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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烈焰营主(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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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六年。
渝国边城。靖安军。
卓言一身轻甲,青铜鬼面覆面,鼻梁以上只露出一双肃杀的眼睛,铠甲之上似乎都能闻到血腥味。
他一路行来,整个人冷冰冰的,各营将领或屈膝行礼、或点头致意,不发一言,跟他熟络攀谈的并不多。
烈焰营是靖安军中新近崛起的勇武之师,这几个月,甚至连淮王殿下亲领的前锋营都被烈焰营盖过了风头。战场之上,黑衣黑甲的烈焰营就是整个靖安军的敢死队。
这位烈焰营营主据说年纪不大,但却是斩敌将无数、军功卓著,出手狠辣无情,因此搏了个“鬼面修罗”的名号。
韩烈迎面而来,几分欣喜和热络:“卓言,你回来了,去我帐子里坐坐?”韩烈是靖安军元帅韩毅的独子,如今刚刚升任羽卫营营主,靖安军中十七名主将甚至是淮王多少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我有事。”卓言一点面子都不给。
“仗都打完了,你还能有什么事?”
卓言忽然停下问道:“你如今领着羽卫营?”
韩烈一头雾水,点头:“刚调任过来”。
“羽卫营中的皇族侍卫现下有多少个?”
“三百。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出身羽卫营,原是淮王侍卫,你不知道?”
“这个我知道。”
“刘瞎子有召令,我必须去!”
“为什么?你既已出师,他又管不着你?”
卓言苦笑:“作为皇族侍卫,我至今未能出师。”
韩烈大惊:“怎么可能?你已是烈焰营营主。”
皇族侍卫的侍主训练并不难出师,最难的一关也不过是“肉盾”,只要舍得豁出性命保护主子,一定能过。但如果侍主训练不出师,就意味着卓言要一直受制于刘瞎子、听凭整治。军中曾一度盛传刘瞎子恶意折磨卓言,一直卡着不让他过关,难道竟是真的?但是,卓言入靖安军已满四年,他现下人都已经不在羽卫营了,即便还挂着淮王侍卫的虚职,以他如今的能耐又怎么可能一直不过?
“刘瞎子刻意为难你?”
“没过就是没过!刘瞎子眼光毒辣!若是过了,当日受伤的就该是我,而不是淮王殿下。”卓言语气如冰,青铜鬼面遮住了所有表情。
一个连累主子重伤的侍卫,又哪里有资格出师?
韩烈无端端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沉郁的悲伤和自责。
三个月前,淮王为救卓言性命,重伤,终身残疾。
全军震动,惊动金陵。
如今,淮王人虽还在靖安军,但所有人都猜测,他掌控军权的上位之路是走到尽头了。一个残疾的皇子不可能长期待在靖安军中,陛下很快会召他回金陵,前途难测。
卓言直入羽卫营,去找侍皇族侍卫管带刘瞎子。
烈焰营营主一脚踏进了自己的地盘,韩烈只好一路相陪。说是相陪,其实他也只是跟着。卓言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并不理他。
“刘瞎子,出来!”卓言银枪一抖,冲着侍卫们训练的校场一声吼。
“卓言,你个臭小子不知死活。”一只眼睛的刘瞎子在房顶上桀桀怪笑。
卓言枪锋一挑:“我说过,等仗打完了,我一定过你这关!”
“好!你今日若能保燕先生毫发无损,就算你出师。”
青衫客燕寻一脸无害,笑嘻嘻地杵在那里。
卓言一惊,几步上前,掀开青铜鬼面,屈膝跪下:“师父,您怎么在这儿?”
燕寻撇着嘴巴无辜得很:“老瞎子说,要我来当木头人,助你过关。”
刘瞎子讽刺道:“卓将军‘金枝玉叶’,不该保护我们这些低贱的奴才们,今日将你师父请来总算够格了吧。”
“少废话!有什么本事尽快放马过来!”卓言一脸的桀骜不驯,熟练的将燕寻挡在身后。
刘瞎子将手中长枪插入地面,火花四溅、开金裂石:“老子就不信了,整不服你!”
一声呼啸。四名黑衣蒙面人齐齐发动攻击。
人虽不多,但四人一出手,卓言纵身急退,心中微惊。
四人都是绝顶高手,靖安军中罕见的高手。
刘瞎子哪里能弄来这么多高手?
场外围观的韩烈比他更惊讶,四人的武功均不在他之下,如果他们是靖安军的人,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
刚过了几招,卓言心头火起,就想骂娘。其中一名蒙面人招式凶猛,但只攻上方,刻意避开他的膝盖。他膝上有新伤,这事除了自己人,还有谁知道?
卓言气得一枪挑了那人的面罩。除了一直跟着他的沐清,还能是谁?
