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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三十四、化身先生进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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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以西席的身份,如何?”
“西席?”名号听起来的确不错,可是,柔奴摇头道,“那都是有学问的老先生,哪有我这样的,不行,不行!”
王巩却很坚持,“以你的学识和才情,教导我的女儿足够了。”又请求道,“说起来那丫头也有5岁了,早到了开蒙的时候,以前她娘在世时,都是由她娘亲自教导的。如今,她和张氏相处得很不好,时有矛盾,也受过责罚,可仍是直到现在都不肯叫她一声母亲。我瞧着丫头的性子都有些不太好了,即心急又没什么好办法。你就当帮帮我,做她的先生,帮我教导和照顾她好不好?”
柔奴犹豫了一下,“可是,我从没有教过小孩子啊,万一教不好呢?”
王巩急忙道,“不会的,你的学识、品行都没的说,她将来能学到你的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万一她也不喜欢我,不愿意要我这个先生呢?”
“怎么会?你那么有爱心,又有耐心,平日去医馆看病的孩子们都那么喜欢你,她也会的。”
柔奴沉默,她不知道该不该接受王巩的提议,真的要去他家做先生吗?以后又会怎样?
王巩见她已有些动摇,又哀求道,“柔儿,就当我求你,就当你可怜可怜我的小女儿,她一个没了亲娘的孩子,和继母相处得又不好,你若不愿帮我照顾她,她这一辈子都长不好了。万一成了一个性情古怪,脾气暴躁的孩子可怎么办?我怎么对得起她死去的亲娘!看在她亲娘的面子上,答应吧,好不好?我求你了!”
王巩心中默念,答应吧,答应吧,你帮我照顾她,也好让我照顾你。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在外漂泊!
柔奴叹了口气,“大人这样说,还让我怎么拒绝!”心中不免抱怨,连去世的王夫人都抬出来了,你是算准了我心有愧疚是吧?将来这孩子若真的没长好,没嫁好,还要我一辈子良心不安吗?
王巩喜得转到她面前,“你同意了?太好了,谢谢你,柔儿!”
柔奴白了他一眼,“大人还是换个称呼吧!”
“好。宇文先生,巩这厢有礼了。”王巩从善如流,还拱手行了一礼,结果裹在身上的薄被滑了下去,露出里面白色丝质的内衣,半湿不干地贴在身上,通透得很。
柔奴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头快垂到了腿上,喃喃道,“快裹好吧!”
王巩也很是尴尬,急忙裹好被子又坐回了椅子上。两人都垂头坐着,一时无语。这时小尼姑给送来了热水,暂时打破了屋里略显怪异的气氛。
柔奴给王巩倒了一杯水,“没有茶,大人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吧!”
王巩道了谢,捧着杯子,两人又开始静坐。王巩在想说些什么打破尴尬呢?柔奴在想雨怎么还不停呢?
还好,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被柔奴念了几句以后,雨渐渐停歇,天虽然还没放晴,但也无碍了。
柔奴松了口气,低声道,“雨停了,大人回去吧!”说完转过身去,示意王巩穿好衣服。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王巩说道,“我这就回家去准备,明日一早便来接你。”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好生等着,可不准离开!”
柔奴点点头,“我知道了。”也颇不放心地叮嘱道,“大人回去泡泡热水,再喝碗姜汤!”
“嗯。”王巩微笑着离开了。真是来时心情沉重,去时身轻如燕,淋场大雨算什么?人家现在开心得很!
柔奴盯着那还有些昏暗的天气看了很久,不知这个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如果真像师太所说,缘起之处,便是缘了之处。希望接下来这段时间里,她能用回避了却赵頵的执着,用面对了却王巩与她的痴念!
第二天,王巩果然一大早便来接她。当赵頵的人马还在城中客栈四处查找的时候,柔奴已经坐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进了王家。
再次跨进这个大宅门,柔奴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正月里她怀着欣喜和忐忑,满是期盼而来,却倍受打击,失落而去。这一次,她没有任何期盼,心也平静了许多。也许等她再次离开这里的时候,便真的一切都过去了。
王巩领着她穿过花园,转了几个弯,进了一处不算大的院子。这院子离以前王夫人的住处并不远,院中种着清雅的花草,侧边一个小凉亭,旁边还有一架秋千,颇显童趣。正面是一座两层的绣楼,装饰的色彩比较明亮,二楼主屋的窗角挂着风铃等小饰物,很符合孩子的心思。
王巩唤了声,“欣儿,爹爹来了!”就领着柔奴进了一楼大厅,吩咐侍候的婢女将柔奴的东西送到准备好的房间里。
噌噌一阵脚步声,一个小不点儿欢快地跑下楼,扑进王巩的怀里。“爹爹,你好久都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不要欣儿了呢!”
王巩将她抱起来,“爹爹怎么会不要宝贝欣儿呢?你看爹爹给你请了一位很有本事的先生,你以后就和先生一起生活,让先生好好教导你,好不好?”
小不点儿这时也注意到了王巩身后的柔奴,立刻嘟起了嘴,“我不要,哪有这样的先生?哥哥的先生明明是一位长胡子的老伯伯,哪有像她这样的?她一定和住在娘屋子里的女人一样,都是来抢爹爹的,是来取代娘的!”
王巩佯怒道,“休得胡说!”又抱她坐在椅子上轻哄,“你是小姑娘,要和先生一起生活,怎么能跟哥哥一样请一位男先生呢?再说男先生也不会教女儿家那些弹琴啊、刺绣啊什么的。爹爹给你请的宇文先生,什么都会,你想学什么她都可以教你。你看她又年轻又漂亮又有学问,能天天陪着你,多好啊!”
