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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十二章 牢房里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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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没有与外界直接相连的窗口,故而人一旦进了这处,基本上莫辨时辰。大约是次日上午,我被喧哗声吵醒,才意识到原来又有新的一批“犯人”被压入江宁县大牢。
我睁开眼打探起周围动静——大简坐在墙面正中抱着拳头,一直盯着外面不知在想什么;小太监阿寅应是同我一起被吵醒,依旧缩在墙角以掩盖自己存在于牢房的事实;而沈明苏主仆二人靠在一起尚处于睡梦中,不过依在沈明苏身边的那个牢房里最大的麻烦已是目露凶光地望着大牢走道,好像随时会扑过去将活人拖进来。
躁动声由远及近——这一回又被带进来一男一女。
这二人年纪轻轻、样貌俊俏,自被狱卒关进来后倒是气定神闲地站在远离老虎的一侧。我好奇地打量起他们上下华丽的服饰,想着是否应攀谈几句,正巧沈明苏醒过来,看见面前二人,即开口道:
“徐金、徐乔婧?!”
“沈明苏?!”二人同声讶异。
“嗷呜——”那凶兽眼看又要扑上去,即被沈明苏喝住。
“想不到这里也能遇上你们二人。”
“这话应该是我想说的——不过我们也只是暂时借过此处,最多一个半时辰,他们就不得不差人来接我们回去。”那个名叫徐金的青年男子打量起四周,同时安静地笑了笑,语气好像在谈今天走哪条道般轻松。
“提审可要等到明天。”我成功地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不过他同身边的少女也就上下扫视了我一眼便笑应道:
“那岂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刑部审起自家人?”
我不太明白这是何意,回头看向沈明苏,他示意我不要继续问下去,对方亦不再开口。如此过了约有一个时辰,果真走来几个仆从打扮的人跟在狱卒身后,恭敬地守在监牢门前,便要是接这二人离开了!
“你们既然认得,为何不让他们替你同沈府传句话?”待那二人离开后,我同沈明苏提出心中所惑。
“就是因为认识,所以即便告诉他俩我眼下就要被处以极刑,他们也不会去沈家说下此事。”
“你们之间,有过节?”我不甘地问。
“算是吧。”
小仆大羽言道:“他们是吏部侍郎徐大人家的公子小姐,但他们的舅舅是刑部侍郎、二伯是当朝左相大人,因此即便在这个时候,也是万众之一的‘特殊’。”
本以为来了两个能替我们向外面传信的,却是得到这样的结果。我一直以为,沈府自太祖时期以鲜亮的尊严树建的威信,绝不至于连无辜的宗族成员都无力保全。
我很是失望地坐回原处,与其余人一同沉默了整整一天。之后的这一日牢房便没有关进来过一个人,为了维持体力,大家依旧坐回各自位置。如此又熬过一夜,便见几个官服装束的男子由守卫及牢头、狱卒随行而过,牢中诸人心中明了——刑部官员来提审众人,眼下便是唯一能获救出去的机会了。
午饭尚未分发下来,大牢里已是安静到了诡异。
他们审问的地方就在大牢最里面、我们所住牢房的隔壁,那里对应着对过另一间空房:两侧摆满各种刑具,嫌犯都是被押到这里面对着我们,而他们对面坐着几个审问的官员,有执笔者,有主审,还有旁审,故而审问嫌犯的每一句话从我这儿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尽管常年在京城内做小本买卖,可是我见过的算得上品级的官员却屈指可数,更不要说在他们本应是办公的时间里;而今天一共见到五人,两个轮流负责记录,其余人声音起伏变化中唯向四周侵染着严整之意,连牢头除了端茶送水都不敢靠近一步。
煎熬了一上午,里面基本上一直回荡着接连不断的哀叫声——大部分人经第一遍审问后并无漏洞,主审官即下令施刑一番,而越往后,坚持下来的人越少,基本上是那些审问的人要求他们如何回答,他们就怎样回答,以至于最终留下足月问斩的批示。
胆战心惊地看着相似的一幕幕,我越发感到这一回逃出去的希望十分渺茫,尤其是眼下正被提审的是沈明苏,其实吧,我觉得他应该是第一个就被叫出去的,因为无论各方面这人在这江宁大牢中都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你说你祖父是沈老将军可有何证据?拿不出证据可是不能乱说话的。这些日子里哪个犯人不是谎称自己有个当官的爹,呵呵,昨个儿竟然还有人冒充李相的儿子,这都是些不要命的!”
