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凌弋

58、Chapter 58 囚徒

　　夜深人静。

　　奇力在自己的单人监室中百无聊赖地抛着一颗石头玩。

　　不知为何，他又想到了那个精灵。

　　当时，巨蛛近在咫尺，他没有武器，以为自己在劫难逃，谁知转头就见枯木间棕红的秀发一闪，身着棕绿猎装的精灵轻盈跃下，身形似旋转的绿萼，几下便干掉了两只**，又一箭射中了拖住他那只。

　　奇力吃惊地仰头，却见她回身一刀，又砍向了她身后的那只巨蛛。

　　他从未见过身手这样好，打架也能这样好看的女孩子，可惜当时他没有时间欣赏，因为他们的身后又有一只不死心的**过来了。

　　“给我匕首！快！”于是他只能朝她大叫。

　　可那小妞却绝情如斯：“如果你认为我会给你武器，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矮人！”

　　她话是这样说，回身却抽出匕首狠狠地甩进了那巨蛛的身体。

　　奇力终于能够看清她了。

　　她穿着修身的猎装，皮肤皎洁，有一头棕红发的长发，一双棕绿色的眼，像是某种在地下沉睡已久的宝石，能发出盈盈绿光。

　　他喜欢她的眼睛，他喜欢跳动着明净光彩的宝石。

　　他看着手中漆黑的符文石，心下怅惘。

　　室外有些轻微的动静，奇力向外扫了一眼，是那对宝石的主人到了。

　　他下意识蒙住了手中的石头，就像掩饰住对宝石的觊觎。

　　这一举动却没能逃过陶瑞尔的眼睛。

　　她因国王的话方寸大乱，又自觉无法面对莱戈拉斯，无人倾诉，见这囚徒无所事事，便起了与他交谈的心思。

　　她不想再去想那件尴尬的事。

　　“你手里的石头，那是什么？”她问。

　　“是一块符文石。”

　　她不解。

　　“上面附有强大的咒语，除了矮人，任何人只要读了上面的如尼文，就会被永远诅咒。”他突然将石头有字的那一面转向她。

　　她似乎被吓到了，下意识往后一退。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对美丽的宝石里盛满了不知所措和茫然，因此愈显光华熠熠，美得令人心醉。

　　他收回石头。她没再说什么，提步离开。

　　“也有可能不会。”他又开口。

　　她停了下来，蹙眉看着他。

　　“这取决于你信不信这种东西，不过是块石头罢了。”他无谓一笑，眼睛里闪过狡猾的光芒。

　　她这才明白自己是被耍了，不以为杵，唇角弯了弯。

　　“这是如尼符石。”他低头触摸着石头，轻轻道。

　　它对他一定很重要，她想。

　　矮人的声音低沉而柔和：“这是我母亲给我的，她希望我能记住自己的承诺。”

　　她有了点兴趣：“什么承诺？”

　　他看着她：“我会回到她身边。”

　　战事结束，我们就会回到你身边……

　　久远的记忆因这一句话袭上心头，她心下一恸，面上却只淡淡笑了笑。

　　奇力的眼睛也黯淡了下去：“她很担心我。她觉得我总是冒冒失失的。”

　　她的想法是对的。

　　“你是吗？”

　　他抛着石头，启唇一笑：“才不。”

　　这一抛却没能接住，石头掉出了监室。陶瑞尔将它捡起，借着火光饶有兴趣地打量这块光滑的符文石。

　　奇力侧耳：“那上头听起来，好像是场盛大的宴会？”

　　“那是我们的星光晚宴。”

　　“对艾尔达精灵而言，所有的光芒都是神圣的。但木精灵最爱的，是璀璨的星光。”

　　星光么？奇力皱眉：“我一直认为星光很冰冷。”

　　陶瑞尔转头看着他。

　　“并且，遥不可及。”他说。

　　就像她的眼睛。

　　“可那是记忆。记忆珍贵而纯净。”她认真地说，将符文石递给他，“正如你的承诺。”

　　他看着她的脸，心想，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可真是好看。

　　地宫外响起了悠扬的歌声，是那星光晚宴上木精灵的歌声，灵动干净如野泉。

　　“我曾越过森林漫步，看永恒的光芒渗透雨露，我也曾于夜空独自徘徊，看喧嚣人界消散如风。哦，我的爱啊，我的爱，我该如何挽留你的身影，当你的步履轻巧如露，匆匆如风……”

　　她看了一眼地宫的穹隆，她仿佛也很久没有参加过星光晚宴了。

　　“小的时候，我也很喜欢和ada nana一起在星光下漫步，越过森林，仰望夜空，累了，就躺在草地上睡一觉，半醒半梦的时候，世界仿佛都逐渐消隐，只有纯白的星光，洒落在空气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微笑着看着她，这一刻他觉得他们的距离好像不再遥不可及：“我曾见过一轮火月，它从登兰德的小道边升起，金红的月光洒满了天空。”

　　火红的月亮？她惊讶地转身。

　　“我们当时正护送一队路因山脉的商人，他们用银器交换皮毛。”他认真地向她讲述，“我们由绿色大道向南，而迷雾山脉在左侧蔓延，紧接着，它出现了，那轮巨大的火月，它照亮了整条道路……那种景象……我真希望你能看看……”

　　这两个年轻人交换着彼此的故事，聊得很是投机。奇力忘记了心中的愁绪和对未知前路的茫然，陶瑞尔也忘记了先前的那些尴尬和不快，心情放松起来，所以一向警觉的她没有留意到，身后那条由古树的虬结枝干构成的小径上，神色寥落的莱戈拉斯。

