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青 ...
-
又是人间四月，芳菲都落尽了。
清明时节，在多雨的门间，杜鹃花在小院门内一丛又一丛地盛开着。有撑着一把紫竹为柄的八十四骨的油纸伞过路的青衣女子被那艳丽的颜色攫取注视线，怔然一瞬，敲响紧扣的柴扉，温言道可否讨一碗水喝。
开门的是位十二三岁的女孩，正是曲小小小姑娘，闻得青衣女子的来意，请她进来避雨，道了声“你且等等”，然后“噔噔噔”跑去盛水。
屋檐下女子收起伞，仰头见无数水珠自房檐滚落，隔着雨幕，院中的重瓣杜鹃灼然盛开。回头走进屋里，正中桌上一支花插在白色粗瓷瓶里，瓶身上绘有墨色的写意山水，寥寥数笔，天工已竟。
不多时水曲小小姑娘端上来，盛在粗瓷碗里，清凌凌的一碗，青衣女子接过来，柔声道了声谢谢。
“我此番初到钱塘，敢问姑娘，敢问可否有一个地方，放眼望去，能够把西湖十景，都收到眼底呢？”
曲小小歪着头想了想，“自然是不行的。”曲小小心想你们古代人真会玩，言语上的机锋一出又一出，但是熟读了那么多佛家故事文人轶事的她自然是不怕的，于是小姑娘道，“世上没有一个景致可以在一刹那间得到它全部精华。你怎么可能同时看到‘平湖秋月’和‘苏堤春晓’呢？它们一个在秋夜，一个在春朝。同理，还有‘柳浪闻莺’和‘断桥残雪’，在时间上它们也是绝对不可能同时兼得的景致。‘雷峰夕照’和‘三潭印月’时间上虽然相距不远，但毕竟一个在黄昏一个在夜晚。‘南屏晚钟’要最安静的慧心才能听到，‘曲院风荷’也需要在有风的时候才能领略。像西湖这种天地钟灵的地方，哪里只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一眼看穿的？”
青衣女子又问道：“那我若想看全这西湖十景，又该如何？”
“时间。”小姑娘道，“你可以像安……我姐姐和姐夫一样，在钱塘置一个小院子，春夏秋冬住上一年，无论如何，西湖十景总该是能够看全了的。”
“真巧，我也有个姐姐，还有个姐夫！”青衣女子也似乎意识到自己有点过于兴奋了，于是清咳了两声，又道，“然而世间美景千万，你想要看尽的话，难道不会觉得浮生倥偬，世事变幻么？”
世事……变幻？曲小小姑娘想起了多年以来未曾改变过的身高，又低头望了望自己的胸前，悲愤道：“你是在暗示我永远也长不高了么？”
“……”青衣女子面对这等言论,竟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回答，遂姑且将视线移到了手中的粗瓷碗上，见碗身上绘制的重瓣杜鹃花，迟疑道：“这碗上的花……就是你院子里的重瓣杜鹃吧？”
“是吗……咦，真的呀！”曲小小姑娘惊讶道。
青衣女子：“……”
“哦，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曲小小一本正经道，“我家里的碗，其实都是我姐夫烧的，碗上的花也是我姐夫画的，可能是他看院子里的花开的好看顺手给画上去的吧。烧窑场的师父见他画花画得好原本还想收他做关门弟子来着。当然院子里的花也是他种的，可能是因为他觉得种什么养的花就用什么样的碗，这样比较有情调？总之啊，文人的世界我不懂。”
“对啊对啊，人的世界太复杂，念过书的人的世界更加复杂。”女子颇为赞同地点点头，“我也不是很懂。”
“咦？”曲小小偏过头去看她，“你刚刚那些话，难道不是在同我打机锋？”
女子一愣：“有……有么？”
“有啊。”曲小小努力回想，“就像禅宗里的人打机锋一样，人家问佛法大意是什么，他就答蒲花柳絮,竹针麻线。翻译成一般人听得懂的话就是佛法大意放眼皆见无处不现，但是他们偏偏就不肯好好说话。而文人就爱这一套。你之前问我哪里能够将西湖十景全收入眼底，一般人哪里会问这种问题？还说你不是读书人。”
“可我确实不是读书人。我是修道之人。”女子道，“此番我是想寻一有缘人一同修道，我觉得你很有慧根，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做我的道侣？”
曲小小已经完全陷入呆滞的境地：“可是……根据我看的那么多修仙小说看来，所谓道侣，难道不是类似于俗世的夫妻么？”
青衣女子皱着眉头想了想，忽而展颜笑道：“你不说我还没有意识到，的确是这样的没错。姐姐说她下山是欲往尘凡，度觅有缘之士，寻一道侣一同修真，结果找上了姐夫还嫁给了他——所以说你果然是有慧根的人呀！”
曲小小：“……”
“据说修仙首要便是慧根，我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编出之前那么多话来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慧根，但是如果找了你作道侣，那么我慧根少一点，也没有关系吧？”青衣女子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叫做小青，就住在剑桥双花坊巷口姓白的那户人家，那么你呢，你的名字，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