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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章 同行&医院&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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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书横行的时代,夜晚的书店比起白日更是冷清了不少。宗像从拼图区架上取下一版纯色拼图,放到一摞的最上面。
从书架间瞧见他手中的两本书籍和一沓拼图,年轻的管理员停下脚步笑道:“宗像先生,又来照顾我们的拼图啦。”
宗像算是这家书店的熟面孔,来的次数不多,但扛不住颜好气质好。常驻管理员对他颇有印象,偶尔得闲就会和看上去文质彬彬极有书生味(大雾)的宗像聊上几句。
“是的,贵店新进的拼图非常有意思。”
宗像认真表情让人完全不觉得是恭维,管理员不由高兴笑道:“您能喜欢真是太好了!……啊、不打扰宗像先生了,我也要把这个拿给客人了。”他示意地举起手中刚从仓库拿出的碟片,“呀呀,希望这张碟片也能让客人满意了……”
“是陶笛大师的经典三部曲之一?小有耳闻,很值得欣赏。”对宗像来说只是礼貌之言,年轻管理员却露出了些微苦笑。
很快他就明白对方苦笑的原因。
“欣赏高水平音乐有助于提高行为素养,真欣慰您能认识到这一点,并有意向加以努力。”看着门口的周防,宗像微笑着,似乎真的为此高兴。
周防拿着风格不搭的碟片,还是一手揣兜的散漫姿态,“不用拐弯抹角,不是我听。”
“哦?替你的部下买的?”走上夜景绚烂的街道,宗像自然地和他保持堪堪并肩的速度。“吠舞罗里少见有这等雅致与耐心的人……啊,如果是那几位,倒是有可能。”
“都叫你别瞎猜,你不认识的。”
说这话的男人除了惯常的倦怠没有其他表情,宗像眸光微闪。吠舞罗的人在S4都有资料存档,他所知的能让周防做这种事无非几个人,无一不是重点关注对象,绝对不存在不认识的情况。
那么就是,吠舞罗……以外的人?脑中飘忽出现几个散乱的画面,让宗像心绪有些分散,很快他就醒神清明。
周防知道对方的大脑永远停不下胡思乱想,就算对方抓住这点追问他也不意外,但他意外的是……竟什么也没问。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变换着照在脸上,极尽妖娆,都无法感染那份超然物外般的冷漠。周防甚至能透过那具躯壳看见里头的蓝色,绝对理智的冰蓝。
鉴于对方目不转睛的时间略长,宗像不由开口:“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周防收回视线。问不问都一样。
“始终无法理解阁下的大脑是如何运作的呢。”宗像煞有其事道,“或者说,直觉系野蛮人专属?”
“会想这种事情,你也是有够无聊。”
在街角的自动售卖机停下,周防一手压上玻璃回头瞥着后面的人。
宗像挑眉笑道:“哦呀,野蛮人也懂得请客的礼节啦?”
周防红红的头扭得相当干脆,“不懂。”随即从出口拿出饮料施施然咕噜咕噜喝起来。
宗像眉眼几不可见抽了下,果然是没礼貌的家伙。他就不想顺对方的意。
“绿茶,劳烦。”
“嘁,老头子的品味……”修长的手懒懒地将瓶子送到他面前,又晃了晃,声音略有些笑意,“要喂你吗?”
“……阁下多虑了。”
宗像左手将装着书的袋子和右手的拼图换到一起,就着周防的动作开罐插上吸管,而后很顺畅地接手并道:“多谢好意。看在您这么识相的份上,我会当作没看见。”
咬着吸管的周防莫名,“什么没看见?”
宗像仪态优雅地微笑,目光落在面前人手中饮料的粉白相间的外包装上, “您手中的儿童营养饮料——听说总喝小孩子的饮料长不出成年人正常水平的智商呢。”
“少胡说八道,没有这种说法。”周防白他一眼,“你才是,坐办公室坐出游泳圈了?”
“……当然没有,为什么你有这种严重违背事实的猜测?”
“绿茶,不是减肥么?”
宗像顿了顿,“……我有两点需要说明。首先,喝绿茶不一定有身材方面的烦恼,从个人角度出发我倾向益思健脑这个功效,其次——”
他看见新大陆般,神奇地注视着周防的脑袋,“真不敢相信,这颗类犬的大脑还能贮藏文化知识。虽然想法可笑了点,但阁下曾经的文化老师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宗像絮絮叨叨的时候,周防几口搞定了手中饮料,空壳抛进旁边不远的垃圾箱里,“是安娜的床头故事。”
“你们给栉名桑的床头故事都有什么?”
“最近不知道。”周防偏偏头回想替十束念的那几次,“上次,是养生保健五十例。”
沉默一阵后,宗像非常诚恳地问:“确定这不是你的床头故事?”
周防:“……不是。”
紫罗兰的眼眸流露出一种极愉悦的笑意,周防怎么看怎么不爽。
下一秒,眼中笑意被冷漠覆盖。
“周防。”宗像平静地看着面前忽然逼近的人,口吻依旧波澜不惊,“看起来视力下降了很多,需要帮你配一副眼镜吗?”
