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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Chapter 83 女将 ...

  •   “我要见大将军。”

      面对着开门见山的银发精灵,库兰有半刻钟没有回过神来。

      她是魔鬼费丽,又不是。

      他从来只见过她一身银甲英姿飒爽的模样,何时有过这副打扮。

      她穿了一身女性贵族精灵常穿的浅碧长裙,月光般的银发笼在身后,一张脸未施粉黛,身上也未佩戴任何饰物,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年轻的副官着着实实被惊艳到了:“将军……将军说……不见客,谁来也不放行。”

      “我是以陛下的名义前来探望的。”费丽弗琳提起裙摆向前一步,不耐推开他,“小子,说话利索点儿。”

      “将军……”

      “门口待着去!”她快步走了进去。

      亚尔维斯的府邸和他那个主帐一样单调无聊,明明那么狂妄无忌的人,住的地方却似个雪洞一般,没有半点装饰和杂物,也不知道这么些年怎么过来的。

      走过一段不算长的回廊,费丽弗琳停住了脚步,看着前方忍冬架下正执杯而饮的棕发精灵。

      或许是因为光线原因,她看不太清他的神态。但她知道,他的唇角一定是微微向上翘着的,就像陛下的惩罚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一样。其实无论什么时候,那狡猾的唇角永远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她知道,他的双眼的形状很讨喜,眸色是很深的琥珀色,大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眼就变成细长的线条,像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但她看了他许久才突然想到,她好像有很久没有看到过他那样的笑了。

      女将叹了口气。

      “库兰真不是个好副官。”赋闲在家的大将军放下杯子,侧头望向她的方向,“我在想你还能站到什么时候。”

      “你这话说得实在没有良心。”她抬步向他走去,“若那小子不是个好副官,还能心甘情愿地接收陛下的惩罚和你一起被关紧闭,毫无怨言?”

      倒是她一贯干脆直接的作风。亚尔维斯微笑着摇头:“不说这个,坐吧。”

      忍冬的幽香沁人心脾,身下的藤椅垫了毛茸茸的软垫,舒适又惬意。费丽弗琳长期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放松了下来,她瞄了一眼斟酒的亚尔维斯,发现他的神色并未有多余的变化——这让她有些微妙的失望。

      “是陛下让你来的,有什么事?”

      “是我自己要来的。”

      “哦?”他的手顿在半空。

      她迅速垂眸,没有泄露眼底的思绪:“克拉斯和艾嘉军团都还在等着你。”

      “没什么好等的。”他似乎并不在意,将盛满热酒的杯子递到她面前,你和费尔南多共同执掌,很好。“”

      “亚尔维斯……”她伸手接过,却并不饮下,“你明知道陛下的决心……为何一定要屡屡如此?为何一定要激怒他?”

      “因为我不愿撒谎。”他平静地道,“尤其,不愿对陛下撒谎。”

      “可陛下是对的,苏度湖以南才是适合我们生存的地方。那些地方本来就不用我们多……”

      “费丽弗琳。”他抬眼,“你今日来不是像去哲赛前一样,就为了对我说这些废话?”

      “我……”她语塞。

      他仍在微笑着,目中却没有任何温度:“没别的就回去吧,我累了。”

      费丽弗琳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心中翻江倒海般难受。

      她多想出声反驳,多想说其实不是。事实上那瓶可助精灵恢复元气的灵药就一直藏在她的袖子里。她见不得他这些年永远清心寡欲从容淡定的模样,见不得他眉梢眼底暗藏的沉郁悲凉,见不得他越发消瘦的身体与深陷的眼。可同样,她不能违背自己的心。她在他面前没有办法回避这个问题,她受够了他的顽固,受够了他的强硬,北境不祥而无用的土地上洒满了多少精灵的血,东林军与赤焰骑的前车之鉴太过沉重,她必须要让他回头!

      “你就……一定要残忍至此吗?难道连莫烈昂的死都不能让你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她缓缓诘问,“努力了这么久,舍弃了那么多,我们要的是什么?难道不是他们好好地活着?安安稳稳地活着?难道那些毫无用处的酷寒之地比他们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所以这才是你的心里话,你一直在怪我,不是吗?”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唇角的笑意变得讽刺起来,“我不懂,费丽弗琳,既然你这么惜命,当初又何必走上这条路?”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费丽弗琳的神色渐渐绝望。

      “对,你说得不错。”她后退了一步,将他略有悔意的神色尽收眼底,“亚尔维斯,你是个没有心的人。陛下说得不错,你有今天,怪不得别人,全都怪你咎由自取!”