“信物在上京途中被贼人所掠。”
“贼人?什么贼人?哪一路的贼人?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有何证人?”
“本月十九日在镇江府金坛水道上,劫匪是专门打劫过往船只的黑衣蒙面人,我这随行的书童便是证人!”
“哼,他跟你一起,并不作数。若是依你所说,人人都可以以信物丢失做假证、以犯案同伙做假证!来人,用刑!”
“我还有方法能够证明自己身份!”我实在不明白,那些官兵为何不去叫一个沈家的人过来确认,万一,我是说,依他们的角度,万一抓错了人,把这样的世家子弟折腾死了就不会得罪人吗?
“我可以将沈府家规家训背给你,或者写给你,我也可以把沈府的地图画给你,你尽管叫人拿去沈府核对,他们定会认得。”
“这也不成!”主审继续道,“万一你事先准备好,又如何分辨你这身份真伪——用刑!”
沈明苏手脚一直被拴在木架前,前天被割伤的手臂经过我给他的药膏处理,两夜来初见成效,可现下又被折腾地整块皮肤都翻到外侧,再次露出赤/裸裸的白骨——显然是刚才抓他的人故意在那伤口上用力。
若被换成我,此刻肯定要大骂他们那些人势力无赖——那样分明是想着如何把人个个整的崩溃掉——对此我深深以为,刑部的人,个个都是以折磨他人为乐的疯子。
“放手!你们派人去找程管家来,他见了我自然认得,若他不作数,那就去找户部的沈拓翀、找兵部的沈拓徵、沈拓虢、找翰林院的沈明郃、找沈老将军,我就不信他们来认我也算不上人证!”
“你知道的沈家的人倒是挺多,记下。沈老将军这样的人,可不是任我们能唤得来的,即便告诉他们,这家人也不一定肯上你套子白白来这里浪费时间。再说你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沈老将军的孙子,可据我所知,沈家人常年住在京城,怎会有你这个满口吴音的子孙?!”
“苏州有沈家祖宅,我父亲是沈老将军的三子,同我四叔一家一直住在苏州,莫非这点也值得怀疑?”
这时旁人小声附耳道:“沈老将军,的确是出自吴中。”
“那你若一直本分住在苏州为何跑来京城?”
“我二叔沈拓峻病逝,子辈从老家赶去奔丧,于情于法,有何不对?”
“你可确定?”
沈明苏缓缓点头。
“狂妄小儿果然是一通胡言谎语!本官来告诉你:沈将军沈拓峻去世是四月中旬之事,距今已一月有余,你若真从苏州过来奔丧,短短两日路程怎会用了如此之久?再者,你必是不知晓,否则也不会编给我这么一条奔丧缘由——你刚才说过你是五月十八日从苏州出发、五月十九日在常州府被劫,可就在你动身那天,正是沈拓峻发丧之日,那日可是我经沈府亲眼所见!”
“不可能!”沈明苏惊道,“我父亲收到的信上明明写着五月底才发丧,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你就莫要再狡辩了!即使你再提前两日来,那也是距沈将军去世之日一月之久,难不成从京城到苏州传个信还要过半个月?”
“因为家父一直有要事处理,本该由他提前动身金陵,只因耽搁迟迟才派我来——”
“区区平民,还有何事能比得上红白之事重要?快点上刑——你这人再是狡辩依旧满身漏洞,不如提早招供的好——我看你分明就是邪教余孽,还带着那什么老虎,正巧邪教也是处处宣扬瑞兽降临苏州的谣言,哼,定是这只东西!”
“别动它,它是当今圣上御赐给我爷爷的!”
审问者已经没有耐心去跟他继续比划下去,眼看便要真正上刑了。就算沈明苏再是硬撑,那最后留下半条姓名跟死了又有何两样?再说他那条宝贝成什么似的老虎,一会儿说不定再度作恶起来、亦或也被鞭棍烙刺令沈明苏不得已屈招,总之定是要落实了那罪名。
“大人,大人,小人有话要说!”我将脸紧贴着围栏,伸出手来努力朝旁边够。
那几个刑部的人注意到我,道:“你也别急,下个就是你了!”
