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商朝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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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翅难飞，路鸳礼自醒来后想到的第一个词便是这般无奈。
这本来就是在郊外的宅邸，方圆环视独独存在这么一栋建筑。现在，不论哪个方向拉开窗帘都可以看见岗哨遍布的黑衣，持枪藏刀围着这里，苍蝇怕是都飞不进来。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从这里走出去。
看来，林瑾深是真的动真格了，他到底是大动干戈，这样的武力防备，当真是看得起自己。
路鸳礼站在卧室的飘窗处看着兀自觉着滑稽，不过也只是片刻罢了，昨夜太过残暴的记忆涌来，身体也颤颤支撑不住要站不住脚的无力。
昨夜那双猩红的眼睛，那样汹汹的狂魔模样，怎么可能只有加派守士的折磨呢？路鸳礼屏息忍着一波一波涌上来的不适迈开步子往卧室外走。
一定不止这些……
打开那扇一夜之间复又完好如初安置在原处的门，果然！
路鸳礼站在门口再没能迈出一步。
二十一世纪的屋子，除了用电照明的灯外，已然再也找不出一样这个信息时代该有的东西。一眼所看得到的地方，只是剩下那些精美的家具而已，别的什么都没有了，甚至找不到它们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一样。
将要消失殆尽的气力，迫不得已只能将手紧紧搭在门框上，借力以保持这个站的姿势。不用再去确认也可以知道，这个房子里已经没有一本书，她的书房已经只剩凄凉的书架，甚至连白纸和笔都不可能找得出来。
稍微上扬视线，红色的电子小灯就在每一个角落占据着。原来他是用得这样的法子啊，路鸳礼止不住心底泛上的寒意，就算手撑着门框也再不能借到一点气力，整个人软软倚着门框渐渐瘫坐在地上。
他把原本寸步不离跟在身后监视的人全都换成了摄像头，连娜塔莎也调走了，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二个人。
呵……这里已经是空空一座牢笼，他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清空自己所有的依赖。他在每一处都布着眼线，就坐在屏幕面前看着自己是怎么崩溃的。
报复一个人最极致的折磨就是对他精神的禁锢，这是最直接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方法。
呵……林瑾深不愧是林瑾深，他就是深谙此道。
果真是个恶魔，最知道怎么折磨怎么逼疯一个已经被囚禁难得自由的人。
“哥，这是查到的结果。和嫂……路鸳礼通话的人确实是伯母生前的助理，伯母将所有的作品都留给路鸳礼，只不过路鸳礼这几年将这些画作都托给这个助理保管了，通话内容里也只是要求他将作品全都捐给伯母母校已做收藏了。并无别的蹊跷的地方。”秦其四将手上的资料递给林瑾深，一边这么说。
林瑾深低头翻看，一双灰眸全全浏览一遍之后，沉下一口气。将资料甩到桌上，一双眼睛锐利摄人，蹙着浓眉隐隐有股压抑的怒气散发出来。“再去查。”
秦其四站在那里不禁一头冷汗又全是疑惑，硬着头皮问：“哥，你在怀疑路鸳礼什么？”时隔三年突然又用这样极端偏激的手段将她擒回来，若是为了要给陈醉报仇，那尽管折磨便是，为什么还要如此大费周章查这查那？
总觉得哥这次做得事情真是叫人费解，琢磨不清。
此刻面带难色对林瑾深道：“实在是无从下手，四年前从她嫁给你开始，一直查到她消失也查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哥，也许她就只是伯母一直收养在身边的徒弟呢。”希望他消了对她的疑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从秦其四心里，其实是很佩服这个敢跟叱诧风云的林瑾深逼婚的女子的。
