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七、游金明巧知前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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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奴带了二百两银子回家，将事由讲给陈太医夫妇听，只乐得陈娘子搂着她哈哈笑道，“吾家闺女就是本事，你们爷俩儿读了这么多医书，哪个想到这么好的法子了？”
陈太医却捋着胡子笑眯眯拆台道，“你家闺女是怕她扶弱济贫，把医馆给赔关门了，先带了银子回来赌你的嘴呢！”
陈娘子白了他一眼，哼道，“我家闺女菩萨心肠，最是讨人喜欢。你们别当我不知道，医馆里多了好些病人，都是冲着我闺女来的！”
又似想起了什么般，对着柔奴嘱咐道，“娘与你说，那些三姑六婆的话听听也就算了，千万不能被她们的言语哄骗了，她们的那些小子啊，没一个能配得上你的！娘自会擦亮眼睛，帮你仔细挑一个最好的！”
“娘——”直羞得柔奴撒娇不依，一家人哈哈大笑。
从三月初一到四月初八，皇家开放金明池琼林苑，准许一般士大夫和平民百姓游玩观赏。陈太医觉得柔奴在医馆里忙碌辛苦了两个月，该好好玩乐一回，就吩咐陈旭选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她去凑凑热闹。
柔奴当然欢喜，她有多久不曾放开心怀，尽情玩乐了？上一次应该还是和王巩游船之时，只是那时候亦是离别在即，心事烦扰，情难言说，虽欢喜，却也不曾真正开怀。遂对这次金明池之行真是期待得紧。
那日清晨，柔奴简单梳洗打扮，又披了件淡粉色的背子（一种对襟无袖的外搭），跟着陈旭欢欢喜喜地游金明池去了。
那金明池在城西顺天门外，周围大约九里有余，进了园区，顺南岸西行一百余步，是一座面北邻水，以彩色布幔围住的大殿，皇上车驾临幸时，便在此观看比赛夺标，或赏赐宴会。
再往西去几百步，就是仙桥，桥面由三座虹桥相连，大红油漆的栏杆，下面并排着两行桥柱，中间一座隆起，如飞虹之状，称作“骆驼虹”。
桥尽头是建在湖水中心位置的五座殿，殿基都用石头砌成，与南岸的大殿相对呼应，殿中有皇帝专用的帐幔、龙床、屏风等物，并不禁止游人到此观赏。
五殿上下回廊环绕处，都有关扑（北宋很流行的一种赌戏）钱物、出售饮食的商贩以及艺人表演的勾栏瓦肆罗列左右，游人往来，凉伞翠盖相接于路。
前两年，柔奴也曾来过，那时只在仙桥南头棂星门里的彩楼上，与其他官营名妓们一起演凑，为每逢有比赛夺标时奏乐助兴，远远看着别人热闹，自己却从未身临其中。如今，她终于也成了这普通游客中的一员，怎不让人欢喜？
见她四处张望，目不暇接，小脸兴奋的微微泛红，陈旭不由笑道，“慢点，不急，若是喜欢，改日再来，定带你一一玩遍。”又叮嘱道，“跟着哥哥，莫乱跑，看丢了！”
如哄小孩子一般的语气，倒叫柔奴羞红了脸，喃喃道，“知道啦，这么大的人，不会丢的。”话虽如此，却也不再东一头西一头的乱跑，只是脚步仍有些急。
陈旭一直紧紧地跟着，心道，怎么不会丢？若非丢了这许多年，又怎会受那诸多苦楚？
二人上了仙桥，见两侧尽是用彩色帷幕装饰相隔的关扑买卖之处，柔奴虽不爱赌，却也乐得看着别人游戏。见竟有人用一笏（关扑输赢的计算单位）而扑得三十笏，不由惊道“好生厉害！”又见有人以家妓酌价进行关扑，甚为不喜，嘟着嘴，转身离去。
陈旭观她神色，便知方才情景必是触及她伤心之处，遂带着她去观看那投掷瓦盆的游戏。果然柔奴被一艘小龙船模型吸引了注意，那小船工艺精巧，装饰秀美，亦能在水盆中漂行转弯，平稳得很。柔奴看得甚是入迷。
陈旭轻道，“喜欢？看哥哥给你扑来！”说罢，掏出三枚铜钱，竟连续投中那小船前的瓦盆内，将那小船赢了过来。
柔奴惊道，“哥哥竟有这般本事！”据她目测怎么也有二十来步的距离。
陈旭憨笑道，“自幼修习针灸、按穴，手上还有些准头和力道。”
二人又在回廊间穿行，看了木偶戏和舞旋表演，又买了些山楂片、杏片之类的小吃，玩得煞是开心。
忽听得一阵叫好声，却是池中有那荡“水秋千”的，只见那表演者一个筋斗脱离彩船上的秋千，从高处飞身入水，还伴有翻转动作，甚为精彩。柔奴亦忍不住拍手赞道，“真精彩！”
待到将五殿上下游遍了，柔奴又注意到池西岸那边没什么房屋建筑，只有垂柳轻拂水面，芳草遍铺堤岸，又有零星几个小点儿在绿地上忽闪移动。不由大为好奇，央着陈旭租了小船，往西岸划去。
行到近前才发现，原来那些小点儿竟是垂钓之人，她不懂钓鱼，又见周围没什么别的游戏，不由有些泄气。
陈旭却颇有兴致道，“走，咱们也钓几条来吃！”
见陈旭似是很拿手的样子，她又乐了，颠颠地跟着到池苑所买了牌子，租了钓具，进园捕鱼去了。
陈旭有模有样地添了鱼食，甩了竿儿，便静坐一旁，耐心等待。游了大半天，他也有些累了，大有闭目养神之势。