      她站在那里,眼底已有了泪光,裹在浅碧长裙下的身形却依然挺直骄傲。

      亚尔维斯眉头一皱,已伸出一半的手还是收了回来。他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库兰,送客。”

      “不用费事了!”银发精灵拨开走过来的库兰伸出的手——这忠实的副官一直站在离他们不近不远的地方。

      “我自己能走。”她最后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裙琚拖过地面的窸窣声响彻底不见了。亚尔维斯扶住藤椅扶手,闭上了双眼。

      “库兰,你也认为,我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对吧。”

      冷风卷来几片忍冬瓣朵,库兰随手将它们拂去。听到大将军这样惨淡的一句,他大感讶异。

      “不。”他诚恳地摇头,虽然知道从大将军的角度其实看不到他的动作,“事实上,我很感激。在陛下要放弃的时候,大将军能坚持守护墟谷。”

      “如果连那样珍贵的圣地都护不住,蜷缩在陛下划出的灵力结界内苟且偷生,我们还算什么森林精灵?”

      亚尔维斯没有回头。

      “我加入克拉斯军团,不是为了一退再退,直至退无可退。我不懂陛下的心思。当年,他明明说过,国之疆土,虽一寸也不可让与人,为何这些年来,却会一再对大将军下达这样的命令。”

      “那是因为你不明白,他是个好国王,他将子民的性命看作一切,向来如此。”他叹道。

      “哪怕是以国土为代价?”库兰反问,“恕我不能接受。”

      “非常时刻,非常手段。”亚尔维斯转身,双眸雪亮地看着他,“或者……是他想要保存实力,等待最后的反击。”

      库兰一愣,他并没有往这方面细想:“大将军是在暗示我……”

      “我什么也没暗示。”大将军的唇角微微一翘,他扫了一眼小几上的落花与酒,“只是陛下终究低估了形势的严峻……也高估了他自己的身体,和我军之力。库兰,我们等不起了。”

      转机出现在他们发现伊欧墨一行焚烧过的奥克尸身之后。阿拉贡仔细查看了现场,得出了一个令莱戈拉斯与金雳倍感振奋的结论——皮聘和梅里极有可能并没有死,而是趁乱逃走了。

      至于逃到了哪里……

      莱戈拉斯抬头望去,目光一凝。

      “是法贡森林。”矮人在他身边低声说,嗓音有些沉郁。

      这是一片极其灰暗寂静的森林。光线被隔绝,外界的声响无踪无影,仿佛千百年来这里只有怒涌的林涛,或者某些物种连连不绝的哀叫。

      人类与矮人感受到了一阵从心底涌上来的寒意。

      但莱戈拉斯恰恰相反。从踏上征途开始,他的心情便不太好——虽然他面上永远从容无忧。但他清楚,有种情绪一直笼罩着他,像是密林上空几乎从未散去的阴云。使得他在最快乐的时候也总会陷入莫名的茫然与低落,在悲伤的时候更会比伙伴们更容易感到厌倦。

      而在踏进这座森林的一瞬间,那种一直困扰着他的感觉不见了。他记得某次幽暗密林的异动,那是在他和陶瑞尔率领着伙伴们将死敌驱逐出家园之后,森林发出的一声愁苦却又释然的叹息。

      此刻的法贡森林里便充满了这样的,无声的叹息。这令他无端感到心安。

      他像是回到了遥远的岁月之前,他和陶瑞尔一起在林间嬉戏的那些时光。又或者是更久远之前,他在王宫中等待良久,等回了那个离家已久的,永远忙碌,却从来不会忘记在说晚安前亲吻他的金发精灵,又或者是,更久远前,那些已经淡得好像并未存在过的记忆,他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睡在柔软的摇篮中,身边有一个美丽的身影,在为他轻轻唱着摇篮曲。

      那是他的世界,那是他曾经拥有的一切。

      从前他想着逃离,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心底竟然是如此地思念,甚至……甚至不合时宜地,突然地想要归去。

      “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是个森林精灵。你感到了亲切,仅此而已。”他低声告诫自己。

      “你小子在嘀咕什么呢?”金雳问,他好像越来越关心他的情绪了。

      他抬头望着这片让他有家的感觉的大森林。它的气息好像与他融为了一体。他能理解它,它知道。

      “这座森林很古老,非常古老。它充满了记忆,以及愤怒。”他轻声说。他也听到了一些低语,是一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树木在互相交谈……”