林瑾深瞥一眼秦其四，无声无息的，秦其四立马噤声闭嘴。心里哀叹，自从路鸳礼被哥抓回来之后，哥的脾气真的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每天贴着枪口伺候着，煎熬啊。
林瑾深手里还捏着那刚刚的几页纸，不过这刻在他手里已经成了不堪入目了。
难道真的只是这样简单吗？
不，一定不是的。
如果她真的这样简单，怎么会让母亲的遗愿成为定要娶她，怎么会杀了陈醉，怎么会出逃四年都被林君骞护在羽下？
如今就算被自己抓回来，却还是那样一副高傲着不慌不乱的面孔，屡屡猜破自己所有的心思。如今竟然心甘情愿让自己监禁起来，受尽如此折辱都咬牙一声不吭，却要求自己留她性命。
为什么？
她路鸳礼怎么可能就这样乖乖就范呢，留她一条性命她就有逃脱翻身的机会，她一定在暗自计划着什么。就算她现在被他囚在如此牢笼，他也不能掉以轻心，他倒要挖出她所有的一开始就藏得没有一丝马脚的秘密。
这么盘旋的思绪，林瑾深才发现，于她，他竟然从来不敢小看。
一股震怒就这么含在胸口，发痛发晕，不可置信，却偏偏不能自欺欺人。
咬牙切齿，双目燃火。“查不到，就再等。我就不信她有一辈子耗在那里的耐心。”
秦其四在一旁听着，控制不住得心魄剧颤。
差点就要张口问她，这真的是因为陈醉的死才要如此折磨她吗？
“哥，交给我去问浅浅吧，她或多或少总知道的。”也许是私心作祟，下意识直接就说出这么一句话。
林瑾深抬头，灰眸一暗后点了头，秦其四一背的冷汗。
这时手机来电，接听直接开了免提，只听苏北的生音自听筒传出：“哥，老四，你们现在在哪？过来总部一趟，陆流这边有查到消息。”
泽特洛夫总部大楼，第七十四层是中央行政区，亦是最大boss的办公区——亚历山大乌拉泽特洛夫的议政殿，也就是林瑾深。
如今泽特洛夫几乎控制着一整个俄罗斯，规模浩大，触角之长远远不是一般人能思之极。泽特罗夫控制着俄罗斯大部分的石油，和天然气租凭权，还涉及金融，传媒，航空，体育行业，在克里姆林宫也有盟友，事实上他还是俄国黑手党的幕后首脑。说是地球上最难对付的家伙之一也是无需礼让，当之无愧。
此刻林瑾深一身欧式绸缎坠感黑色衬衫，站在七十四层全景玻璃窗前俯瞰众生。
一手红酒轻晃，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中欧时期俊美嗜血的贵族模样。
这样的高度视线是落不到地平面的，好像半空中霓虹结彩有个天堂。而他林瑾深便是四海八荒至高无上的存在，看着这些年来一路动魄惊心，不容有丝毫差错建立起来的盛世王国，这血雨腥风里自己一点一点打下来的江山，不可谓不壮观不可谓不傲气。
只是这样的大权在握，他的野心是容不得有一点威胁，这泽特洛夫定要比他的命长。
眼里布满的尘世繁华在此时此刻没有很深得映在他眼里，他缓缓转身，饮尽酒盏最后一滴醇烈，开口：“陆流，查得如何，现在动静还是时明时暗？”
陆流就站在那里视线随着林瑾深移动，闻言便接口道：“嗯，确实是这样，像是早有预料一样，与我们玩着捉迷藏隐在暗处，看不清楚真面目。”
恩？捉迷藏。
“你猜得不错。”
心思一敏，锐眼微眯，“有这样的能耐，定不是一朝一夕撑得起来的。”想到这几日动用了一级暗探才得到的朦胧数据，瞳仁霎时一个收缩。“目前为止它这样的势力已经是不容小觑的强敌，这暗地里发展也是有些年头了。”
苏北神色一凛，说：“这算是蓄谋已久，那事到如今才显山露水……”
陆流猜到苏北的心思，摇了摇头。“这的确是蓄谋已久，但是它的动向始终不明了。若它利用这些年执掌起来的小小势力，要与我们拼一场，改动乾坤，那真叫不知天高地厚，一蛇吞象。它既然有这样的能耐，花尽这样的时间蓄起这样的实力，不可能没有自知之明的。如今突然这样声张，吸引我们注意也不知是意欲何为。”它的一些动作总觉得不似那么简单。
秦其四一边靠在桌沿翻看一张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目扫过发现的东西也一时叫他拉响警铃，沉声接了陆流的话。蹙眉深思，“这是它显露出来之后的做的一些动作，一直在中国东部造出些小声响，可就在近几日已经延展到英国，与商朝暮要做一笔军火生意。”再细细看一眼纸上的数据，秦其四不禁咋舌，“这可不算得是一桩小生意。”
