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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尘寻觅 漫天昏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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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昏黄,残阳如血,九色晚霞渲染了即将要褪去光环笼罩的苍穹,如同是鲜血从天边滚落,被风一吹,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成群的鸿雁掠过微风,不留痕迹,只是吟出一缕离别的颂歌,说不尽千古风流,婉转凄凉。
若有时间,我还是会去晨曦灵洞,坐在当初的位置,点着当时的篝火,做着一个永恒的梦。梦中,我未挽的长发垂到腰间,穿着那件素白色的长衫,披着翠色的斗篷。
浮沉天的异样很快传遍了整个雪岭,大家都人心惶惶,芝茵姐也更加殷勤地督促我修炼,可是我不在乎,既然明知道逃不出这夙命的轮回,又何必躲躲藏藏,我宁愿过好每一分一秒,珍惜一物一人。
芝茵姐总是笑我,说我越来越像是一个人。是啊!作为妖,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助,这样彷徨,这样期待一件事情到了疯魔的程度。可是作为人,我可以。几天前,忘情峰的雀精憬娘告诉我,最近的雪岭有些奇怪,总是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行人在找什么东西,还嘱咐我近日不要外出走动,我依稀觉得,那些人是为了万年冰莲,也就是为了我而来。无论是夙萧,还是这些人,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到我,救世人,无非就是这么简单。千百年来,寂寞惯了,偶尔有些喧嚣和吵闹,我觉得很开心,有时碰见几个呆子,我也会捉弄一下他们,只是想要我的命,他们还不够资格。
日复一日,我对夙萧的思念日益强烈,如同烈火一样很快就占领了我的心的全部,我很想去找他,去昆仑看他一眼,可是芝茵告诉我:“去昆仑?只怕你见不到夙萧,就被人发现,当做治病的良药去了。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如此冒险,不值得。”
不值得吗?或许该问,什么是值得?对我而言,有意义,就是值得。我相信,夙萧是有意义的,他是我的朋友。
雪岭山,浮沉天,了然断壁残桓。神将昆明,虽然他总是板着一张冰块脸,自命清高,没有人喜欢喝他打交道。可是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替他感到几分惋惜。昆明是仙,为了一个天命,苦守铩羽兵锋剑千万年的光景,最后魂飞魄散,凄凉收尾,却甘之如饴。万年孤苦,只是如此结局。原来仙人,也跳脱不了命运的玩笑。黄泉路,奈何桥,走错一步,人生就会戏剧性地转变。或许只是因为那小小的一步,人妖殊途,永世相隔。
芝茵常说,人和妖,注定是两个世界的生物。那么,我和夙萧,注定是敌人。我很迷惘,有些不知所措,所以迟迟下不了去找夙萧的决心。夙萧是昆仑的大弟子,以降妖除魔,捍卫天地正道为己任,我不过是他瞳孔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如果夙萧知道我是妖,应该会毫不留情的举起利剑吧!到那时,我又该是何去何从?又该用什么姿态面对夙萧?我不知道,所以,不能有如果,也不会有如果。
一只妖,想要隐藏住自己的妖气,那只有一个办法。雪岭山脚,积雪融成圣洁的神水,寒冷刺骨,冰绝经脉,可以阻绝妖气的流通,隐妖为人。这种几乎自残式的方式,只是听听就望而却步,所以很多妖下意识把山脚划归为禁区,千百年来也不曾到过一次。
褪去轻薄的白纱,玉润的肌肤裸露在飘零的北风下,衣服顺着肌肤的纹理滚落,蜷缩成一个白色的圈;飘散的发丝虽躲过寒风的侵袭,但仍有些后怕,在零度的空气里蜷缩颤抖。脚趾在触到湖水的一瞬间,我感到它已经脱离了我的身体,溪水顺着肌肤涌爬上来,凝成冰霜。咬咬牙,手紧紧抱住臂弯,跌下流动的湖水,一刹那,发丝和眉毛立刻结成冰凌,很不舒服,我颤抖着抬起手,想要疏散一下不适的感觉,痛到骨髓的寒冷却立刻钻了空子,直直穿透肌肤骨骼,向利剑一样划开心房,狂舞肆虐。每一分钟,都像是千年光景长久,凄惨的疼痛,时刻击溃着内心的防线,有那么几次,我几乎就要放弃了,可是一想到夙萧的脸,他坚忍的双眸,冷酷的唇,好像又不是很痛,不是很久,最起码,还有执念要坚守,所以,我不能放弃。