“不,大人,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小人所要说的沈家瞒天过海的一样秘密可远远胜于区区一个孙辈身份的重要!”
主审终于正眼打探起我这个洉面的小人物来,我心中很是慌乱,但此种情形,唯有鼓足勇气继续抢先放言:“京城沈老将军所居的沈府,窝藏着一名罪恶滔天的杀人犯!”
尚未语毕,惊堂木便被敲得令我浑身直打哆嗦。“大胆刁民,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拖出来,堵住他的口舌!”
“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眼看自己即将被两个狱卒拉出牢门,心跳不禁加快稍许,我不顾面上的汗粒,总算捋直舌头,“传言沈府二爷沈拓峻因病过世,但实情却为为奸人所杀!前后经过小人可是亲眼所见啊!可如今真正的杀人凶手不仅逃过责罚,还继续留在沈府里胡作非为!这样天理难容的事,请大人为圣上亲封的龙虎大将军的不白之冤缉拿真凶!”
喧哗仅在瞬间的惊错后爆发成灾。几位官员相互示意,随后主审再下命令,仅仅派人将我带出来、命我跪在提审官们的座前。
两名高大威猛的陪审同正中的主审者一样极力探究着我,我迎上去他们的冷冽的目光,努力不去将视线退到其余两名奋笔直书的记录人员身上,最后重新看向那主审,他也在仔细打量着我——真希望他不要这么快看透我所说的一切,因为这种程度的爆料,绝对可作为权势间争斗的难得把柄,朝廷命宫的真正被害原因,任谁都会感兴趣。
主审官镇定问起:“座下之人报上姓名,你何以探知沈家之事?”
此种险恶之境,再跟他说些实实在在的话反而不受用,不妨豁出去把那些虚虚渺渺的刻意夸大,至少希望他即便是为了查证也能多拖延些时间。
“回大人,小人叫雀子,是沈府里的三等家丁,一直在伙房做活,在沈家勤勤恳恳干了六年,大人要是不信,倒可以派人去沈家求证!若您直接跟小的盘问,沈家的大大小小的事小人也都能对答的无不详细!”
陪审人同主审官耳语了些什么,声音极低以至于我完全听不清。
“那本官先问你:沈拓峻大将军的真正死因为何?”
“二爷是长期脾肺调养不良,说白了,就是被他那些不孝子女气慢慢气病的——所以直到二爷咽下最后一口气后,府中人人皆信,二爷是病未至而祸及身。自小年过后那场降雨开始,沈二爷就因受风寒病卧在床,请了许多大夫,但二爷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差——可是大人您想想,二爷自幼习武,常年征战沙场都未有过伤口,岂会真的一病不起?
可谁都没料到二爷走那么早——那天正好是上个月十九日,早上天还没见一线光亮,我就去给二爷房间换炉子里的炭火,但就在我一走进院子那刻,看到有个人影忽然一下子窜进二爷房中,我也分辨不出是谁,只是心想着千万别打搅二爷休息,就端着东西悄悄靠近门口,可没想到,没想到我竟望见二爷的亲儿子——二爷的次子沈明房!他紧挨着床,卷起那件茶色鲤鱼纹样的袖子,正通过一条手指粗细的竹筒朝二爷嘴里塞进什么东西!
我当时吓得要死,便要跑出去去喊人,因为沈明房跟他父亲经常吵架,关系非常恶劣!每次一吵,整座宅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人真生怕他一个坏心眼就把二爷害死了,那还得了!可这时候沈少爷偏偏发现了我,一把将我拽出院子,还威胁我、禁止小人把看到的一切张扬出去!我之后被赶出二爷的院子,可不到一刻换到二爷身边的小福进去端水,就发现二爷断了气。”
我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擅长说谎过,就连自己也一直在回想并怀疑起那段时间的所有经历,只是不晓得座前几人会如何看待。
“你可有其他证据证明沈将军是被他亲生儿子害死?另外就是你若既是沈府下人,为何又被抓来这里——我看了你的记录,这上面被抓原因是:‘言谈轻佻、神色诡异’。”
搞了半天,这八个字也能给人按上谋逆的罪名!我对答道:
“回大人,最直接的证据正是小人此刻被关在这里啊——那沈明房自从他父亲被其害死却仍在沈府里兴风作浪!他一直恨沈二爷偏爱长子沈明予,就连同他同母妹妹三姑娘沈灝霞跟对方争夺家产——二爷去后第二十一日,小人亲眼所见他竟然在灵柩前开心地把二爷的祭品给吃了!大人您说这若不是居心叵测哪个儿子会吃自己亲爹的祭品?!