柔奴却没他的好耐性，不时伸脖张望，总想动动鱼竿，才伸手，便被陈旭止住，“耐心点儿，上钩了，鱼竿自有反应。你乱动，便把鱼儿吓跑了。”
柔奴喃喃抱怨道，“我还当哥哥睡着了呢！”
陈旭笑着拍拍身旁的草地，道“坐这儿，歇会儿！一会就有鱼吃了！”
二人最终钓了两条肥鱼，请买卖人直接在池水旁洗剥干净，就地烹调成佳肴。伴着微风草香，席地而坐，大快朵颐，吃得煞是畅快。
哪成想这一幕竟又落在池中大龙船上的某人眼中，又甚是碍了某人的眼。赵頵冷哼半饷，暗自嘀咕，“有吃有笑，那么开心，跟本王一起怎不见你如此模样，那破鱼就那么好吃？”
又狠狠剜了身后小厮一眼，“本王让你查的事儿，查妥了没？”
那小厮忙点头哈腰应道，“妥了，妥了，都查妥了。”
待到天色擦黑，柔奴终于玩够了，跟着陈旭慢慢往回走。大门口处，人群熙攘，尽是尽兴而归的游人。
忽然一声甚是甜腻的声音传来，“陈旭哥哥，你也来玩啦，真是的，也不约我，也好同游嘛！”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小跑。
陈旭说了声“快走！”便带着柔奴疾步向前，却到底还是被那人拉住，挡住了去路，“哥哥，你干嘛不理人嘛！”那声音又嗲又腻，直叫柔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打眼看去，竟是熟人，宇文尚香。柔奴不由疑惑，这两个人怎么扯上关系的？
此时，宇文尚香也终于注意到了陈旭身边的柔奴，恨声道，“又是你！”又细看她装扮，惊道，“你竟赎身出来了？”
宇文尚香眼中妒火大盛，她眼前的柔奴一身普通士大夫家小娘子的装扮，虽摘了那些金玉装饰，但仍是上好丝绸，小巧珠翠，通身气派，便是贵家千金也被比下去。
宇文尚香暗恨，她怎么可以过得如此之好？她怎么可以跟陈旭走在一起？难道她是被陈家赎出来的？难道她嫁给陈旭了？怎么可以，陈旭可是她中意的夫婿！不对，她明明还是姑娘装扮，而陈旭也订了亲。
宇文尚香盯着柔奴眼中冒火，转瞬间脑中闪过无数问题，而那些问题都让她越看柔奴越嫉恨，越看越不甘心。凭什么她一个被卖入妓院的人，却总是比她过得好？恨不得用眼神把她盯穿，让这个人永远消失。
陈旭挡住她的视线，用力抽回被拉住的袖子，默然道，“与你无干，走开！”
宇文尚香对着陈旭便又换回了谄媚笑容，再一次扯住他衣袖，“哥哥，你干嘛总对我这般生疏，却对她有说有笑的。对了，你不是订了柏郎中家的小娘子吗？怎么又跟这个小贱人走得亲近，就不怕亲事黄了？”
“不干你事！”陈旭狠狠甩开袖子，却又被她缠上，“怎么不干我事，我还等着你来娶我呢！哎呀呀，还是算了，你的亲事千万别黄，反正你不娶我，也娶不了她！哈哈哈……”指着柔奴，笑得幸灾乐祸。她现在真是庆幸，当初一番计策，虽没嫁成陈旭，但让他另订别人，总好过便宜了这个小贱人！想到此，更是插腰大笑，异常开心。
陈旭被气得不行，却也只挤出一句，“莫名其妙，简直无耻，无耻之极！”
柔奴上前甩开她扯着陈旭的手，冷笑道，“宇文尚香，我以前只当你刁钻任性，粗鄙无礼，今日才知你脸皮竟也厚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下作无耻。你要嫁个好人家，本也不算错，只是与其死缠烂打，莫如回去修养己身，至少先甩掉二十斤肥油再说吧！”
见同来的男伴们听了这话无不嗤笑，宇文尚香大为羞恼，指着柔奴鼻子骂道，“即便我肥胖，也好过你个做鸡的，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睡过，骑……”
“啪——”一个大嘴巴打断了她的谩骂，陈旭抖着手指着她道，“滚！敢羞辱柔儿，我便见一次打一次！”
被曾经的心上人如此对待，宇文尚香终是碍不住面子哭着跑走了。
陈旭仍是气得发抖，又想着安慰柔奴，憋了半天才道，“那种人的话，妹妹莫往心里去，看气坏了身子。”
柔奴却笑道，“我不气，哥哥也别气，反正我又不是如她所说的那般人。倒是哥哥，怎么被她缠上的？”
待听得陈旭慢慢讲明个中原委，柔奴才知道，竟是由于当年陈旭和陈太医几次三番到他家打听自己的下落，才不幸被宇文尚香看中。
宇文尚香身边玩伴，多半都是些游手好闲的小子，什么时候见过如陈旭这般，人品样貌无不端正的少年？遂多番勾引，甚至编派谣言，说他二人暧昧，妄图败坏陈旭名声，迫他就范。陈家无奈，只得早早订了亲事，以绝后患。这便也就是除夕夜，陈娘子说漏嘴的事了。
柔奴沉默，她与陈旭虽说从没有超越兄妹之外的情意，但得知定亲之事的缘由却是如此，亦不由对宇文尚香大为恼怒。又想到这麻烦毕竟也是因她而来的，不由叹息，这宇文尚香怎么就如个煞星般，处处搅乱！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七、游金明巧知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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