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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天青色染过的雨,溅在野草上,给它笼上一层白烟,好像山顶绕林的云。从剑臂上滚落,落入亘古的波涛。
日及比划着剑的时候,耀眼到仿佛要烘干那波涛。
益智子遥举着酒杯,对着日及顿了下首便送酒入口,击打着木床唱道:“欢伯,欢伯。”
时年二月,南方木妖,只他二人醒来。
日及长的好,眉色浅淡,眼角带三分冷艳。正面无表情地对拦在他面前扯衣角的小花妖说着调笑话。“哎哟美人,喜欢我嘿”
益智子不忍看,果见小妖呆愣一会儿,嘤嘤嘤着跑走了。
日及懒若无骨地倚在益智子身后。扯下自己一根头发,落在指尖变成扶桑花,咧着嘴角把它别在益智子的左耳上。
嘿,春天还没来呢。
已是鲤破冰负水来的日子。益智子挽着一个笑盈盈的小姑娘来找日及。
“这是琴高!”
日及从木床上摔下来,爬起来后凑近去看。
“原来是个美人。”那姑娘只是笑。
“我比益智子好看,你跟我吧。”姑娘还是笑,点点头。于是日及又扯出两朵扶桑,戴到姑娘双鬓上。
五月中,日及寻到一处阴凉地,将二人也牵了来。琴高击着无弦琴,益智子吹着哑了嗓子的萧,日及折了柳条比着剑式。
剑意如雨打湿日及的红袍子,沉入浪花喋喋里。
一到六月益智子就睡了。
琴高还不曾乘鲤走。琴高把左耳朵的花扯下来还给日及。
“你要走啦”
“我取了他的崽就走。”
……是益智子的果实啊。
“琴高!”
“啊”
“我要给你生崽子!”
“……别逗了,扶桑花还有崽吗。”
“那……我把衣服给你!”
“……别闹了你中冬不打算过了么。”琴高低头想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我明年会回来的,只是,益智子找不到崽约摸会哭瞎。”
“明年大雨来的时候,洗干净在河岸边等着吧。”
六月份过的真是……实在很闲啊。
日及起势收势都带着慵懒,在太阳地里就像一个凹下去的洞。
“要……晒干啦……”
日及翻了个身,趴在益智子树干上。嘴里叼着他自己扯下来的扶桑花。
“每年七月都会下雨。”
“是重七吧……往常有过庙会的。”
“每年夏天都是我一个人过啊……”
“喂我说,益智子,琴高把你的崽领走了啊。”
时至七月,木妖果妖草妖醒着的很多。日及冷着脸站在一旁,也总有羞红耳朵的小姑娘,捏一根七孔针递给日及。日及才想起,琴高把扶桑花还给他的时候,顺势别在了右耳上。
“对你硬不起来哦小美人。”
日及面无表情,旁人读不懂,然而捏着针的小姑娘……嘤嘤嘤哭着跑走了。
之后有五大三粗的爷们捏着细针找他。
日及用手拉起嘴角,说:“我能放火烧了织锦楼哦。”接着挑起那妖的下巴,“也能给你把主干烧了,老榕树。”
之后灯火彻亮,织锦楼负着三人,向楼下倾倒杯中物。楼下众妖不分男女,两两成双,和作踏歌。
日及摸到一处清净地,盘脚坐下。跟着节奏拍着膝盖,低声和道:“三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之后便落下雨来。
日及舒心地叹了口气。
白藏气暮,玄英序及。日及摊平了身子躺在草地上,看到雷梢上有个影子往下面泼了瓢水。张开嘴喝了少许,哼哼道:“索郎,索郎。”
大雨掉到他身上,打出渲染开的白雾,日及整个人好像消失在白雾中一样。
不会结果子的木,日子可是很难捱的。
捱着捱着,日及就一觉睡去了。再醒的时候,益智子已经守在身边,目光凶恶。
“老子的崽子呢!又是你饿了吃啦”
日及面无表情地哈哈哈:“老子的秋天可是过的不容易。”
以前益智子著的实,全被日及的剑意吓的滚回娘胎。至于今年……
青朱之交的第一场大雨,日及拉着益智子洗干净了去河边。日及朝剑刃上吹了口气,就划拉起来,疑若焰生。
东边一个大浪打下来,赤鲤破水而出冲向青天。鲤背上是笑盈盈的琴高,还有……
“我的崽!”
日及听到这声惊呼收了剑式,回头便落入琴高眼里泛着波的深波。
轻声笑了出来。
“我可没有偷吃啊,益智子。”
时年五月,已是入夏,杨梅恰熟。日及酝了梅香酎招待琴高。
琴高鼓琴,益智子横笛,两个小益智子跟着日及划拉剑式。
左鬓插花的琴高捻着唱腔道:“诗酒——趁年华。”
※备注
日及,扶桑别称。二月花,至中冬即歇。花深红,有蕊一条,上缀花屑,日光所烁,疑若焰生。花语为“纤细的爱/我一直等你。”戴在左耳朵上表示“我已经有爱人”,在右耳朵表示“我想要爱人。”(都有就是…我已经有了但是还想要。)
琴高,仙人。善鼓琴,曾为宋康王舍人,有长生之术,后遁入涿水中取龙子,与诸弟子期之曰:“明日皆洁斋,候于水旁,设祠屋。”果乘赤鲤出,留一月,复入水去。
益智子,多年生木本植物。二月花,色若莲,著实,五六月熟。建安八年,交州刺史以益智子粽饷帝。
梅香酎,杨梅熟了酿的酒,只用来招待贵客。
白藏是秋,玄英是冬。
穿七孔针是七夕的习俗。七夕别称重七。
索郎和欢伯都是酒的别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