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紫赤]“告诉你一个秘密”》幻影喵烦

11、Chapter 11 从今天起…

　　黑子哲也是在什么时候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赤司的？一定要讲的话，从拾起那本《幻觉催眠》、遇到绿间真太郎开始，他就已经在怀疑了。

　　古老的催眠师世家。年纪轻轻便已能轻易控制大量绑匪的可怕实力。如果赤司真的如此强大，那这本《幻觉催眠》又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以他对赤司的调查了解，黑子绝不认为赤司会在身边放置一本无用之物。可绿间没有理由说谎。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本书不属于赤司。

　　绿间说过，赤司曾想将催眠术教给另一个人。那个被绿间遗忘的第四人。
　　那么，他是否可以假设，赤司确实这样做了？

　　然而说到底，也不过是毫无证据的怀疑罢了。

　　引起黑子注意的第二个细节是桃井五月在他刚入帝光时提到的有关赤司的信息。桃井曾对赤司睡在右侧的床铺感到十分奇怪，她说，赤司君平日在校时总会将东西放在左侧。

　　这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平日里的黑子并不会想太多。但，如果是建立在因《幻觉催眠》引起的怀疑之下呢？而紫原方才讲述的过往经历，更是一锤定音了赤司惯于睡在左侧的这个事实。

　　然后，是那则他偶然发现的旧闻，有关赤司与实渕两家联姻的旧闻。倘若杀死紫原敦的人是赤司征十郎，那么，赤司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古老世家间的私密联系，可不是区区一个外人能轻易介入的。从这一点上讲，紫原根本妨碍不到赤司，他们的道路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交集。倘若他二人互为仇敌，黑子倒还会思考下是否有挟私报复的可能。但他们不是。

　　无论绿间讲述的过去，废弃教室上桌面的笔迹，504号房间床栏的刻痕，还是黑子最后看到的成对的红宝石与紫水晶，都无一不在昭示着他们真正的关系，更不用说就在刚才，紫原同样亲口承认了它。

　　他们是恋人。

　　从一开始，最容易给人造成误导的，就是赤司与紫原床栏上的刻痕。人们普遍会认为，刻有“紫原敦”的床位属于紫原敦，刻有“赤司征十郎”的则属于赤司征十郎，所以睡在自己的床铺上死去的人，毫无疑问是紫原敦。

　　但他们是恋人。考虑到紫原明显的独占欲，有没有可能，那时刻下痕迹的紫原，选择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赤司的床位上，而将赤司的名字留给了自己？答案是肯定的。

　　赤司没有任何作案理由，这是黑子几经思考后得出的结论。倒不如说，在“恋人”这个前提下，真正拥有杀人动机的，反而是紫原。那个不管基于何种原因总归遭受了背叛的紫原。将赤司完全视为自己的所有物的紫原。而紫原讲述的那段与报纸上的旧闻矛盾的过去，也恰恰证明了这一点。

　　喜欢上别人的从来不是紫原敦。

　　而是赤司征十郎。

　　*****

　　“紫原君将一切安排得很好。如果不是意外发现了落下的书，和关于赤司家的旧报纸，我大概永远不会联想到这些。”黑子平静地说。

　　“我是否可以这样猜测，赤司君同意了与实渕家的联姻，并要求紫原君与自己分开——更或者，在那之前你们就已经有了一些矛盾。但紫原君始终放不开对赤司君的占有欲，不想看到赤司君和别人在一起——或类似的想法，于是紫原君在赤司君毫无防备的时候，用赤司君的红色剪刀，杀死了他。”

　　“所以你之前说，‘赤司征十郎曾经有一个恋人’，而不是‘我曾经有一个恋人’。因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不是赤司君。”

　　“还有……”黑子的声音已经开始发冷，“你杀死赤司君的时候，有人看见了吧。”

　　紫原的身体有一刹细微的颤动。

　　“是黄濑君，对吗。”

