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二章 无忧亦无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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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
燕三娘坐在庭院的秋千架上，嘴里叼着一串糖葫芦，微微蹙起好看的眉头，感觉到秋千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小，她不由停止了思索，转过了身道：“你是没吃饱么？用点力嘛！”
“用力用力！用点力！”
“哦……”追命有点委屈，自从那天弄碎了玉玲珑，燕三娘已经好几天没给他好脸色看了，连他最喜欢吃的糖葫芦也不给了，他眼巴巴地瞅了瞅燕三娘手中红艳艳的糖葫芦，舔了舔嘴唇，咽了咽口水，继续认命地推起了秋千。
追命误打误撞找到了藏在玉玲珑里的账册，可是这件奇珍异宝也就这么毁于一旦了，视宝物如命的燕三娘能给他好脸看就奇怪了。拿到了账册的名捕们纷纷动作起来，连着忙碌了好几天，由于业务范围不相关，更由于兵贼势不两立，所以燕三娘很闲，也乐得看到他们忙得团团转，个个愁眉苦脸。
唯一和她一样很清闲的神捕，就是后面这个撅着嘴给她推秋千架的傻小子了，以他目前的这个样子，神侯脑子坏掉了才会把他派出去办案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无情这个大师兄还真是很宠爱追命这个师弟啊，居然专门给他做了一个这样的秋千给他玩，燕三娘有些羡慕嫉妒地摸了摸座下软藤编制的垫子，忍不住低声嘟哝了一句“比女子还要体贴周到”。
“什么？”岂料追命宝宝耳聪目明，听到了便好奇发问。
“没什么没什么！”燕三娘回头，余光瞥见回廊里一道挺拔的身影，拔下一颗糖葫芦便直直投了过去。
冷血剑未出鞘，直接以剑柄将糖葫芦击飞，冷眼看来，见到院中的场景，嘴角微抽：“你又欺负三师兄了。”
燕三娘睥睨一笑，冷哼道：“我有欺负你吗？”
追命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你哪里偷来的糖葫芦？那不是大师兄给他买的吗？”冷血甩了一个控诉的眼神，对于这个害他打碎小楼宝物，然后被世叔和大师兄连番压榨的可怜人来说，燕三娘就是罪魁祸首！
“不是不是，是我给翩翩的。”
冷血在燕三娘犀利的目光中败下阵来，摇头叹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追命：“你可真是……你就铆足了劲欺负他吧，等他解了毒，我看你怎么跑！”
燕三娘被冷血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心虚地退了半步，随即又进行反击：“你这冰块怎么这么多废话，比老太太还啰嗦！我问你，那证据既然找着了，是不是也没本姑娘什么事了，那我就走了……”
冷血自动忽视了燕三娘的人身攻击，直视着她正色道：“即使有了证据，扳倒蔡京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需要你的帮助，不，应该说，是天下深受蔡京压迫之苦的黎民百姓需要你伸出援手……”
燕三娘忍不住抖了一下，急急打断了冷血：“行了行了，别给我扣大帽子了，姑娘我脖子细，撑不起来，我不走就是了！不走了！”燕三娘紧了紧自己单薄的外衣，抖落一地鸡皮疙瘩，有几分感慨地道：“说实话，你和无情比起来真是不相上下！”一样那么废话连篇，一样那么拐弯抹角！果然人不可貌相，明明看起来那么冷漠寡言的一个人！是不是但凡名捕都是这么个德行？燕三娘有些怀疑。
冷血不明所以，忽略了那一丝丝微妙的违和感：“多谢夸奖，不过大师兄足智多谋，并非我能比肩。”
“不必谦虚，不必谦虚！”燕三娘拍了拍冷血的肩膀：“你这是忙什么呢？既然要我留下，就给我找点事忙吧，每天带小孩这种事实在不适合我。”说着，特别看了旁边的追命一眼。
某小孩眨巴着眼睛，完全无所察觉，只是很乖巧地牵着燕三娘的衣角。在长期纠正无果之后，燕三娘已经放弃了让他把手撒开这个念头，只当自己多了个衣摆挂件。
冷血暗暗思忖片刻，想到神侯和大师兄对于燕三娘的评价，微微点头：“我正在查失物，你若有兴趣，可以一起来！”
“失物？哪家贵人丢了什么宝物？”燕三娘秉承职业精神，两眼放光地盯着冷血，冷血有些招架不住她那热情如火的目光，轻咳几声，说起了来龙去脉。
五毒教的夺魂散乃是教中三宝之一，这解药配置起来倒是不难，只是原料却有些难得，其中一味药需要千年夜交藤。原本这夜交藤倒也并非多么难寻，只不过，今上沉迷道学，三天两头命人广征名贵药材配合花石用以炼丹，于是一些奇药便渐渐稀缺起来。为了给追命配置解药，神侯多方打探，才知穆王那里珍藏有一棵千年夜交藤，寻上门去，却发觉夜交藤离奇被盗，便派遣冷血前去调查。
“穆王？什么人物？”
“当今皇上的兄长。”
“哦。那倒真是贵人。”燕三娘点头，“千年夜交藤，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寻宝这种事，怎能少了我！一起吧！”
“我也要去！”追命当了半天背景，终于不甘寂寞伸出了爪子，被燕三娘一把拍下：“行了行了，一起去，跟着我不许乱跑！”
“好！”追命眯起眼睛，咬了一口糖葫芦，笑得很满足。
燕三娘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手中空空如也，不由怒目而视：“你哪来的糖葫芦？”
追命贼兮兮地笑了笑，不说话。一边冷血见了，不由失笑，可真是天生一对。
——
汴京，乃是大宋都城，御街之上，人来人往，市井最盛处处拥门，五步一店十步一铺，车马闻拥不可驻足，市人通宵达旦，往来不绝，繁华已极。但很少有人知道，在汴京之下，还有着另外一个世界。
汴河附近的沟渠很多，且很深，日久天长，江湖上的一些亡命之徒纷纷藏匿其间，便成了藏污纳垢之所，他们自称此地为“无忧洞”，将一些拐卖骗来的妇人藏在此处称作“鬼樊楼”，暗地里做一些不见天日的买卖勾当。这些人就像是在最黑暗角落里滋生的毒藤，即使是最最贤明能干的开封府尹，也没有办法将他们根除。
