的人配音，找李齐正啊，学校的晚会、比赛、节目什么的都是他主持的，广播站都视他为‘镇站之宝’。赶紧找他，肯定会帮忙的。”
　　“不行啊。陈叶莹说剪辑好先给她，接下来的后期她会做好的。看到我的成果，她估计会感动流泪吧，肯定要大请我吃一顿回谢才可以。”
　　宋秋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来了，接下来没有可以担心的事情了。
　　“你吃得这么快！留点给我。我排了二十多分钟的队才买到的米线。”温子馨拿出筷子拖来陈叶莹的凳子，坐在宋秋旁边，两人同吃一碗。
　　“要不要再出去买点吃的？”
　　“……”
　　“嗯？
　　宋秋见温子馨不说话，只顾吃，也拿出筷子去抢。没几分钟，打包的塑料碗就见底了。
　　“要不要再出去买点吃的？”
　　温子馨连连点头，“要！”
　　“是谁刚才一声不响的？”
　　“谁啊？谁啊？没有啊。”
　　“还装。你个大胃王！”

　　宣传工作如火如荼展开，食堂、图书馆、体育馆墙壁上都张贴了海报，网络上视频的点击量、转发量几天就暴增。终于到了比赛这一天，体育馆比往常还要热闹。
　　“来了这么多人啊！自豪感……油然而生！。”宋秋站在体育馆门口观望四周得意地说。
　　“我们快找位置坐下来，他们给我们留了位置的。”温子馨跟着宋秋走上看台。
　　体育馆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宋秋和温子馨转了一圈嘉宾席都没有找到写有她们名字的座位，只好随便找张视线比较好的座位坐下来，可是现在人已经坐得差不多了。
　　“什么嘛，明明说给我们准备了座位的，怎么没有？早知道刚才进来就应该找个位置坐下来，现在观众席上都坐得差不多了。”宋秋无奈地看着已经坐下来的观众。
　　温子馨拍拍宋秋的肩膀，“张宇来了。”
　　宋秋转过身定住，张宇往她所在的地方走去。宋秋屏气凝神，心跳加速，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像个在家的小媳妇等着外出回来的丈夫一般文静、端庄。
　　可是！张宇居然没有看到宋秋！他朝那阳光迷人的眼睛注视的方向走去，在宋秋身后，和一群她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怎么可能！张宇不认识我吗？难道那天去拍他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吗？这么健忘？
　　心电图上的水平线先是陡然上升，又急速下降，走出了宋秋现在的心情。猜疑，加上陌生感，已经把宋秋送入了低气压环境中。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时不时地回头看张宇两眼。等她和温子馨两人找到座位再看时，张宇已经不见了。
　　S大是宋秋小时候的梦想。她每天都会看《S市日报》，尤其喜欢每周三的C3版——整版都是介绍校园明星。绝大多数是S大的学生，他们成绩优异，有各种特长，比赛得奖、保研、出国……总之，那时候，宋秋就种下了考上S大的梦想。
　　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她想，如果爱情也能在这里发芽……
　　整场比赛宋秋只有在张宇出现的时候眼睛发亮，就在公布比赛结果的时候还替他担心，心里不停地念叨着“第一名、第一名、第一名……”。虽然张宇没有实现宋秋所说的冠军，只得到第三名，但是由于他的帅气的外表，已经被校内许多女生仰慕了。
　　比赛结束后，宋秋跑去准备室找5号选手张宇，就像凡林说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既不了解张宇的习惯，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这样的做法真是“飞蛾扑火”。宋秋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急急忙忙地跑过去做什么。
　　“张宇，恭喜你得奖了！”宋秋两只眨巴眨巴看着张宇。
　　“谢谢。”
　　“还记得我吗？”
　　“额，不好意思，我……有点想不起来了。”张宇虽然感到抱歉，但依然落落大方。
　　“啊？就是……之前拍摄比赛的宣传片时我们接触过。”宋秋心里急得不得了，早知道应该听温子馨的，干吗傻傻地来自讨没趣，尴尬死了。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陈叶……莹。”张宇想起自己曾经留意宣传片上“宣传制作”一栏的名字。
　　宋秋原先只是尴尬，现在脸色都变了。我怎么会是陈叶莹？我不是陈叶莹！她就算人气再高，也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但还是温和地说：“陈叶莹是我的舍友，我是宋秋，上次拍摄是我联系你的，你可能记错名字了。”
　　“是吗？好像是因为你们俩发型、脸型差不多，我搞混了。你应该是拍摄那天拿着手机在玩的那个吧？”
　　宋秋气得都要七窍生烟了。什么叫“拿手机在玩”！我……我这么懂欣赏的一个人，居然说我……说我……宋秋无奈，无论如何都要找个台阶给自己下。“其实是设备有限，我拿手机在补拍角度。”
　　气冲冲地走出体育馆，却被在等她的温子馨拦住了。“宋秋，你看看这个。”
　　设计感极强的海报上，“宣传制作”一栏居然也只有“陈叶莹”一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
　　宋秋大概知道刚才张宇为什么会说陈叶莹的名字了。她拿出手机看宣传视频，果然，字幕上是“宣传制作：陈叶莹”。
　　“陈叶莹她怎么能这样。自己出去陪姐姐玩了，把宣传工作扔给你，至少署名时也应该写上你的名字吧，你的功劳最大了。哦，我知道了，这就是她为什么一定要你把剪辑好的视频交给她的原因了。独吞别人的功劳，怎么可以这样。”温子馨说。
　　宋秋因为张宇喊错名字很不愉快，但想到是陈叶莹，也没觉得什么。可是如果她真是温子馨说的那样，那么宋秋是一定要问清楚的，名利有那么重要吗？害得她在喜欢的人面前出糗，这样也可以吗？