　　“黄濑君亲眼目睹了你杀死赤司君的过程。所以你用赤司君教给你的催眠术抹掉了黄濑君的记忆，但你的催眠术并不完整，这一点，从你至今还会翻阅教催眠术的书籍就能看出。”

　　“你不完整的催眠术，和黄濑君直面杀人现场带来的感官刺激，造成了他的精神损伤。”

　　“而你在杀死赤司君后却不肯承认自己杀死了他。你为自己捏造了‘是赤司征十郎杀死了紫原敦’的假象，并以赤司君的身份出现在帝光。为了不露出破绽，你用催眠术消去了所有人对‘紫原敦’的记忆，并让他们以为，你是赤司征十郎。”

　　“但你的催眠术还没有强到能让你在别人眼中长时间维持住‘赤司君’的形象。这就是‘赤司君’很少出现在帝光的原因。”

　　“同样，你的催眠术对于直接经历了犯案现场的黄濑君而言，更是控制力不足。所以黄濑君会间歇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即使只是短暂的一瞬，也足以告诉我和青峰君有关504号房间里的一场命案。只是你在暗示自己‘赤司征十郎杀死了紫原敦’的时候，也将这段虚假的记忆灌注给了同在现场的黄濑君，因此黄濑君的证词并不全是真的。他曾向青峰君提过504的死者生前最爱的教室……那是因为，他以为死去的人是你。”

　　“而对于和你住在同一寝室、与你有着直接接触的我，你露出破绽的风险太高了。你用了什么方法弥补这个缺陷……”黑子闭上双眼，等到再次睁开时，眼里已满是坚定。

　　“是致幻剂，对吗。”

　　紫原只是冷冷地看着黑子，并不予以回答。

　　“从我第一次踏入这里时房间内异样的香气。每次出现在噩梦中的香气。第一次见到‘赤司君’时的香气。还有那间废弃教室，”黑子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早该想到的。那些桌面上的字迹，水性彩笔未干的痕迹和散发的香气。那些字并不是很久前留下的，而是你，故意赶在我进入教室前写好的。”

　　“那是致幻剂挥发后残留的味道。”

　　“我会看到那些画面，是你的催眠术和致幻剂双重作用的结果吧。”

　　“只是我无法确定……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这些。”

　　“小黑很讨厌。”紫原已恢复了自己原本的说话方式。“很讨厌。想和我抢小赤的人都很讨厌。”

　　“小赤是我的。无论生死，都是我的。”他的身体蒙上了一层阴影。“这里是我和小赤一起生活过的地方。谁也不能进来。谁也不能占据我的位置。小黑既然来了的话……那就碾爆好了。”

　　“所以紫原君是想让我离开这里，或是干脆和黄濑君一样精神崩溃吗。”黑子叹了口气，“只是紫原君不曾料到，我竟然能找出真相。”

　　“我是没想过小黑会发现这些。”紫原慢慢弯下腰，让自己与黑子平视，“那现在，小黑还想知道些什么？”

　　*****

　　对于紫原敦来说，赤司征十郎是最特别的存在。他们有着不愉快的初遇，在那时的紫原眼中，赤司只是个“小小的、软软的、却很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的弱者”。紫原讨厌弱者。更不用说，这个弱者明明上一秒钟还冲他笑得挺可爱，下一秒钟就毫无预兆地将他从高台上踢了下去。实在太令人讨厌了。

　　因此，在寝室里再次看见赤司时，紫原感到不爽，很不爽，于是他上前挑衅，没有丝毫顾虑地将那些讽刺味儿十足的话脱口而出。恶俗的地摊文学喜欢将这种对峙描写为“霸道男主终被理智大气的草根女主打动，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不幸的是，这一点显然不适用于他们二人。那天以后，紫原就将对赤司的定义升格成了“只会嘴上说说的弱者”。他越来越不喜欢赤司了。

　　这种情况持续到赤司睡在他的床上的那个夜晚。一开始被惊醒的紫原还很恼火，推了推抱着他的赤司不耐烦地叫道，“喂。”