另一蒙面人出手迅捷,但招式太过熟悉。卓言怒道:“孙小雨,我让你太闲了是吧?你他娘的凑什么热闹!”
韩烈即刻认出来,四人中,一人是跟着卓言的龙骑禁卫沐清,另一人则是卓言的属下烈焰营的副将孙小雨。这二人可都是卓言的亲信。为何要为难他?另外两人身法诡异,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人,又是什么人?
又一个诡异的身影飘过,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快如鬼魅。
这是第五名“高手”了。
韩烈还从未见过这般快的身影。
卓言一看到那个“鬼影子”,差点儿气死。
“刘瞎子,你故意整我!”
沐清,孙小雨,燕十三,还有两个没名字但曾打过照面的神秘高手,刘瞎子哪能集齐这些人,不是他们商量好了一起整他,还能是什么?
刘瞎子得意笑了:“我故意整你的时候还少么?”反正从小整到大,也没见你服过软。
四人齐齐攻击,燕十三则仗着轻功好,不断绕到他身后,向他亲爹燕寻放冷箭、捅刀子。
最崩溃的是,他那位武功不弱的师父燕寻,完全没有做木头的自觉,一直在用神鬼莫测的步伐,不折不扣地——往对方刀口上撞!
卓言几乎拼尽全力,才勉强护住燕寻不被碰到。自己挨了好几闷棍。
场外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大喝一声:“以多欺少,欺负受伤的人算什么英雄?”
不知道哪里蹿出来的“二愣子”,拎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铜锤就砸了上来。
沐清的银枪被砸得一歪。
孙小雨莫名其妙。您哪位?来搅局的?
“二愣子”蹿到卓言身后:“我来帮你!”
卓言也是莫名其妙,只觉得好笑得很。“敌人”都是亲信、兄弟、挚友!真是够意思!倒是这位自告奋勇来帮他的“友军”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
卓言下手太狠,双方不免都挂了彩,好在都有分寸,并非真想伤人。
燕十三仗着轻功好,一路如穿花蝴蝶,手上却没闲着,一个个手势闪过,卓言看懂了,其他人也看懂了。
卓言气得想吐血,这种众人打配合的战术,他常用来对付功夫比他好的人,没想到有朝一日却报应在自己身上,真想先把燕十三一枪挑了,这人别的本事没有,武功差到离谱,但临阵指挥,眼光毒辣,一肚子坏水。
卓言拼死苦战,依旧捉襟见肘,很快陷入燕十三的布局之中。
他忽觉耳边风响,就见燕十三来阴的,摸到他爹背后捅刀子。
卓言猛转身,本想带开燕寻,奈何膝上一阵剧痛,伤势阻碍了速度。
燕寻一个千斤坠,钉死不动,木杵杵地等着燕十三的刀子戳过来。
卓言只得扑过去以身为盾。
燕十三一刀扎在他腰上。
“七爷!”沐清惊了。
他们只是切磋,燕十三这个不着调的,万一真伤了七爷,他万死难赎。
孙小雨面色大变,扶住卓言:“你怎么样?”他就不该答应刘瞎子,卓言对敌之际素来不惜命,在他这里,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卓言被捅了一下狠的,估摸着腰上已是青肿一片。他伸手抓住燕十三的刀锋,仔细一看:“没开刃的。”
众人舒了一口气,差点儿吓死!
“二愣子”还没搞清楚状况,一锤子砸在燕十三的后背上:“背后伤人,小人!”
所有人都在关注卓言。来不及阻止。
燕十三被一锤子砸趴下了。
……
“喂!”
“你干什么?”
“你什么人呐?”
……
什么状况?最会脚底抹油的燕十三被人砸了?
“你他娘的这才叫背后伤人!”燕十三疼得嗷嗷直叫,众人扶得扶、拉得拉。
卓言蹲下来查看,见他伤势不重,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冷峻肃杀的脸庞恍若破冰,终究露出一份少年心性。
沐清看得心中酸楚,自那件事发生之后,他有多久没笑过了?
卓言淡笑,今日之事,众人配合得这般默契,绝少不了燕十三的“功劳”,这也算他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兄弟?哪个营的?”他侧头问“二愣子”。
“二愣子”提着锤子终于搞明白了状况:“我叫葛大洪,原来你们认识啊。”
“认识!”认识得不能再认识了!卓言回头看向众人,微微眯眼,目光霎时冷冽如刀。
“七爷。”
“将军。”
……
沐清一步上前屈膝跪倒。孙小雨紧跟着单膝落地。另外两人也扯下面罩,单膝行礼。
“为什么?”什么理由让你们一起出手,帮着刘瞎子整我?
两名神秘人是刘瞎子的人,但沐清、孙小雨、燕十三,还有他师父,是为了什么?
