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回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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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鸳礼早上醒来的时候，自己是蜷在他怀里的。
这么久来，他们每一天都同床共枕，她赶不走他，他也真的什么都没有再做过。
有时候她会在半夜醒来，不用寻找就知道他就紧贴在自己的身边，一呼一吸间都是他的气息。她只要稍有响动，他即使是睡着的，也会下意识得将手伸到她的背部，轻柔抚着安抚她。这个时候她都会产生极短暂的幻觉，好像他们就是一对很平常的夫妻，深夜躺在一张床上一起入眠，相互依偎着汲取对方身上的体温。
可是一睁眼却是完完全全的黑暗时，刚刚那些美好的幻觉就一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所以现在，她每晚入睡之前都强迫着自己夜间别再突然的清醒。
她已经醒来了，林瑾深察觉到了，即使她都没有将眼睛睁开。
他睁开一双一眼未睡尽是憔悴的眼，将她往自己怀里揽得更近一些，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摩着。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僵直了身体，她在无声的抗拒着。
林瑾深灰眸迅速得暗淡下去，怀疑得想，昨晚究竟是她做的一个梦，还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要分不清楚了……
不过，林瑾深有些迫不及待想让她睁开眼睛。
他轻轻得询问她的意愿：“鸳鸳，你醒了么？”
路鸳礼不自禁在心中长叹一句，终是幽幽睁开了眼。“嗯。”
只是她又看不到，林瑾深看到她一双瞳眸依旧是这样无光无彩时，脸上是怎么样的一种伤怀。
朝山治疗室的别间里，气氛紧张且又压抑。
本来就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专业技术过硬也抵不住林瑾深就站在那里扫过来一眼的压迫。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她晚上突然看得到，到了早上就又是什么都看不到了？”林瑾深手里夹着烟，三两下一根都吸尽。
医生只能吸着二手烟，也没敢开口制止。只是他发问了，就连忙把自己分析的结果报给他听。“夫人这种情况是典型的自我心理封闭型，她潜意识里就关闭了身体某一方面的机能，来保护自己可以不再受到伤害。基本上这类心理患者，是因为心理长期或者一时间遭到重大打击，无法承受而导致的。采用心理引导等方式，让她逐渐得摆脱这种不安全感和心理恐惧，那么恢复视力也就是那时候了。至于先生您刚刚提到的夫人晚上出现的这种情况，其实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嗯？怎么说？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怎么会不激动，林瑾深几乎是一步走到医生面前掐着他的肩膀问。
“先……先生……”突然间的背上都是一层冷汗。
林瑾深意识到自己过激的行为，歉意得松开手，示意他快说。
“据您描述，她的行为表现是很多年前她还小的时候，她那时候面对你是活泼爱笑想亲近你的。有时候梦境也是一个人渴望的表现，往往潜意识里的就是最想要的。夫人有这样的梦境，那有极大的可能性她是想要那样的状态的。”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她真的想要那样的状态么？”好像是濒死线长久挣扎的人，终于在这一刻看到了一丝希望，言语失态都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她昨晚那样亲昵得叫自己的小名，那样烂漫美好的样子。她是想要爱他的，她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只是她现在怕了，怕的连自己都不记得还是爱他的，还是有这样的期许的。
鸳鸳……
“那要怎么做？怎么做她才能尽快得看得见，到底要怎么做？”林瑾深回过神，苦熬一夜的眼已布满血丝，便这样紧紧得盯着眼前的医生。急切得想要知道，想要她快好起来。