　　宋秋知道陈叶莹在图书馆，她打电话把陈叶莹叫出来。
　　“为什么最后编辑时没有把我和温子馨的名字写上去？”
　　“什么？”
　　“宣传海报和视频中只有你的名字，没有我和温子馨的名字。怎么回事？你是故意的吗？让我把剪辑好的视频发给你，你说你会联系播音系的人，实际上是为了后期做字幕的时候只署上你自己的大名。”
　　“宋秋……你来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啊。”宋秋在心里已经开始小声哭泣了。她不是那种很勇敢、很勇敢的人，从未说过喜欢某一个人，也从未在别人面前出糗过，张宇是她的第一次，她没有料到踏出第一步竟有这么难。以前宋秋只觉得名字是个代号，世界上有那么人重名，还不是要靠长相来区分。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让张宇记住她。
　　“不好意思，宋秋，可能是后期编辑时一时失误。”陈叶莹难为情地说，而且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惦记着刚才放下的书。
　　宋秋失落地走出图书馆。张宇喊不出我的名字，陈叶莹忘记把我的名字写上去了。我是多么容易被忘记的人。想想也是，宋秋看着图书馆门前的反光镜，一米六出头的个子，二十一年来从还没有烫过的长发虽然乌黑但是没有光泽，相较于喜欢着装色彩艳丽的女生，宋秋穿得实在太素了。
　　宋秋离开前，长长地叹了口气。“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记得像我这样平凡且没有特点的女生。”
　　第一眼就吸引人的，和慢慢接触才能发现优点的人，到底哪一种好？
　　很难说。
　　第一眼就能吸引人的，魅力难挡。慢慢接触才能发现优点的，往往慢热。
　　但都没有错啊，可是为什么那些魅力难挡的人能赢得更多关注？
　　大概是绝大多数人等不了时间。
　　就好比毛孔舒张、大汗淋漓过后想喝凉白开，但是妈妈今天忘了凉白开水，于是等不及热水慢慢变凉，直接拧开自来水龙头。

　　刚入秋，大道上的落叶不多，反倒是无人清理的花坛里，层层叠得堆了许多落叶。一阵冷风刮来，宋秋打了个寒噤。无数褐色蝴蝶在眼前翩翩起舞，优雅地展开翅膀，轻盈地旋转，高高低低，到处都是。风停了，蝴蝶也散了。只见干净的大道上铺上了一层褐色的薄毯。
　　凡林曾对宋秋说虽然喜欢大斌送的蝴蝶书签，但最喜欢的是落叶蝶。落叶是植物处于自然状态终端的一种现象，原本没人在意，却成了蝴蝶最好的伪装。真是聪明！凡林这样想。
　　此刻，宋秋觉得自己就是落叶蝶。没有敌人，没有险境，依然像干瘪枯黄的的落叶一般，隐在众生之中，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许，慢慢地、慢慢地会被人遗忘。宋秋分不清落叶蝶的伪装是为了保护自己还是为了被人忘却。她愤然跺脚，踩碎地上的落叶。茎叶因为没有水分，猛地受到压迫，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