刘瞎子敲着烟斗过来了:“你别管他们为了什么,事实证明你输了,这世上很多事,不是你豁出性命就能改变的。”
见他没说到点子上,燕寻急着插嘴:“老瞎子的意思是,即便你豁出性命结果也一样,你已尽全力所以不必太过自责。”
卓言听懂了,很快明白他们是为了什么。他们在告诉他,三哥受伤不是他的错。有些事情,非人力所能及。卓言苦笑,不是他的错又是谁的错?
他抬眼直视刘瞎子,突然单膝点地。
刘瞎子一个闪身,避开他的礼:“你能不能别搞这种突然袭击,我年纪大了,很容易闪了腰。”
“这次是我没过!管带可随时相召,卓言不敢不从。但两年之后,我一定从你手里将人毫发无损的带出来!”
“不是……”沐清和孙小雨对视一眼,一脸尴尬,他们不是要这个结果,这不是他们的本意。
刘瞎子接口道:“好!老子就不信了,还真有人能逆天而行,从一众高手的手中,将人毫发无损的救走。”
“事在人为!”卓言起身,神色倨傲:“不过,我还有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成功了,把他们两个送我。”卓言指了指刘瞎子身后那两个一模一样的黑衣男子。
“阿大、阿二?”刘瞎子冷笑一声:“你若有本事降服他二人,送你又何妨?”
卓言道:“你若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刘瞎子笑道:“我许你走了么?”
卓言冷笑一声:“等你想出新花样再来找我,两年不长进,实在乏味得很!”他转身离开,右腿有些瘸拐。
刘瞎子气得跳脚:“他……他说我乏味得很!燕寻,你怎么教徒弟的?”
燕寻撇着嘴巴一脸嘲讽:“这几年里,你的机关陷阱哪一回困住过他?你要不折腾点儿新东西出来,脸就丢大发了。也难怪他说你不长进。”
刘瞎子反唇相讥:“你好得到哪儿里去?你的九宫八卦阵不也被他破了么?”
燕十三插嘴抗议:“喂!那个分明是我破的!他从我这里偷师而已!”
“滚!你那三脚猫功夫也好意思丢人现眼,你连入阵都不敢!”燕寻颇为嫌弃他儿子。
“光功夫好有什么用?今日若不是我坐镇指挥,你们也拿不下他。”
沐清有几分不悦:“是,是,都怪你!他膝上伤势加重,走路都不稳了,你们说好不伤到他的。”
燕十三哇哇叫:“不关我事。是孙小雨一枪砸他腿上的”,又嘟囔一句:“明知道他腿上有伤还下黑手。”
孙小雨连连后退摆手:“燕大哥,你千万别坑我,这里就我是他属下,回头他想起来,还不整死我。明明是阿大、阿二下手太狠毒。”
阿大毫无表情,一言不发。
阿二也是毫无表情,但冷冰冰道:“是燕先生坑他,他才受伤的。”
燕寻缩着脑袋装无辜:“不关我事,是刘瞎子的主意。你们找他算账。”
……
沐清摇头,一群不着调的成年人联手欺负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太不要脸。只是,这两年来,似乎已经没人再把他当成孩子了。
膝上新伤,一场恶战对卓言来说,其实已经太过勉强。
他此刻只觉右边膝盖疼得钻心,实在无法掩饰步伐,一瘸一拐走到淮王寝帐之外,站了一会儿,终究强行稳住步子,像没事人一样掀帘入帐。若是别的伤也就罢了,他不想再去提醒三哥,什么叫做瘸子。
萧倬云靠坐在椅子上,淡笑着看他:“听说月氏主帅的首级,是你拿下的?”
卓言单膝点地行礼,忍了一会儿才如常起身:“运气。”
“你也用不着太过谦虚,哪里回回都有那么好的运气?这回跟我一起回金陵受赏。”
萧倬云一瘸一拐过来。
卓言低头,扶着他在书案后面坐下,心中微惊,三哥要回去了么?
萧倬云微微黯然:“这回我回去……恐怕就回不来了。我们此番小胜,但月氏迟早会卷土重来……”
“我替您守着……”卓言说不下去了。他能守着什么?他毁掉的是一名皇子全部的前程和尊严。渝国储君不会是一名有足疾的人。
卓言有几分自虐地双膝落地,跪在他脚下,低头除靴,手腕熟练地搭在伤脚的穴位上,推宫活血。
数月来,他每天都会做这件事,而每次看到萧倬云脚上的伤痕,他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萧倬云垂目黯然。他知道自己废了,与那条路永远告别了。他的母亲、亲族,都将随着他的没落而一蹶不振。
他与别的皇子们不一样,他没有过硬的宗族背景,仰仗得不过是战场上的真刀真枪而已。快十年的军旅生涯,他就快走到顶点了,终究功亏一篑,满盘皆输。如今,他失去了最后的倚仗。回到金陵,他必须尽快学会仰人鼻息,夹着尾巴做人。
萧倬云低头垂目,看着眼前跪着的孩子。
能怪他么?后悔了么?用一名皇子全部的前程去换他一命,换一个或许毫无用处的弟弟,真的值得么?