　　没有人回答他。迷迷糊糊的赤司下意识抱得更紧了，甚至整个人都缩进了紫原的怀里。第一次看见平日里冷静自持的赤司这个样子，紫原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算了。他伸手环住赤司。就当是多了个抱枕好了，挺舒服的。紫原从来不会在生活质量上跟自己过不去。

　　嗯，摸起来手感不错。这是他睡着前的最后想法。

　　第二天他不出意外地看到赤司脸上尴尬的神色和匆匆逃离现场的背影。尽管赤司向他保证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甚至在枕边摆了几个等身毛绒玩具，但每到半夜，紫原还是能看到不知何时又窝进自己怀里的赤司。对这件事情他没有再说些什么，于是在黄濑惊悚的目光中，赤司慢慢也习惯了任由其发展下去。

　　——他不承认是因为觉得赤司小小软软的抱起来很舒服更容易入睡才没有反对的。

　　后来赤司开始慢慢展现出他的才能。紫原承认赤司很强，但那只是在成绩、工作、或是管理，等等，都是在一些他无所谓的地方。还不够，他想。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捏爆赤司。小小的。纤细的。赤司。

　　太弱了。

　　但有一点在发生变化：自从他习惯了每天抱着赤司入睡后，很快在潜意识里就将赤司视为了他的所有物。赤司就像是一只他很喜欢的抱枕，松开了会睡不着。

　　紫原很讨厌别人触碰自己的任何东西。那天看着黄濑缠在赤司身边，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即使不知道为什么。于是被压抑的负面情绪在一瞬间全部爆发。

　　——既然是我的东西。就不要和别人扯在一起。
　　——既然是我的东西。我怎样对你。都可以。

　　然后他说出了挑衅的话。

　　——事实上，紫原与赤司的关系变化，严格来讲就是从那时开始的。当赤司站在他的面前，以那样冷静而霸道的气势回答时，他感受到了来自赤司身上属于同类的相近气息。

　　——强大。危险。
　　——就像是一位君王。

　　如果是这样的你。如果这个样子，才是真正的你。
　　我可以接受。
　　但是，小赤……你让我，完全兴奋起来了。怎么办呢？

　　小赤。要负责哦。
　　我会让你成为完全属于我的东西。

　　那时的紫原还没有意识到，渐渐地，他已开始被赤司吸引。那样的小赤。比想象中强大的小赤。温柔的小赤。被咬到时慌乱的小赤。会给自己零食的小赤。

　　小赤。小赤。小赤。小赤。

　　满满的，都是他的名字。

　　黄濑问起那个赌约的时候，紫原本想就此放弃。很麻烦，且看起来怎么都赢不过小赤。只是当他看见黄濑扑上去想告诉赤司他已经承认小赤的强大了时，莫名的烦躁感再度像潮水一样涌来，哗啦啦地浇了他一身。

　　他用零食挑衅。
　　——这样，你的眼睛是不是就只会看着我了？

　　而他一如既往地纵容。

　　紫原有听绿间提起过赤司的胃病，话刚出口的时候，有那么一刹，他后悔了。

　　但他拒绝收回。

　　于是他看着赤司坐在他的面前，像他希望的那样，一直一直注视着他，一点一点吞食那些食物。

　　他也看着赤司微微皱起不明显的眉头，悄无声息地滑下放置在下腹的手，还有……无人察觉的细小颤抖。

　　那一瞬间，剧烈的恼怒充斥了他的胸口。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你赢了”，然后摔门而去。

　　黄濑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外面的草坪上不爽地踢罐子，一脚“啪”地一声踩烂了一个空饮料盒。

　　“小赤司让我来看看你。”——黄濑对他这样说，而他的心情也在听到那句话时不自觉地好转了起来。

　　但那天夜里，当他察觉到赤司悄悄下了床、看到赤司趴在水池边上吐得难受的样子时，愧疚与难过还是在刹那间击碎了他的心口。身旁没有同往日一样窝在他怀里的赤司，他也一直难以入眠，犹豫了一下后，他起身倒了杯热水放在赤司的桌上，然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飞速躺回了床铺。

