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迷茫不迷茫》方方正

1、一． 赶稿真是太辛苦 最近一定是

　　上海的四月很惬意，典型的江南春，按林下的话来说，就是“马桶圈儿上不用贴暖贴了，早上醒来穿衣服不用开台灯了，袜子可以不穿厚的了，电热毯可以不开了……啊，春天多美好！”
　　此刻，林下正从没有开电热毯的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眯缝着睡眼朝卫生间走去。走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立即清醒，折回床边把手机充电器拔下。
　　昨天那个说等他晚上办完事给我短信的导演也太慢了，我都等睡着了。呼，还好，下午2点去交稿。
　　于是，又一头栽倒在床上……
　　她是林下，千万别误以为她是个不折不扣的懒虫。她平时的生活还是很有规律的，只不过作为一个编剧，交稿前的那个晚上要格外辛苦些。更别说在这个晚上，还有那么个不靠谱的收稿人叫她等短信看交稿时间地点。
　　“I WANT MY MONEY BACK! I WANT MY MONEY BACK!”多有个性的手机铃声！林下特意把这首歌的这一段截出来做了铃声，用心良苦啊！
　　“喂——”被电话吵醒，林下干脆不睡了，伸了个懒腰一边听电话，一边用另一只手开始铺床。
　　“好——”挂了电话，床也铺得差不多了。
　　洗漱完毕，林下走进厨房，从电饭煲里盛出昨晚预定好的小米粥，拆了包乌江三榨一并端到了餐桌上。捧起手边的IPAD，随意点了几下，登陆了晋江网看起了小说，看个两三行才吃上一口粥，一顿早饭也吃了近半个小时。
　　手机响了一下，林下放下正要端去厨房洗的碗筷转身去床头拿手机。
　　“开门。”微信里这么一句。
　　林下跑去开了门，门外的人也刚到的样子。
　　“不是给了你我家钥匙的吗？害我跑来跑去，罚你帮我把这碗洗了！”林下装作不满的样子嚷嚷，却还是自己把碗筷端去了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来人自行换了拖鞋，娴熟的样子仿佛在自家，随即跟到厨房，半倚在门框上问道：“你家我家呀？我又不给这房子付房租，我是客人，来你家自己开门跟什么似的。哎哎哎，说正事儿，我的小说新更新的你看了没啊？”
　　“看了，还不错。”林下甩了甩碗筷上的水，放到了碗架上。
　　“那为什么没有出版商要啊？弄得我只好当一个网络作家，多掉面儿啊！”
　　“朱小橙，你知道现在社会上要看的是什么吗？是正能量！不是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凄惨的爱情故事！”林下走出厨房，拿起IPAD，指着还没关掉的小说道，“现在的青年压力多大呀，爱情故事能给他们斗志激励他们吗？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们幼儿园里那些有钱的孩子妈妈似的一天到晚只想着什么好吃什么好喝？走正能量的路线才是真理，因为正能量这东西永远都只少不多！”
　　朱小橙，音乐老师，兼职网络作家。当然，网络作家不是她的本意，只是无可奈何之举而已。朱小橙也是林下的发小，只不过运气永远没有林下好。林下大学时就开始自行研究剧本写作，大四时已完成两本正能量题材的剧本，发到网上点击量超高。毕业后非常好运地得到机会去外企工作，期间用零散时间又完成了一本剧本，同样是正能量题材。两年后，有投资方在网上看到她的剧本表示欣赏，希望签她做编剧长期合作。林下本来就没打算自己在外为人卖命卖一辈子，先下既然有这么好的机会也就欣然应允了，这不，今天是她第一次直接去把稿交给导演，而不是写完了就点两下发到网上去。虽说朱小橙的运气比不上林下那么好，倒也不是特别差。朱小橙大学毕业就出去做民办幼儿园的音乐老师，收入也挺高，外加周末放假教几个学生，日子过得也不错。总的来说，老天还是眷顾了她俩，大学毕业也都没怎么吃苦。当然，她俩总还是有点儿异于常人的地方才会这样一帆风顺——这俩儿一旦决心做一件事必定十分认真，拗着劲儿要把这事儿做好，加上做人做事儿都挺有分寸，跟当下只会读书玩手机的小青年儿一比简直就是不招人稀罕人也稀罕。

　　“我今天下午两点去星巴克交稿，你陪不陪我去？”林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决定再仔细检查一遍剧本有没有什么问题。
　　朱小橙摇摇头：“我今天下午还有课呢。”
　　“那你来我这儿干嘛？”
　　“我来……呀，我是约了学生妈妈去你家楼下那家琴行选琴的！我得走了，拜拜啊！”朱小橙说完，从沙发上拎上包就往门口跑。
　　“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哎，那你来我这儿到底干嘛的呀？”林下朝着门口正在换鞋的朱小橙大喊。
　　“我来早了想到你这儿坐会儿顺便听听你对我的小说的评价的！”紧随着的就是关门的一声“嘭！”。
　　林下朝着门口幸灾乐祸地笑了笑，随即将目光移回电脑。
　　四月的春风很好，吹到正在检查剧本的林下的背上，吹到正在琴行选琴的朱小橙脸上，吹到那些正在奋斗的人的身上，尽力地吹走疲惫，温柔地吹来希望。

　　林下从电瓶车上跨下，摘下头盔，从座位下把包拿了出来，锁了车朝星巴克走去。
　　林下走进星巴克，四处张望了下。
　　“您好，小姐，请问要点什么？”柜台上的年轻小伙打了招呼。
　　“林下，这边。”靠窗的座位上，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朝林下招了招手。
　　林下朝小伙儿点了点头，就向那个座位走去。
　　“张导好，没让您久等吧。”林下稍微弯了弯腰跟男人打了个招呼，就坐在了男人对面的位子上，从包里掏出U盘给对面的人。
　　张导早开了电脑在这儿等，接过U盘插到USB插口里，道：“没事没事，我也正好。”说着又招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你先吃着，我先简单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好。”
　　林下点了杯卡布奇诺，一边喝一边解答导演的疑问。
　　“林下，你的剧本我非常满意。而且我问的问题你都可以立马解释清楚，可见你对剧本是有深入研究的。这样，下周一开机，你到时来跟组，方便跟演员临时做些调整。”
　　“好，那……我还有点事儿，就先走了。”林下看着面前空空的杯子，带着标准的微笑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再不走我就要开始大吃特吃了，我发胖你流血，对谁都没有好处，我还是早走为妙。
　　“好，那周一见！”
　　“恩，周一见！”
　　林下走出星巴克，突然觉得什么地方怪怪的——周一见？不是文章那个出轨事件发明的流行词吗？导演，用在这里真的合适吗？你不多想我会想多啊！咦？哈哈哈哈哈哈，林下想着想着又笑起来——最近一定是赶稿干的太辛苦了，真是跟神经病似的。“周一见”都能想多？哈哈哈哈哈哈哈，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