“根据这样的情况，那可以进行这一方面的回忆，让她这种最初的美好的意识唤醒起来，再在平常的生活里给她以这种希望。最好是换个环境，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她其他感官会去灵敏得感知的。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我给她进行一次催眠，了解得更透彻一点。”
林瑾深沉郁得摇头，她连平常的心理谈话都不愿意，更别说是给她催眠了。“催眠她恐怕不会配合的。”
医生了解得点头，“那也不好进行强迫，先用前面的方法试起来，如果实有效果的，那恢复视力也用不了多久的。”
因为现在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很多事情她都没有办法去做了。这是在朝山，她无法和林君骞对弈也无法和他一起品茗，就连书拿在手里倒是没倒着都不知道了。
所以，她现在可以做的事情也只有安安静静得坐着，挑着喜欢的音乐听着。
现在，她由佣人扶着坐在庭院里，午后的阳光也暖。
林瑾深从治疗室出来便在寻她，自二楼窗框望出来就看见她披着浅蓝色的披肩半垂着头好像是在看自己手上的动作，白色的耳机线从她松松绾着的黑发里露出来。林瑾深不自觉得驻足停下来，想她在听什么歌呢？
然后便是快步下楼去，想尽快到她的身边，就只想到她的身边去。
虽然是初春，但是被精心照料的庭院是没四季之分的。郁郁葱葱的，芳香迷绕的。林瑾深从她的身后一步一步得去靠近她，无声挥退了一旁守着她的女佣，再近一步想要把她搂在怀里时，却意外得听到了她在轻轻哼吟的歌。
可爱亲和的调子，柔柔悠悠的声音，林瑾深惊讶不自觉又心间柔软。
她竟然在吟唱着一首童谣，他再三放轻了脚步，走到她边上去，然后弯下腰来静静去看她脸上此刻的表情。
林瑾深看了也看到了，她像是被这初春温柔的太阳悄悄得镀上了一层光，她在这样美好的光线里轻轻弯着嘴角哼唱着歌，像一幅画，美得不像是真的。
他就站在旁边等她哼唱完，然后单膝跪在草地上目光正好是可以平视着她，讲话的时候都仔细掂量声音的分贝，怕是不是会吵到她此时心境的柔和和温暖。“鸳鸳，真好听，这是什么歌呢？”
路鸳礼凝滞了两秒，然后伸手摸索着将左耳本就不用的耳机递到他在的方向。“你听……”
“好。”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足以令他心湖激荡，他接过耳机马上戴在耳朵上。
是温淳的男人声线，唱着她刚刚唱过的歌谣。
他开始忍不住得期许将来他和她会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最好是个像她一样聪明一样漂亮的小姑娘。那个时候，她会和女儿在这样温暖的午后在鲜花团簇的庭院里轻轻得哼吟着一些歌谣，他也这样由远及近得走过来，女儿会尖叫着跑来喊他爸爸，她会转过头来看着他们无限温柔得笑。
越想越是渴望，他轻轻得凑到她的耳边去，问她：“鸳鸳，你记不记得你说我变老了？”
她疑惑着轻轻得仰了下巴，不明白他此刻在说着些什么。
他看着她脸上不明所以的表情，继续轻轻得跟她说：“我知道你不记得了，可是我记得，会一直记着。”忽然语气变得无比得忧伤，他滴着她的额头忍不住得太息：“以前你害怕我嫌你小，可是现在我怕你嫌我老了。”
路鸳礼不知觉得将右耳的耳机轻轻扯了下来，然后他的声音就更加清楚了。“鸳鸳，我是真的老了，可你还是像当初一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变。我……我开始担心了，真的担心了……你真的觉得我老了吗？”
明明是看不见的，可是就是在眼前出现了他的样子，许是刚刚童谣真的太涤荡人心，路鸳礼似乎忘了所有的一切，只是怔怔得破天荒得问他：“你怎么了？”
这一刻好像是喉口被什么堵住了，林瑾深试了几次都没有讲回答答复给她。
他其实是想说的，他想说，我怕我现在怎么都配不上你了，你会不要我。
只是最终他握着她的手，征询她的意见：“我们不住在朝山了好不好？我们去日暮里的，住到那栋有你好多好多回忆里的小房子好么？”
路鸳礼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还可以回去么？”她问，不知道是问他，还是问自己。
他连连得点头，“可以的可以的……”
她沉默一会儿，问：“那今天是几月几号了。”
他马上作答：“二月五号了。”
“阴历呢？”
他想了想，道：“是初六，鸳鸳，怎么了？”
她淡淡得笑了笑，将摘下的耳机复又戴上，“回去吧，我外公的忌日快要到了。”
林瑾深的笑意一瞬间凝在脸上，风正好拂过来，凉意突盛，他弯腰将她抱起。“鸳鸳，我们进屋里去吧，冷起来了。”
只是路鸳礼听出来他话里掩也掩不住的涩意，一时间纷乱心头，只能惯里选择沉默。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