交错的呼吸扑在脸上,让紧紧注视那双紫眸的周防有一瞬恍惚。这是青之王,冷静是理所应该,他不知道自己能期待什么,大惊失色?方寸大乱?尴尬局促?真出现了他肯定要确认到底是不是宗像本人。结果良久也只有一阵沉默对视。
“……草薙君。”
周防的情绪还没从微妙的沉默中脱离,没明白怎么突然提到草薙。就见对方慢慢退开几步,说道:“希望草薙君有把御柱塔和S4的要求尽数带到。没有的话,虽然不是工作时间,我不介意重述一次。”
淡粉色的薄唇一张一阖,一句句周防不想听的话不顾他的意愿接连冲击他的耳膜。心里冲动凝聚的微妙情愫海潮般退得彻底,长久以来陪伴他的厌烦重新盘踞心头。
宗像看着周防离开的背影,低头将空罐丢进垃圾箱中。深绿的茶罐和并列的粉白相间有种难以言喻的奇怪融洽,但宗像没有忽视最本质的差别。
一罐绿茶,一瓶草莓牛奶,两双交错分离的眼,一段总要抵达尽头的同行。
“忍足君,刚刚怎么了吗?叫你都没有回我呢!”肤白腿长的小护士关切地问着,又不满的控诉之前忽视她的事。
刚和小护士打了招呼的忍足愣了一下。
给在医院工作的父亲送了一份遗漏在家的资料,又被兴致上头的父亲硬是耳提命面了好一阵……他一脱身就急急忙忙去解决生理问题了,可能是匆忙没注意到。
他心思敏锐,一般不会忽视周围,不过……
比起暂时不用考虑的大学专业,果然还是连着两层卫生间维修神马的更痛苦啊。
忍足心里苦逼,面上仍然风度有加地微笑着安抚了撒娇的护士小姐,顺带问候了一下另一个问题。
“喔,说那个陶笛啊,忍足君喜欢听陶笛吗?”
面对小护士美丽的笑容,忍足憋着一口老血,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只是觉得,挺……好听的。”
对个要嘘嘘还找不到地的正常男性来说……那可真是酷刑啊。
虽然是上面要求特别关照的对象,可想着忍足院长少爷的身份,两颊飞霞的护士小姐非常乐意向他说明。
“好像是CD片吧,每次都是……那间病房的病人是个植物人,已经住院十年了。平时都没人来的,只是偶尔有个男人来,来了也不说话,就放陶笛曲,坐一会就走了,碟片也不带走,这些年柜子里都积了好几张了……我在柜台的姐妹们说听说那男人长得凶巴巴的,看着好吓人……”
后面就是小护士自己的心思,忍足没再关注。
单人豪华病房和一般病房相比,不过布置得漂亮些而已。住院十年,装潢豪华与否又有什么差别。
金属门牌怕是挂了太久,黑色的漆字有模糊淡化的迹象。但明显能看出,周防加奈,是个女性的名字。
爱情小说里,命运多舛的女主角卧病在床多年,男主角不离不弃矢志不渝,结局也往往是广义上的皆大欢喜。可惜现实并非小说,成了植物人这么多年,想来是不可能再醒过来了。
小护士进病房关掉CD机,忍足没有窥人隐私的想法,在廊道上和人告别很快便离开了。
各人有各人的生活,对忍足来说,这本来只是个有些感伤、却无足轻重的陌生人家的事。
直到他瞄见一个称不上熟悉,但在宴会见了不少次,决不会认不出的人。而她对面的那人……冲天红发、身材高壮、表情凶恶……不会这么巧吧?
忍足目瞪口呆目送两个人“携手”出了医院大门,只觉得人生总有些巧合巧得让人无言以对。
咖啡厅包间,黑色的高帮鞋不客气地翘在水晶小几上,男人靠着沙发,双眼微阖,一副毫无意趣的无聊样。
极差的坐姿和态度,和女人显示良好家教的仪态对比鲜明。女人显然对他这没礼没貌的模样很不高兴,但她终究忍了下来。
“父亲,前天晚上去世了。”对面的人没有任何表情,迹部理穗对这种结果也有预料。她定定看着对方,“他只是想见你一面……我知道你不想回北村家。但是这么多年了……他毕竟是你外公,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人,至少去参加他的葬礼吧。”她顿了顿,神色微暗,哀恸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母亲……香织也会希望你能回家的。”
周防不说话,只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中的冷意让理穗禁不住打了个颤,令人不敢相信的气势从这个男人身上发出来。一闪而逝的压迫力,让她意识到,这个血缘上是她外甥的男人,比起十年前医院里的桀骜少年,更加深不可测了。
偶然相遇时,她一时冲动提出要谈谈,又意外对方竟没有拒绝。她以为这是对方服软的表现,就她所知,混混团伙根本不可能混一辈子,有更好的正当工作,他迟早会醒悟。可她盯着那张和妹妹没有一点相似之处的脸,才发现,一切并不如她所想。
当年的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表现得再冷静,也掩不住眼底的震惊茫然,而现在这个人,无所谓的散漫态度、侵略性极强的气势……无不说明,他不可能回头,也根本不觉得需要回头。
和每次见面时相同,义正词严要他从事正当体面的工作,对方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时隔几年,他竟还是这般不知悔改!一如既往的拒绝让理穗怒从中生,勉力维持迹部家当家主母应有的风度,神情却越发愤怒。
“你就不能……就不能学点好的吗?为什么非要学那个恶劣的男人,做个不上台面的粗野无赖,浑浑噩噩过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