他原本只是一念之仁救下他,却被他全身心的信赖打动了,养着养着怎么就养出真感情了?甚至为了救他,不惜代价。在那一刻,他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想让他活着。
萧倬云伸手抚摸他的头顶,忽然惊觉,不知何时已经把他当成了亲弟弟,即便知道今日的结果,即便重来一次,他还是愿意舍命救他。
“好了,别再自责了。那是个意外,不怪你。都好几个月了,你在我面前几乎都不说话。”
“您罚我吧。”
“你又没做错事。”
“我……”
“别整日哭丧着脸。告诉你一个好玩的事儿,文老先生又回信了。”
卓言心中沉郁,他对这些已经不感兴趣。
“文老头儿这回愣是没挑出毛病,就回了两个字:尚可。他还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回去一次,他愿意收回当初的话,答应收你为徒。”
“他当初不是已经拒绝了么。”卓言神色淡然。
“是啊!送信的人还说,我寄回去的字,原本文老先生是不看的。但不知道哪天,他心血来潮看见了,最近一年来,每回军报一到,他都会主动去问驿站里面有没有写给他的书信。他当初严词拒绝,现在又后悔了,还不好意思开口。我还听说,他满金陵城里去看小孩子写字,说是定要找出一个好苗子来。这回,他终于憋不住自打嘴巴,表示愿意收你为徒。”
卓言专注替他推拿脚伤,沉默不语,丝毫开心不起来。
萧倬云不高兴了:“喂,你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卓言无奈道:“您准备怎么回他?”
萧倬云笑了,“这回,你亲自写信回他,字一定要好,拿出你最好的水准。告诉他,你学业繁忙,实在没空拜他为师。”
卓言嘴角勾了勾,没笑出来。
萧倬云沉下脸:“我说得口干舌燥,你连笑都不会了么!”
“言儿知错。”
萧倬云叹息一声,除了认错还是认错,他那个活泼机灵的弟弟也因为他的脚伤一去不复返了,老成得可怕。
卓言起身研磨,站在书案前,照着三哥的意思回信。写到一半,腿疼得有些站不住,往旁边挪了一步,身子一动、一滴墨汁溅在纸上。
他揉掉纸张,头也不抬,习惯性的伸出左手。
萧倬云先是一愣,旋即笑了。有些习惯是刻入骨子里的,就像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处处都是不能磨灭痕迹。
“老规矩,一个字二十下。”萧倬云抄起书案上的戒尺,抽在他的手心上,下手毫不留情,很快,整个手掌都肿得发亮。
卓言重新开始。
萧倬云冷冷道:“这回再写不好,就打右手了。”
卓言抬眼看他。
萧倬云语气严厉,却是一脸温和的笑意。
卓言眼眶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三哥还在试图逗他开心!
他提笔疾书,笔走龙蛇:“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脊令在原,兄弟急难。每有良朋,况也永叹。”
萧倬云见他写的是《诗经·常棣》的前半篇,忍不住笑道:“我没让你写这个。”
卓言“啪”的一声折断笔杆,眸色如墨,将右手掌心伸到他面前,断然道:“反正都已经写错了,三哥打吧!”
萧倬云沉着脸,眯起眼睛看了他半响,终究扬起戒尺,毫不客气地抽在他右手上,力道却是比往日重了几分。
卓言未曾料到他会下狠手,手心一抖,险些没能稳住。戒尺落得又狠又急,他只觉得整个手掌都像要断掉一样,由发红发烫到肿胀僵硬。
他疼出一头冷汗,咬牙克制着闪躲的欲望,愣是没敢移动分毫。等萧倬云停下来的时候,掌心殷红,直接被抽掉了一层油皮。
萧倬云终究道:“我只打你这一次,打得狠,指望你能记住!此生此世,我做不到的你替我做到,我错过的你替我走完。兄弟本是一体,你我二人休戚与共,誓死同生!”
卓言眼眶微热,低头称是。
此刻的萧倬云未曾想过,这句诺言他真的记了一辈子。
一年后,卓言在沐清、孙小雨、阿大、阿二、葛大洪、燕十三的围攻下,破了刘瞎子的阵法,“救出”燕寻,成功出师。卓言伤得不轻,燕寻毫发无损。自此之后,军中无人敢轻攫其锋。
那年,他17岁,取代淮王官拜靖安军前锋营营主。
阿大、阿二更名为鬼焰、修罗,正式跟了他。
青衫客燕寻退隐江湖。刘瞎子也一并离开了靖安军,杳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