次日清晨,在湖水中清醒,浑身都酸楚不适,骨头如同散架了一样。芝茵姐又在练功。无数纷飞的光点流苏盘旋萦绕,琥珀色的幻光笼罩着整棵梭罗神树,将它纹丝不漏的包起来,天地间的浑浊清气,丝丝渗入琥珀幻光,融入到她脚下的法阵中。
我望望芝茵,伸出右手,衍生出无数光彩夺目,朝着寂静的天洒下冰蓝色的飘雪,飘雪洒落到衣服上,发髻上,瞬间隐去了触及到的一切。这是雪岭一族的秘术,就和御剑飞行是一样的道理。只不过我们是妖,不需要一个载体,所以不需要用到剑。
蔚蓝的天,洁白的云,躺在一朵棉花柔软的积云上,尽情舒展。世间万物,千姿百态,都好像蝼蚁一般渺小,尽收眼底。“啊哦!”我忍不住大喊,千万的时光蹉跎,只有我和芝茵是彼此的全部,只是现在为了夙萧,只好委屈一下芝茵姐了,相信,她不会在意这些的。
很快,我就看见昆仑山顶上方的袅袅青烟。这是一种仙气,平常人是看不到的。正所谓,气为万物之本,妖有妖气,仙有仙气。偌大一个昆仑,仙气缭绕,正说明了福地洞天,山灵地杰。我控制住身体,缓缓从云边降落,顺手从云朵边撕下一绺,吹一口气,变成一个剑鞘。铩羽兵锋剑,原本戾气极重,又在雪岭冰封万年之久,夙萧一介凡人,定然受不了寒气侵袭,用云制成的剑鞘,就当做作给他的礼物。
昆仑不愧是修仙宝地,仅仅是山门,石柱精工雕刻,左右各十二支,石狮石龙,或奔腾飞跃,或冥思修神,各有姿态,各不相同。石狮嘴中含有宝珠,流出清澈的五色泉水,触及到地面,也不沾湿地表,直接就渗入下去。石龙一鳞一片,鬼斧神工,龙眼为整棵赤松石,夜绽流光,如同白昼。我跑到石狮前,对着滚滚流水,简单打理了一下发髻。思量再三,轻轻扣了几下山门。
噔、噔。
再敲几下
噔、噔、噔。
骨骼隔着筋肉,敲在石头上,发出的声音竟然这样美妙动听。噔、噔,呵呵,我好奇地敲着山门,听着声音回响。山门逐渐模糊,变成翠绿色的薄膜。一个穿着青衣白裤的弟子从薄膜穿透而出,四下打量了一会儿,最后把目光转移到我身上,看起来脸色不怎么好。其实我不知道,这个山门是施有法术的,敲门时,很小的声音会放大成很高的倍数,在整个昆仑回荡,我不知道,所以力气用大了一些,又多敲了几下,剑仙长老还受得,凡人的耳膜可能就不是很舒服了。
“是你敲的门,有什么事情吗?”
我冲他笑笑,直盯着他的眸子,微微眨一下眼皮。“我找夙萧,他是在这里的吗?”
也许是因为那一笑的作用,他那张苦瓜扭曲的脸逐渐正常过来,任何人对于可爱的雌性生物,尤其是美人都是没有防御力可言的。只不过还有一个后遗症——说话时牙齿会嚼到舌头,以至于不清不楚。
“是,是,是啊!我,我叫渠里,夙萧是我师兄。”
“夙萧在哪儿?我想要见他。”
“啊?师,师兄不在昆仑。”
夙萧不在昆仑,那又会去哪里哪呢?我有些失望,垂下眸子,不再看渠里。“那青玉呢?”
“青玉师姐?奥,掌门带着师姐闭关,还没有出关哪!”
青玉闭关,那么夙萧一定是回来过了,夙萧的离开,说不定与瘟疫有什么联系。“夙萧去哪里了?”我接着问。
“掌门派师兄到山下抑制瘟疫,前几天师兄刚刚传音回来,说自己正在福寿村。你要找师兄啊,这样吧,你先在派里住下,等师兄回来。至于你的日常生活,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你的。”渠里的脸有些泛红,微带一些羞涩。
“不用了,我并不需要,对了,很高兴认识你。”我转过身去,嘴角微抿,赤着玉足,踏上柔软的草皮。身后,渠里大声呼喊。“喂!我还没有告诉你福寿村在哪里呢?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喂!”我不去理会他,快速隐匿在一根柱子后面,我自然有找到夙萧的办法。夙萧吃了暖阳丹,也就融汇了我的鲜血,是我身上滴下的东西,当然可以找到它的位置,不过要付出一点点修为的代价,所以刚开始我并没有用这个方法。
咬破手指,在掌心滴一滴鲜血,再画几个符咒,轻轻一吹,飞生幻化出无数血红色的纸鸢。
“血鸢,替我找到夙萧体内的那滴鲜血。”
纸鸢顺着我的指示,迅速飞过天空,托着一条鲜红的尾翼流光。而我,只需要跟紧纸鸢,飞行,再飞行,就一定能找到夙萧。
夙萧,我来找你了,你——在等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