　　他听见赤司回来的脚步声。片刻错愕的停顿后，有温暖的手从他的背后抱上来，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人的笑容。

　　那个人说，谢谢。
　　那个人叫他的名字，敦。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不再提及此事，紫原与赤司的胜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画上了句号——虽然，也不重要了。能看见的，是不知何时起紫原扯着赤司的衣角要美味棒时的天真身影，是赤司踮起脚伸手给紫原顺毛的宠溺眼神，是紫原懒散地抱住赤司将下巴搁置在赤司肩上的样子，是赤司手拿着书本或训练计划任由着紫原环着他轻蹭的神情。他们度过了一天又一天的平淡日常。

　　紫原想，小赤只会对自己这样。小赤是属于他的。小赤不能被其他人抢走。他有时也会害怕，会怀疑，小赤与他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会不会有一天，小赤就突然不要他了？

　　“你最近怎么了？”有一天在球场上，赤司略不快地看着心神不定的紫原。

　　看吧。看吧。小赤要生气了。紫原伸手抱住他，头埋在赤司的颈部轻蹭，闷闷的声音从中传出：

　　“……小赤不要离开我。”

　　——那时的赤司是怎么回答他的？很久后紫原回忆起来，只觉得有些可笑。

　　赤司没有回答。

　　他对他笑得温柔，却没有回答。

　　*****

　　【此处省略1159个字】

　　第一学期的期考，紫原意外地拿了很不错的分数，总被当作吉祥物欺负的黄濑也顺利通过，寝室的四个人决定结伴外出游玩。虽然发生了可怕的意外，但毕竟每个人都平安无事。从那时起，赤司开始有意无意地教给紫原催眠。

　　“就算没有天帝之眼，敦也做得很好。”赤司会笑着看向表现不错的紫原。“我喜欢认真的敦。”

　　因为自己喜欢小赤这样笑，紫原想，所以就算再麻烦，也还是照做好了。

　　二年级的时候帝光重新调配了寝室，紫原和赤司住在一起。刚刚搬进去时，紫原像个大孩子一样兴奋，抱起赤司直在房间里乱转。

　　“小赤你看，只有我们两个人，像不像家的样子？”

　　“很像。”赤司伸手拍拍大型犬，“所以放我下来。”

　　“小赤真小气……”

　　等赤司收拾好东西转过身，就看见紫原倚靠在自己的床铺前一脸求表扬的样子。他不觉有些疑惑：

　　“敦？”

　　“小赤。”紫原开心地起身，“小赤来看。”

　　赤司走上前，看到紫原指着的地方反而笑出了声。歪歪斜斜的“Murasakibara Atsushi”被刻在他的床栏上，一看就是某人的杰作。

　　“我这里也有哦。”紫原指了指自己床位上的“Akashi Seijyuurou”，“小赤不觉得这样很浪漫吗？我这里有小赤，小赤那里有我～”

　　那个时候，紫原以为，他们是永恒的。他还记得一个暴雨将至的下午，他抱着赤司坐在窗前。像是被阴沉的天气传染了，紫原莫名地有些不安，他轻轻蹭了蹭写报告的赤司。“小赤。”

　　“嗯？”

　　“小赤不要离开我。”

　　“我不就在这儿吗？”

　　“以后也不要离开。永远永远不要离开我。”

　　“……你怎么了？”赤司停下笔看向抑郁的紫原。

　　“……在想，有一天小赤不在了，我该怎么办。”紫原闷闷地说。

　　“敦真像个孩子。”赤司笑着伸手戳了戳紫原，“总是要习惯的啊。没有人可以一直活到最后，要是有一天我在敦之前死去了，敦该怎么办呢？”

　　“小赤。不要说这种话。”紫原明显有些生气了。

　　“……我知道了。”赤司收回手，一时房间里竟没有人再说话。闪电撕裂了天空黑色的幕布，暴雨顷刻间倾盆而下。

　　“如果……”许久之后，紫原缓慢开口，“如果小赤不在了，我就摧毁自己，陪小赤一起去。”