商朝暮，一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这生意若是做成了，那和商朝暮的关系也莫测起来，难保成了生意上的朋友。日后我们要除起来更加棘手了。”苏北也翻过秦其四手里的资料，沉吟疑虑：“不过这商朝暮是本着什么样的心思答应与这不明来历的新面孔搭伙赚起钱来，还是这样一单敏感的货。”
“近几年商朝暮敛财敛得富过一个洲，商狐狸这称号不会是空穴来风，他精算谨慎，发迹到这种在英国称雄称霸的地步。与人做生意的时候不会不先查清他到底是何底细的。”林瑾深皱眉，越发觉得现在这个事情越来越棘手。“他这次肯与他做，必然是查到了。生意人最怕生意麻烦，泽特洛夫这么大的风险摆在那里，他却还是愿意冒险。”
商朝暮，心里嚼着这三个字，林瑾深扣着空杯陷入沉默。
他们这一些人，同在这一个位置上，或多或少总是有些交情的，只不过这交情看中时事和利益，浅薄得犹如东风吹窗纸似的危险。
林瑾深与商朝暮便是如此的关系，两个人都不到称霸世界的地步，占据着一方傲土，各自称雄。
只不过商朝暮是十足的商人，这几年专注敛财，财富已经抵过一个洲。而林瑾深自有他打下的一倾江山要好生打理。两人这几年也没什么可以来往的事情，所以一个敛财一个霸权在两个经纬度上也碰不上什么。
这次商朝暮突然这么个大波动，为了什么能让他冒这么大风险。
嗯……商人什么为重？
利益！
灰瞳猛缩，精光乍现。“他定是从它那里得到了些什么想要的。”
到底是什么呢？
眼色一厉，必须要尽快挖出它的底来，到底是谁在他眼皮子底下耍滑头。
心里已经出了细算，转身对苏北道：“苏北你去趟中国，查它的底，到底是谁在后头操纵着这盘我到现在还看不清的局。”语毕，已经是一片森然。
“是。”苏北颔首领命，他本是那里翻斗出来的，自然是比其他两人熟悉，此行非他不可。
当林瑾深眼光将要扫到陆流时，陆流已经知悉，从一边的电子显示屏上抬起头来直接就开口，将电子显示屏转过到林瑾深的视线所及之处，示意着屏幕上的内容，禁不住讶异起来：“这是刚刚收到的邮件，他这是什么意思？”
邮件层层加密直接破了泽特洛夫林瑾深内部信息系统进来的，里面内容竟然是只有简短一句话。
“今日无意得到一些本该属于林先生的珍品，已寄往俄罗斯，想必明日必可达到。在此提前告知一声，免得到时候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在此十分艳羡林先生和林夫人情意绵绵感情之深啊。”
秦其四一眼览过，暗暗一惊。这商朝暮真是一句话直接刮到哥的逆鳞，不过这理应确实是他不知晓的事实。这路鸳礼在三年前成为举世皆知的泽特洛夫夫人确是如此，只是这三年林瑾深将路鸳礼失踪的事彻底封锁。除了他们这几人之外，几乎为之肯定是无人知晓的。
秦其四想到这里不禁又生出疑问，这商朝暮说艳羡，这艳羡从何而来，路鸳礼消失三年哪里会和哥有一些令人艳羡的举措和事情。
转念一闪，是从他说的本来属于哥的东西里得来的？
咯噔一声，秦其四一下子心里直觉这必是和路鸳礼有关的。
苏北此时往前一步仔细看了这邮件，沉吟半晌，抬眼时神色沉敛尽是肃意，联想这期间关系质疑道：“哥，这几天来事情接二连三发生的很蹊跷。”
说罢这一句，转过眼神去看林瑾深此刻神情，见他此刻盯着屏幕眸色暗沉，左手把玩着空杯，食指修长灵活非凡得将质量不匀的玻璃杯体在手上旋得飞快，神情凌冽。
低沉音质似是压抑了更沉的情绪，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苏北顿了顿便继续：“知道中国东部有这么一个威胁极大的组织并不是我们查出来的，而是它自己透露出来的。接下来短短几天，我们着手开始调查，然后现在又出来一个商朝暮与它做这样大的生意，而马上又收到这样一封邮件。这……”
“别说了。”听到此处男人突然出声打断，隐隐可见封冻深潭现出一丝龟裂的纹路，肃杀低沉的声音竟然有疑似不稳的颤动。
一阵沉寂，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林瑾深伸手合上屏幕，转身直接踏步往门口走，只一路放下一句话：“今天到此为止，我要最快拿到想要看到的资料。”
音落人去，留下一室的封冻寒气，剩下的三人不约而同神魄一凛。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商朝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