似乎是物极必反，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却偏偏有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世界。
很久以前，燕三娘曾跟着她的大盗师傅来过一次，只是她素来最怕蛇虫鼠蚁，而这无忧洞里别的不多，偏就蛇虫鼠蚁最多，所以她早就打定主意再也不来了。不过，人生在世，世事难料，谁能料到冷血居然会带她到这里来寻宝，当她发现不对的时候，却已经上了贼船，只得强忍不安沉默了下来。
无忧洞里每逢十五便有集会，百货杂陈，琳琅满地，其中更不乏一些人口买卖，不过这里的货物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皆为赃物，是以这里也成了□□中人的销赃宝地。
听着鬼樊楼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子不断地娇笑，放肆地说着□□，燕三娘对蛇虫鼠蚁的恐惧都淡了三分，她一把拉过追命，拉起他的双手捂在了他的耳朵上，命令道：“低头看路，不许看旁边！”
追命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乖乖地低头，忽而又抬头，可怜巴巴地道：“那我就不能牵着你的衣角了，走丢了怎么办？”
燕三娘微顿，惊讶于他此时的机智，无奈妥协：“我会牵着你的！”说着拉住了他的衣袖，追命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冷血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道：“我们到了。”
二人转过身，跟他上了一座小楼。
这小楼建在洞中，并不很高，内里却很宽阔，一排排的竹柜，还有摆了一地的瓶瓶罐罐，主人的不拘一格可见一斑。小楼的主人贾神医是神侯的朋友，也是冷血此来要拜访的人。穆王府中的千年夜交藤不翼而飞，这贾神医经手的黑市药材数不胜数，若要寻丢了的夜交藤，问他自然没错。
“夜交藤啊！”贾神医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咂巴了一口，打了个酒嗝，摇头晃脑地道：“似乎最近是有这么一说……”
“您就别卖关子了！”冷血抱着长剑，冷着脸，倒不像是来求人的。
贾神医嘿嘿一笑，“小花那老头子的老楼里藏了不少的好酒，可他这人太过小气，竟然不懂得分享，须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冷血了然地点头，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只白玉酒瓶，贾神医一见立刻两眼放光，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酒瓶，掏出一只雕工精美的夜光杯，倒了半杯酒，细品一口，露出陶醉的神色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燕三娘不是很懂酒，但也猜得出神侯的藏品必然非同一般。
“什么声音？”燕三娘耳力极佳，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片刻后，她的预感得到了证实。似乎是被酒香所吸引，贾神医身后的竹柜之下，爬出了无数黑黝黝地虫子，见此情景，燕三娘头皮发麻，连惊呼都被噎回了嗓子眼。感觉到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在不断颤抖，追命放下了捂住耳朵的双手，右手牵住了燕三娘的左手：“翩翩，你怎么了？”
燕三娘脸色发白，颤声道：“抱我！”
“啊？”
“抱我起来，我不要站在地上！”
“哦！”追命想了想，一手搂住她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腿弯，轻松将她抱了起来：“这样行吗？”
燕三娘惊魂未定，双手环住追命的脖子，紧紧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威胁道：“不许放我下来，否则扣你的糖葫芦！”追命懵懂地点了点头，侧过脸嘿嘿一笑，他才不会告诉她，就算不给糖葫芦他也愿意一直这么抱着她。
那堆虫子乃是贾神医养来入药的宝贝，他喂了几滴酒，便吹起哨子将它们赶了回去，不见了密密麻麻的虫子，燕三娘渐渐冷静下来，发现自己挂在了追命身上，迎着冷血戏谑的目光，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追命：“放我下来。”
追命磨蹭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将她放了下来，连连追问什么时候再玩这个抱抱？燕三娘微窘地摆手：“下回吧！”追命信以为真，这才消停下来。
贾神医得了好处，终于不再故意卖关子，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原来，就在前不久有人带着一株千年夜交藤前来无忧洞销赃，被当铺收了，当时正是请贾神医做的估价，故而他才印象深刻。
“可知如今下落？有无买家？”
“你问别人自然不知，问我却是问对了人！”贾神医一脸得色：“已经卖出去了，买家是那穆王世子。”
众人不由一愣，怎么绕了一圈，又跑回了原点？燕三娘疑惑地问冷血：“这算监守自盗还是贼喊捉贼？”
贾神医笑了：“小姑娘此言差矣！这小世子并不知道真相，只是孝顺父母罢了！”燕三娘挑眉，颔首不语。
既然有了下落，也就不必耽搁，冷血拱手道：“多谢神医了！我们先行告辞。”
贾神医笑眯眯地点头：“下次若有事要问我，记得多带点诸葛小花的酒来！听说老楼的美酒最为醉人啦！”
冷血微微点头，燕三娘只低声嘀咕：“花钱请我我也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二章 无忧亦无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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