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女心计》银不换

28、敲打

　　锦绣坊是南晋最大最奢侈最有名气的制衣坊，不论是成衣还是定做都贵的离奇，偏偏南晋贵妇小姐就吃这一套，越贵越觉得有面子，锦绣坊也是日日门庭若市。

　　白曼做事效率极高，第二日一早，锦绣坊就派人过来量尺寸，顺便送了最新式的几件成衣让柴芷歆挑选。

　　一个圆脸小丫头忙前忙后的扯着软尺给柴芷歆量尺寸，旁边一个年级大些妇人模样的女人在柴芷歆身上比划着，不时点点头，一边去书桌边记着什么。

　　柴芷歆站了一早晨，已经又累又饿，眼见那圆脸小姑收起了软尺，连忙问那妇人，“好了吗？”

　　妇人将纸笔一收，交给圆脸小丫头，赔笑应道：“好了，不出三日锦绣坊定然会将衣服给大小姐送来。”

　　白曼将准备好的赏钱给了她，“这是小姐赏的，拿下去分分吧。”

　　那妇人得了赏钱，喜不自禁的道了谢，又恭维道：“方才进门的时候我就瞧着大小姐瘦了许多，小荷方才给大小姐量尺寸的时候我还特意关注了一下，竟真瘦了不少。您瞧瞧这小脸，都成巴掌大的瓜子脸了，越发出落的美丽动人了。”

　　柴芷歆无端端感到恶寒，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瘦了点，但能把这张圆乎乎的胖脸硬说成瓜子脸，这人为了钱也真是豁出去了。柴芷歆怕她再为了银子说些什么夸张的话，连忙让打发人将她们送了出去。

　　锦绣坊的人前脚刚走，落梅后脚就到，手中还捧着一个紫檀木的小长盒，小心翼翼的护在怀中。

　　“姨娘听说大小姐新做了几件衣服，想着新衣怎么能没有新饰品相配，就让奴婢给大小姐送些过来。”落梅言笑晏晏，将手中捧着的小锦盒小心的交到红夕手中，又对柴芷歆道：“这些原是大少爷带回来哄姨娘开心的新鲜玩意，姨娘说了，若是大小姐不喜欢，改明儿等大少爷再带回来，您亲自去她那选。”

　　落梅说的客气，柴芷歆却不能只这样客气的听听。

　　杨姨娘怎么会单纯的给她送东西？

　　柴芷歆点了点头，赏了落梅银子，笑道：“还是姨娘疼我，什么都想着我。等我闲了亲自去跟姨娘道谢。”

　　落梅得了银子也不像平时那样离开，反而像是有话要说，故意引柴芷歆开口，“姨娘说了，只要大小姐喜欢这些东西，她也就放心了。”

　　见她这个样子，柴芷歆越发肯定了杨姨娘的目的不简单，于是吩咐红夕打开盒子。

　　红夕将锦盒打开，先是惊叹一声，接着就笑了起来，“杨姨娘真是有心，竟将这东西包的这样宝贝。”

　　红夕是实心眼，自然只会看到表面的东西。柴芷歆是何等聪明，立刻就联想到了落梅这一系列不寻常的举动。

　　柴芷歆看了眼白曼，发现白曼眼底也是疑惑，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柴芷歆心中已经有了百种思量。

　　“姨娘包的这样仔细，定然是好东西，你快拆开看看吧。”柴芷歆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落梅，却见她并不想接话，只是含笑看着红夕的动作。

　　红夕也放轻了力度，生怕弄坏这宝贝。小心翼翼的将外面一层丝绒揭开，里面竟还有一层！红夕不疑有他，手中不停，谁知道盒子里的东西竟包裹在层层丝绒之下，拆了一层又一层。

　　等到都丝绒除尽，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红夕才松了口气。

　　东西不多，不过三四样，还都是玉制品。

　　玉手镯、玉簪子、玉佩……

　　玉的材质看起来是极好的，通身白璧无暇，晶莹似雪，透着莹白的光泽。

　　可是，这玉好是好，用得着这样夸张的保护？

　　落梅见柴芷歆一脸疑惑，心中忍不住佩服杨姨娘的料事如神，便笑道：“姨娘说了，美玉金贵又脆弱，自然要这些丝绒来保护。姨娘也是担心奴婢粗手粗脚怕打碎了这些玉饰，毕竟美玉再金贵，打碎之后也与碎瓦片没什么分别。”

　　柴芷歆脸色微变，这才明白了杨姨娘的意思。也终于明白为何柴俊毅会忽然从外地回京。

　　她忍不住自嘲，这门亲事还真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还没定下来就惹得这群人这么紧张。

　　现在就连杨姨娘都感到了危机感，急急忙忙将儿子调回来，又用心良苦的想了这么一招来敲打自己。

　　柴芷歆眉一挑，笑了起来，“姨娘的疼我的心我明白，正巧厨娘刚做了些大良肉卷，你给姨娘带着回去。”