当时沈家大爷沈拓翀跟寿春王正好经过,也全可以证实小人所述为真!二爷平日里对我们这些下人都很好,小人实在看不下去,当天就劝沈明房不要再隐瞒了,否则二爷泉下有知,岂肯瞑目?可是那逆子根本没打算听小人的话,反而威胁小人不要张扬,不然就把我赶出府去!可是,这种天理不容的事小人怎能再眼睁睁任其发展?
小人暗中寻找二爷被害的证据,结果有一日在他次子房中找到二爷病逝那天他沈明房偷偷给二爷喂进的白色药粉!小人私下取了些去药铺问,才被告知那种药,那种药分明是发作缓慢的毒/药,一旦经常服用,就会,就会出现二爷曾经那些病状啊!
小人就拿着药在院子里大声质问他,沈明房怕别人知道,便用鞭子打我,将小人拖直二爷房里的一间密室,连着关了大半个月不给吃的!小人至今身后还留着那些未愈伤口!前天我终于趁机跑出去,可程管家以为我这段日子趁机偷懒擅自出府便将小人赶出门外,所以小人前天走到大街上压根就不清楚近日都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小人好后悔,后悔没当着沈府里所有人的面揭露那沈明房的残暴恶行!所以小人在这里,也不求能出去,只求大人能为二爷做主,将坏人绳之以法,让他在天之灵得到安息,否则,小人怎么对得起往日二爷的照顾、对得起沈府对小人的恩情?!”
我一直高声呼喊、声嘶力竭地吐尽“真言”,将平日里忽悠人买面的能耐全拿出来了——原本喧哗不断的大牢寂静万分,即被上刑的沈明苏早被人遗忘在一旁欲言又止,面前座上那五人更是听得有些入戏,连那做笔录的都停下了纸笔——其实我就是想等这些官员中有人另外差人去沈府查证此事,如此沈府人发现这样的造谣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里,那么我跟沈明苏就不难出去了。当然,他们也未必如我所愿,可是多争取一分时间,说不定沈家人自己就能在这段时间内逐一排除找到这儿来。
“你刚才所说,可全是真话?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小人所说当然全是真的,小人对天发誓,不,对沈二爷在天之灵发誓!”好人沈二爷,您就为了您亲侄子的性命不要计较这些吧!“其实知道这事的还有其他人!”
“那都有谁?”
“自然是沈明房他自己,还有他那个同胞的妹妹沈灝霞,因为他们是一伙的,都是害死二爷的真正凶手!还有一人,估计其他人是如何都想不到的——那就是沈明房跟自己的异母妹妹沈灝晨有反伦常!小人被关在密室里时,有次就听到他们二人夜里偷偷摸摸来到二爷房中,行不齿之事!沈明房还告诉对方若是也能把他大哥害死那么他父亲的遗产都是他们的了!
二爷虽然是沈老将军次子,但是沈老将军可是最偏爱这个儿子,我亲耳听到他们口口声声所说‘宝藏’二字,小人揣测,二爷继承的沈家财产定是远远超过其余人!后来小人逃出来后实在再也忍不住,将此事告诉了两个人——一个是我在沈府的一个相好,那丫鬟叫小梨儿,还有就是沈老将军外孙朴桑琊!”
小梨是沈老将军身边的一等丫鬟,我虽未见过,但是据说她对沈老太爷最是忠心,若能查到她身上,那么沈老将军便更有可能提早知晓他孙子被关在大牢一事;为了将戏做足,刚才我还称自己被赶出沈府那日来悼念二爷的是寿春王,只因为他是我印象中当今皇上最为器重的王爷,而那段时日正逢万寿节,各地封王都要亲自上京恭贺,故而我根本不清楚那个王爷究竟是谁;再者,朴桑琊绝对是个正直的好人,若事情被他知晓,也一定能尽快查到这里——可我真不希望他也牵扯进来,但是忍不住的,我想念起他的名字,因为我实在是太喜欢他、太喜欢他了,一天不同别人聊起他的名字、他的事情(这主要是从前跟大石一边卖面一边谈他习惯了),我就觉得我根本不是在活着!