　　囚徒失踪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陶瑞尔的耳中。

　　那时她刚刚穿好猎装，连护甲都还未来得及穿好，便听到了报告，因而大为火光。

　　她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监室，只觉头疼：“管钥匙的人在哪里？”

　　嘉芙娜为难地看着下方的酒窖，陶瑞尔转头看去，却见其间小小的黑影一闪，她疾步而下：“跟上！”

　　莱戈拉斯很快也沉着脸赶了过来，他们看了一眼酒窖的情形，对视一眼，点点头，各率一队人马冲了出去。

　　事不宜迟。这事要被国王知道，一顿罚肯定是跑不了了。

　　莱戈拉斯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就算是埃尔罗斯喝醉了，可，他们手臂那样短，怎么可能拿到酒窖里的钥匙？

　　河流中漂浮着数个木桶，桶里面的不是那些该死的囚徒又是谁？传令官费伦紧跟在他身后，吹响了号角，河上堡垒的守卫立时关上了闸门。

　　全副武装的守卫们已经举起了手中刀，矮人们在劫难逃，莱戈拉斯松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异变突起。

　　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长箭狠狠地刺进了闸上守卫的身体，他还来不及喊叫一声，便无声无息地倒下了。而这一切，一墙之隔的其他守卫都没有注意到！

　　寒意顺着脊柱一路上窜，莱戈拉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悄悄攀上壁垒一侧射出致命一箭的——是奥克！

　　可为什么？他们昨日明明已经巡视过了，他敢保证，王域内连多余的巨蛛都不会有一只。

　　这里又怎么会出现奥克？

　　莫非昨夜埃德林防线已经……

　　他不敢再想，提起箭和刀冲了过去。

　　奥克此次明显是有备而来，可动向却很奇怪，莱戈拉斯一刀解决掉一头**，眉头紧蹙。

　　它们虽然在攀爬堡垒，在与精灵搏杀，但很明显的是，它们的主力扑向的，是河流中那些囚徒。

　　此时的水中已是混乱无比，奇力冷眼旁观，趁着大伙与奥克缠斗之时，找了个空子离开了河流，一路奔到了那道闸门的开关处。

　　只要不被困在这里，他们就有机会活下去！

　　他未曾看到的是，有一头高大的奥克，正在对岸冷眼注视着他的动向，那正是此次奥克行动的头领——博格。

　　察觉到矮人的意图，他冷酷地举起了手中长弓。

　　毒箭准确地射进了奇力的右腿，他忍住钻心的痛楚，想要伸手抬起那闸门开关，可手刚触及他便摔倒在地。身侧又一箭飞了过来，却是射中了他前方的一头奥克。

　　他诧异地回头，却见阳光下绿衣一闪，是陶瑞尔！

　　她又是一箭，那**便再也爬不起来了。

　　博格怒气冲冲：“杀了她！杀了那个女精灵！”

　　更多的奥克向她攻去，可她毫不畏惧，棕红的发，绿色的衣，与雪亮刀刃一起在敌群中旋转开来，像一朵怒放的花。

　　她的同伴及时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昨日抓住他舅舅的那个精灵，他与她并肩作战，转眼便减轻了她的压力。

　　奇力放下心来，以手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咬牙拉下了控制闸门的香柏木杆。

　　闸门，开了。

　　莱戈拉斯从没想到，他这辈子还能有被矮人救的一天。

　　一路激战，奥克的数目越来越多，他顾不暇接，身后有奥克对他举起了刀，他明明察觉到却也无法抽离，是水中的索林出击干掉了它。

　　可那矮人，那矮人……在闸门开了之后竟还敢得意而嘲讽地朝他龇牙，而他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乘着木桶顺流逃出。

　　他心中恼怒，这一下，还不知要怎样对ada交代呢。

　　他稍稍出神，耳中便有破空之声传来，他转身，是一头奥克射偏了箭。

　　还未等它射出第二支，陶瑞尔已经赶了过来，手中利刃抵上了它的喉咙。

　　“陶瑞尔，等等！”他制止了她，“别杀它，留个活口。”

　　“交给嘉芙娜，我们再去追那些奥克。”

　　她点头，此言正合她意。

　　这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却不期而至：“别追了。莱戈拉斯，陶瑞尔。”

　　他们大感意外地回过头去，看到了传令官俊朗沉着的脸。

　　“陛下命令你们回去。”

　　“为何不让我们追下去，陛下？”一路押解奥克至国王跟前，莱戈拉斯的眉头就没舒展过，“他们此次数量不少。我担心是不是埃德林防线……”

　　“胡戈昨天来了消息，防线没事。”瑟兰督伊自王座上起身，深红的袍裾在身后拖得长长，“只是既然它们志在矮人，这次就暂且放过。”

　　“您要借奥克之手杀掉他们！”陶瑞尔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有异议？”瑟兰督伊扫了她一眼。

　　她咬咬牙：“这可是我们的边境，何况……他们其实也没有犯多大的错误。”

　　“可若是给了他们一丝机会进入孤山，那便是我最大的错误。”他冷冷地道。

　　闻言莱戈拉斯惭愧地低下了头。

　　陶瑞尔面色一白，她后退了一步，也低下头去：“是第三箭队的的失职，我甘愿受罚。可是陛下，他们并不……”

　　“你以为你是谁，陶瑞尔？”瑟兰督伊奇怪地看着她，目中极是不悦，“我怎么没发现你跟矮人站到了一条战线上？”

　　她语塞。

　　莱戈拉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心里又酸又涨，低声地问她：“为了那个黑发的奇力？”

　　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可事实，并不是陛下他想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