　　又对白曼道：“去将爹爹给的普洱茶拿来。”

　　见落梅不明就里，柴芷歆便解释道：“这肉卷虽是好吃，却是以肥肉制成，虽说甘脆酥化，焦香味美，但吃多了难免油腻，难以克化。吃的时候要配着普洱茶方能消除油腻。”

　　落梅这才明白了柴芷歆的意思，连忙福身道谢。

　　柴芷歆望着她眼底溢出的喜悦，就知道她是真的明白了，心也落下了。

　　杨姨娘大费周章的用玉做饵，无非是想告诉她不要妄想借助未来夫家来帮柴宝毅，要想撼动柴俊毅的地位，就要做好鱼死网破的决心。

　　柴芷歆与柴宝毅好比玉石，完好无损的时候价值自然高，但若是不小心敲碎了，也与瓦片没有区别。

　　若是不争，杨姨娘或许还能保宝哥儿无忧，只是能保多久呢？柴芷歆嗤之以鼻。

　　在柴芷歆看来，杨姨娘完全没有必要这样敲打她，不用说柴芷歆压根不想嫁给贺逸新，就算是嫁了贺逸新，柴芷歆也没那个本事帮助柴宝毅来争权夺利。

　　毕竟柴宝毅才五岁，而柴俊毅足足比他大了一旬。

　　所以柴芷歆才会拿出那样的回礼，又说了那样一番话。她与杨姨娘，眼下还不能是敌人，至少在明面上不能是敌人。

　　红夕丝毫没察觉气氛的变化，还在喜滋滋的想着这些首饰该配什么颜色的衣服。

　　白曼一脸凝重，轻声问道：“主子，杨姨娘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柴芷歆似笑非笑，手指轻叩桌面，反问，“过分？你错了，只有弱者才会觉得不合理。若是你有足够的权利力量，那么你做的所有事只会是理所当然，别人只能听命于你。”

　　被杨姨娘这样拿捏，柴芷歆怎么可能高兴。可又有什么办法，她根本没有与之对抗的力量。

　　不过这事也坚定了柴芷歆想要变强的欲望，宝哥儿是断不能托付给杨姨娘了。一个野心与疑心同样大的女人，宝哥儿不管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对杨姨娘来说都是一份危险。

　　唯独将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才能改变这个局面。

　　红夕还在云里雾里，手中拿着玉簪不知所措，“主子，这个要戴吗？”

　　柴芷歆无奈的翻个白眼，摆摆手，“收起来吧。”又对侧目吩咐白曼，“打听一下王宝兮最近在做什么。”

　　白曼怎么会忘记那个一身傲气自信的红衣小姐，虽不知道柴芷歆想要做什么，但仍旧应下了。

　　王宝兮就是前段日子来参加赏花宴的王家妹妹，因为表妹柳兰倩的事情，王宝兮与柴芷敏的关系也大不如前。

　　王宝兮原本是王家最受宠的女孩，虽是庶女，但由于姨娘受宠，她也跟着受宠。

　　谁知道来柴府做了一次客，不仅得罪了孙家妹妹，更是将表妹柳兰倩赶出了京城，这些事情更让王老爷迁怒于王宝兮，连带着姨娘都不如以前受宠。

　　柴芷歆就是想抓住这个机会。

　　白曼不能随意出府，打听消息这种事自然只能交给沈岩。

　　两三日光景，沈岩就带回了消息。自柳兰倩被赶出京城，王宝兮一直深入简出，连小姐们的诗会花宴都很少参加。

　　柴芷歆莞尔而笑，这个消息倒与她猜测的八九不离十，看来该让白曼准备下一步动作了。

　　柴芷歆转身，却发现沈岩仍旧站在原地，脸色不豫，看起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柴芷歆很少见到沈岩表情能够这样丰富，忍不住驻足欣赏。

　　沈岩俊美拧起，嘴唇紧抿。眼底波光闪动，似是纷杂的情绪想要破茧而出。

　　柴芷歆有些怔愣，第一次见他这样为难的样子，“有事？”她小心试探。

　　半响，沈岩终于开口，语调依旧平静无波，面色却越发凝重。

　　“若是，若是我不是我，你将如何？”

　　柴芷歆哑然失笑，没想到沈岩会说出这么句奇怪的问话。她本想玩笑几句将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只是对上沈岩专注的目光，那些玩笑话像是白天的星辰统统消失不见。

　　她咽了口唾沫，生硬的改口，“能怎么办，你还是你。”

　　沈岩问的模棱两可，她回答的也是模棱两可，也算是相得益彰了。

　　沈岩也不恼怒她的敷衍，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柴芷歆猛地发现一个问题，沈岩查王宝兮的行踪竟用了两三天时间！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小姐，用得着他花费两三天时间？剩下的时间他在府外做了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为何今日的沈岩与往日那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