凭我之前说过的话,这要是今日所住大牢的人哪怕往后能走出去一个,沈府二爷那几个儿女恐怕要被我这的一番言语牵累死!而若真有那么一日可要怪他们自己——我雀子一向睚眦必报的!不过,我觉得自己卖了六年的面而没去说书实在可惜,不过喷了半天唾沫,嗓子也开始哑了。
这时候站在左边的旁审官再次低下头同主审说了些什么,却见那主审点头,嘴角渐渐扬起一丝弧度,接着对我说道:“你说的似乎句句在理,这事若是真的,那我这个朝廷命官可容不得此事被隐瞒!记下:‘证词:沈府三等下人雀子,亲眼所见沈家子孙沈明房与其胞妹沈灝霞将其父沈拓峻害死,且品行败坏,与其异母妹妹沈灝晨有违常伦!’你在这里按个印子,这事我就暂且给你做主了,也是给你家死不瞑目的沈二爷做主!”
很快眼前就多出一张写好字的纸跟印泥,纸上内容跟先前所述一字不差。我看得有些发傻,不过更令人震惊的还在后面——
主审员笑道:“给他倒碗水来,让他慢慢讲,时间还很充裕。”
这个刑部官员真是急人之所急,但从前听人说,这种时刻凡是莫名其妙给你的吃的喝的□□不离毒,谁清楚这水会不会被下药、会不会叫我喝了后口吐白沫或者血溅三尺?
“大人,小人不渴,还是让小人继为踢沈二爷伸冤吧。”我浑浑颤颤地接过其中一名陪审递来的水,突然又觉得自己刚才所举十分可笑。
“不急,你先画押,或者先喝水,都是一样的。”
什么叫“都是一样的”?!不行,我不能再乱想下去,否则我在喝下前就有可能被自己活活吓死——更何况,他们一定还等着能用上我作证的时候,那碗水或许本没有问题。
我就在那停住了动作,主审官又催促一遍,我终于举起碗,一饮而尽,等了片刻,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才心神不宁地按了手印。
“好好,接下来本官要问你的话,你可要听仔细了——本官姑且认你是沈府的下人,那么你告诉我,你身后那个自称沈明苏的男子究竟是不是沈老将军的亲孙子?”
事情再次绕回原点,我咬牙回道:“小人不知。”
“照你所说,他便是冒充世家子弟的骗子,论罪双重!来人——”
“禀告大人——小人之所以说不知,是因为小人仅仅是身份上的三等家丁,平日里很少被允许进入主子们所在的院落,沈明苏是沈老将军三子的长子,居住苏州,鲜少前来京城,故而小人根本不记得他具体样貌。可是小人知道的是,沈小公子沈明苏是沈老将军青睐的年轻俊杰,其文采斐然,丝毫不亚于外孙朴桑琊,去年沈老将军大寿时,小公子赠他的一幅‘福禄双全图’被他珍藏于家中,若身旁这男子能完成一幅,再经人拿去沈府比对,真假自会揭知!”
主审官言道:“你说的虽句句在理,本官也差点被你骗到——只是你与这犯人共处一牢笼多日,他若是事先收买了你教你如何道明详细,也绝非不可能!所以番你所述关于真假沈明苏一事,皆不作数!”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目的?!连我都能轻易脱身,可为何偏偏抓着沈明苏不放?!
我突然感到束手无策起来,好像无论如何回答都会进那些人的圈套。我顿在原处重新回想了遍,不知道沈明苏是否也在思考同样的事。
我开口道:“小人对天发誓,若之前所述有误,遭天雷劈,不得好死!大人,小人还知道。。。。。。”
就在这时,大牢另一头传来几个人渐近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人的步子,我平时虽极少近距离听到,但只听了那么一次便难以忘记,即便同他人混在一起我也能很快辨出。
我回头望去,便见朴桑琊与一个官员跟在两个狱卒后面正迎面向我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