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从风》千渔

5、初为人 长风转流云

　　长风转流云，幽里复清尘。
　　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

　　百十载悠悠而过，再回首已是少年行。元琛心底满心感慨，觉得这养孩子的心路历程也是颇为刺激。

　　小老虎通了灵智，便能依循其体内气息运转，于万象精华最为丰沛的地方自行修炼。于是在往后的年月里，小老虎一直长势喜人。元琛每天一睁眼，都觉得床铺更拥挤了一些。终于有一天，他半夜就被拱醒了。

　　小老虎神色痛苦，四肢抽搐。元琛仔细地探查了一遍内丹和气息，发现其虽然有所紊乱，但却并无问题。又检查了一遍是否受到外伤，也并未发现不妥。只是小老虎还是疼得身体都细微抖动起来，嘶哑而虚弱地低低呻吟。元琛伸手查探的时候，迷迷糊糊就要上前咬，最后还是控制住了险险避让开来。这不免让元琛有些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一直折腾到天空泛起鱼肚白，小老虎才喘着沉重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接着便沉沉睡了整整两天。虽然知道并无大碍，但元琛还是时不时地过来探一下小老虎鼻息，毕竟这睡得连姿势都不换一下，看上去令人很不舒服。直到第三天元琛又进来，终于看到了这次大痛的最终结果。

　　一个兽耳人形的清俊少年。

　　元琛不客气地笑出声来，少年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大家化形都是端端正正的凡人模样，自己的耳朵却依旧直愣愣地竖着，尾巴也是，所以他一直蜷着压在了屁股底下。

　　不过他也有些忐忑，这是自己第一次以人形示人，还来不及找面镜子照照元琛就进来了，鹿妖小岚说他当小虎的时候就气势不凡化人肯定也是相貌堂堂，但是大树那只灰熊却一直嫌弃他黑不溜秋长大了也是块大黑炭。

　　他觉得他见过这么多人妖仙中，元琛是最好看的一个，温温柔柔的一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他总会想起夜里月光照进河底时，那些潋滟闪亮的水波。

　　元琛倒没发觉对方心底里的弯弯绕绕，他不知哪里就来了一股“吾家有子初长成”的自豪感，觉得小老虎怎么看怎么满意，连化形都与众不同，别人家的孩子能保持这么可爱健康的小耳朵么？嗯，还有尾巴，没藏严实。

　　看到元琛过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还顺便捏了捏自己耳朵，轩吾本来还一副硬气无所谓的样子，但是慢慢地脸就红了起来，尾巴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尾巴端轻轻地打了几个转，小声地哼唧了一声。

　　元琛看着他的龙虾脸，突然就停住手了手，想起来很多兽类某些地方极其敏感，一般在发情□□过程中用于刺激双方的表现。轩吾身上的敏感区不会就是兽耳吧？他万分尴尬地觉得，刚刚自己就跟耍流氓一样

　　轩吾见元琛不再揉他耳朵并施展法力帮自己收回了耳朵和尾巴，虽然有点可惜，但是也不作他想。只不过他真的不喜欢穿衣服，自由自在惯了，平白绑了几块布上身，哪里都不舒坦，元琛可没理会他的闹脾气，一丝不苟地帮他整理衣冠，还细心地打上了长生结。

　　他看出来的是，元琛一直都挺高兴的，自己的样子肯定也挺讨他喜欢，他又想起了那只抱着蠢兔子的小白龙，觉得有些气闷，拉着元琛的袖子让他面对自己，气势汹汹地说了生平第一句话：“元琛，你觉得我好看么？”

　　元琛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嗯，轩吾长得非常好看。”

　　“那是不是比别人都好看？”

　　“嗯，比谁都好看，我也比不过你。”

　　听完这句轩吾又不干了，气势汹汹地又吼了过去：“你才是最好看的！”

　　夸人夸得跟吵架一样，也是头一遭见到了，元琛忍不住摸了下少年柔软的黑发。

　　轩吾少爷化为人形之事，引发了七重山一波又一波的看热闹大潮，小老虎得意的同时又有些烦躁。元琛察觉他心思不定，便日日教他识字认句，从一开始打着手掌心才会坐下来打着盹读书，到现在能颇有门道地解读圣贤之理，不可谓进步不大，整个人也因此沉稳了不少。懂礼知耻之后，轩吾待人处世也分寸了许多，不过同外人相处倒是有模有样，一回到家却马上暴露本性，放肆跋扈得像个小霸王，完全孩童心性。

　　光阴须臾如白驹过隙，元琛依然是千年不变的模样，轩吾却是一点一点硬了棱角，长了气势。双瞳如兽，面色冷峻，却偏偏眉目修长眼带桃花，淡了容间戾气，端的是丰神俊朗天神之姿。便是兽形，也是真正一呼百应的百兽之王，目色如漆，利爪如刃，天生的猎手，一击封喉。踏云乘风而动，凡间众兽，莫不俯首称臣，自行避让。

　　也只有在元琛伸手抚摸他的时候，兽王才一副乖狗狗的模样，小心翼翼地收敛避开舌上的倒刺，轻轻地舔一下他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