“我才不要,她长得那么漂亮,一定不是先生,是来抢爹爹的!和住在娘屋子里的人一样,都是坏女人!”说着哇哇地哭了起来,半真半假地耍赖,闹得王巩一时手足无措,哄又哄不好,说也说不得。
柔奴看他那模样便知,他平日里与这孩子相处得一定很少,根本就是完全拿她没办法。遂道,“大人回去吧,把姑娘交给我就行了。”
王巩自是信得过柔奴,忙像放个烫手山芋一般把女儿放在椅子上,留了一句,“我午后再来看你们!”便逃跑一般离开了。
那小不点儿看父亲走远了,也不再哭闹,只嘟着嘴满脸不高兴地盯着柔奴。
柔奴看她皱着一张小脸,努力装着很有气势的样子,仿佛随时准备与她打一架。不由失笑,逗她道,“我不是来抢你爹的。我若要抢,你也拦不住,你看,他刚刚是不是更听我的话?”
小不点儿怒道,“你果然不是好人,我才不要你这样的先生。”
柔奴凉凉道,“来不及了,我是你爹爹以西席之礼请回来的先生,你可说的不算。你知道先生是什么?天地君亲师,你看,我排在第五位,你若是对我不恭敬,出言不逊,胡闹不听话,我可是会教训你的。先生教训学生,天经地义,就算是你爹,你祖母,也都不能帮你。懂了吗?”
听了她一番话,小不点儿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不再说什么,态度仍是不好,却又带了点小心翼翼。
柔奴却不再理她,径自去了自己的屋子整理。王巩给她准备的这间居室,一应物品俱全,又简洁大方,很合柔奴的心思。她简单摆放好随身带来的衣物,又转到了书房。发现书架上一部分是给孩子开蒙的读物,另一部分都是为她准备的。有琴谱、棋谱,还有不少医书。心下暗叹,这人倒是一贯那么心细,能备的都备好了。
她转了这一圈,小不点儿便一直在身后尾随着她,用带着敌视和疑惑的眼神盯着她,抿着嘴,也不再说话。
柔奴看她的样子实在好玩,忍不住想逗逗她,就坐到书案旁,研了磨,开始画画。小家伙儿站在屋子一角看着她,又好奇又不屑的样子,一直在挣扎到底要不要过去瞧瞧。那模样真是可爱得紧。
柔奴画好了,装作不在意般随意摆在那里,便起身离开了。转眼瞥到,她才刚出了屋子,小不点儿便噌地窜了过去。
小不点儿努力爬上高高的椅子,却看见柔奴画了一个哭花了脸在地上耍赖的小孩儿。分明是在嘲笑她,可偏偏画得那么像。气得在椅子上嘟了半天嘴,想撕了那画,又有一点不敢,一点不舍得,是第一次有人给她画画呢,还画得那么像!犹豫了半天,最后赌气跑走了。
柔奴过了会儿才去寻她,却见她跑到了院子里。昨日一场大雨,有些地方的泥土还没有干,浇花用的木桶里存了些水,小不点将水倒在地上,和了一个大大的泥坑,正坐在亭子边上,玩泥巴呢。
柔奴失笑,到底是小孩子,刚刚还气呼呼的,这会儿就自己去找玩的了。柔奴走过去,见她手上、裙摆上,到处都是泥。小不点儿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弄得很脏,有点胆怯,怕挨训又不愿意示弱,只直直地盯着她。
柔奴却笑了笑,坐在她旁边,团了一块泥巴,给她捏了一个小兔子。
小不点儿欣喜地接过小兔子,疑惑道,“你不教训我?奶娘都不让我玩泥巴,说太脏,有失身份。”
柔奴道,“你还小,不必过于压抑天性。玩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能再弄的满身都是,也要把手洗干净才行。”
小不点儿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又略显不好意思地问道,“那,你会捏人吗?我看你刚刚画的挺好的。”
柔奴笑了,“想捏一个你的模样,是吗?”
小不点儿却摇摇头,“我是想要……”没有说完,就低下了头。
柔奴看她那样子,怕是想娘了,就按照记忆中的模样,给她捏了一个王夫人。
小不点儿看到递到眼前的泥人,惊喜地扔了小兔子,小心翼翼地接过,“你见过我娘?”
“嗯,我以前曾给她看过病。”
小不点儿诧异地看向柔奴,“那,你是女医吗?”见柔奴点头,又问道,“我娘曾嘱咐我说,若日后有一位女医到我家来,做了我娘或是姨娘,就让我听她的话,说她一定会好好照顾我的。是你吗?”
柔奴一愣,想不到王夫人竟会留下这样的嘱托。那位夫人,竟料定她会到王家,也想到了她可能身份尴尬,实在是个很通透的人呢!叹气道,“大概是吧。”
“那,你是来照顾我的吗?”
柔奴看着孩子眼中小小的希翼,又怎么忍心说别的?就算为了她娘的信任和嘱托,这孩子她也不能不上心呐。遂道,“是啊,我做你的先生,当然就是来照顾你的!”
见小不点儿慢慢露出了笑颜,柔奴问道,“现在,你愿意认我这个先生了?”
小不点儿痛快答道,“嗯,先生好!”
“好!我们回屋,给我敬茶去!”
柔奴拉起她,大泥手牵着小泥手,高高兴兴地回了屋子。心中感叹,如果老天注定了这份师徒之缘,我便担起这份照顾你的责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