      “你说树木在交谈?”金雳见鬼似的看着他,干巴巴地重复了一遍。

      “是。他们也有感觉的,我的朋友。”莱戈拉斯转头微笑地看向他,他的反应很有趣,让他想到了从前误入幽暗密林的旅人。

      “是精灵引导了这一切。”他的视线从他身上转向扶疏的枝叶,曾经,在幽暗密林少有的阳光照下来的时候,他常常躺在这样的大树底下,透过指缝去看天空。

      “是精灵唤醒了树木,教会它们说话。”

      “会说话的树……”金雳悻悻道,他顶讨厌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树会说啥话。除了松鼠粪有多臭之外还能说些啥。”

      放在平时莱戈拉斯纵不嘲笑他一番,也一定会打趣他两句,可此刻的他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情。因为在那树木亲切而隐晦的交谈声以外,他突然察觉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声响,以及一阵似曾相识却又让人莫名胆寒的气息。

      “阿拉贡,有东西来了。”他急走几步,警惕地四下打量着。

      “你看到了什么?”阿拉贡在他身边,细心地观察周围环境。在森林中,他的视力与洞察力完全无法与精灵相比。

      “白袍巫师正在接近。”他仔细分辨了一阵,缓慢地道,一颗心沉了下去。

      人类与矮人不约而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别让他说话,他会对我们下咒。”阿拉贡转向他们。三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莱戈拉斯的长箭悄无声息地搭上了弓弦。

      “动作要快!”

      人类话音刚落,精灵长箭已经离弦而出,狠狠地射向了眼前猝不及防降临的雪白光芒之中——紧跟其后的是矮人气势汹汹的战斧。

      可下一刻莱戈拉斯便暗叫不妙。

      战斧被击开,长箭变成了两半,阿拉贡的圣剑还未出手便掉落在地——那剑身突然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

      “你们在找两个小霍比特人。”那光芒中的东西并没有攻击他们,反而开口说话了。莱戈拉斯微微皱眉,那诡异的声音与萨鲁曼有些不同。

      “他们在哪里?”阿拉贡大声地问。他未曾料到来者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他们前天经过了这里,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物。”那声音继续道,“如此你们可放心了?“”

      “你是谁?”阿拉贡被那强光晃得快睁不开眼,“快现身!”

      光芒黯淡了下去,一个修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来者须发皆白,手持法杖,平静淡然地看着瞬间呆若木鸡的他们。他没有穿一身脏兮兮的灰袍,没有戴一顶尖尖的,陈旧的帽子。长发不再凌乱纠结,嘴上也没有烟斗,可他的的确确是个他们曾经认识的,并以为将永远怀念的巫师——米斯兰达。

      片刻后,金雳笑了起来。

      “这不可能……”阿拉贡喃喃道。

      莱戈拉斯半跪下来,压抑着激动的心情:“原谅我,我把你当成了萨鲁曼。”

      “我就是萨鲁曼。”来者却这样回应他,莱戈拉斯发现他的语气与神态都与曾经他熟悉的老朋友有了一些差异,“或者说,是萨鲁曼应该有的样子。”

      “可你明明掉下去了……”阿拉贡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从不信起死回生这回事。

      “我是掉下去了。掉入了火海与深水。”白袍巫师从容地看着他们。

      “我与炎魔展开了殊死决斗,一直从最深的地心斗到最高的山峰。最终我杀死了它,将它的尸身扔到了山下。自己却也被黑暗吞噬。我知道自己死了,却不知死了多久,我的意识在混沌中看到了星辰的变幻,看到了沧海化为桑田……我以为,这就是结局……我的每一天从此都像一生那么长……遗憾与痛苦无休无止……但直到最后我才知道一切远未结束。”

      他看着三个好朋友,目中多了些温度:“因为我终于醒了过来。大能者使我重获新生,将我送回来,以完成我该完成的使命。”

      “甘道夫……”阿拉贡忍不住上前一步。

      “甘道夫?”这一直优雅矜持的巫师有些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终于露出了点儿他们熟悉的神情,“啊,灰袍巫师甘道夫,从前,我是灰袍甘道夫,而现在,我是白袍巫师甘道夫。”

      他看着精灵眼底隐隐的泪光,微微一笑:“我在这样的时刻回来,便是为了助你们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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