　　“但如果小赤离开我，爱上了别人……”他的气势突然变得异常可怕，高大的身形在风雨和雷声的映衬下尤为恐怖，“那我就摧毁小赤。”

　　“小赤只能是我的。不可以离开我。”

　　赤司猛然起身，伸手拽住紫原的衣领吻了上去。这个吻激烈而漫长，紫原甚至感觉到赤司的牙齿咬上他的嘴唇沁出血来，于是毫不示弱地回吻过去。

　　“你以为我是谁。”结束之后的赤司松开手微微喘息，语气狂傲却又自信十足，“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小赤……”紫原紧紧拥住他。

　　“不过……”赤司任由着紫原环住他，将手指抚上紫原的脸颊，声音在窗外的雨声中竟显得有些孤寂：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我希望，敦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可是。可是。那样温柔的小赤，为什么，最后会不要自己了？

　　紫原还记得有很长一段时间赤司没有出现在帝光。他像疯了一样地四处去找，却找不到，打赤司的电话，赤司也不接。再次看到赤司的时候，他想，这些他都可以不在意，只要小赤回来了就好。可赤司不理他。赤司总是匆匆离开，不予他任何说话的机会。

　　“敦。我很忙。”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小赤的疲惫神色，和前所未有的冷漠表情。

　　直到他看见那版头条。他攥着揉碎的报纸拦住赤司，“……这就是你一直在忙的事吗？”

　　“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赤司淡漠地望着他，整个人平静得不可思议，一双眼眸波澜不惊，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绪。

　　“但是……小赤明明说好了和我在一起的……”慌乱让紫原变得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努力地试图抓紧最后一根稻草，“那篇报道是假的，对吗？小赤一定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紫原敦。”清冷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赤司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他了。

　　“不要再说幼稚的话。你不是个孩子了。我以为你能明白，这是最好的选择，于你我都是。”他自紫原的身边擦肩而过，“我很高兴遇见过你。你最好快点儿从之前的那些事中抽出身来，去做自己该做的事。”

　　“还有，”他停下脚步，声音虽模糊微弱，但吐出的字眼却有如晴空霹雳。

　　“……是真的。”

　　那个无人的走廊留给紫原最后的记忆，唯有赤司远去的背影。

　　后来赤司再也没有出现。他开始学着一个人处理事情，即使每天还会习惯性地叫出一声“小赤”，而后得不到任何回答，周而复始。没有人敢来问他赤司去了哪里。因此之后某天晚归的他看见504号房间亮起的灯光时，心跳在那一刹恍若静止。他推开房门，看见转身向他微笑的赤司。

　　紫原不觉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小赤这段时间瘦了好多。”

　　“嗯。”
　　“……定下来了？”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嗯。”
　　“恭喜。”
　　“谢谢。”

　　紫原从床上起身向外走去，倚靠着门框不再说话。灯光投下的影子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他看向疲惫的快要睡熟的赤司。

　　烦躁。不甘。怨恨。悲伤。各种莫名的情绪，瞬间如潮水般涌上。无法抑制。无法抑制。

　　小赤说，和我在一起。
　　小赤说，永远不离开我。
　　小赤说，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明明是小赤答应好的。小赤最后却不要我。
　　小赤有需要的时候会来找我。不需要的时候就将我踢开。

　　那我……算是什么？

　　他的目光慢慢落向桌上的红色剪刀。

　　剪刀。对了，剪刀。

　　他缓缓向那里走去，轻轻拿起小巧的剪刀。

　　就算是小赤也不可以。
　　只有小赤才不可以。

　　他来到赤司的床前，温柔地吻上熟睡的赤司。

　　小赤。小赤。
　　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
　　这些年……我唯一喜欢过的，就是你。
　　所以……

　　他直起身，凝视着安然沉睡的赤司。

　　如果小赤离开我……
　　就直接，摧毁你。

　　他将剪刀重重挥下，破空而过的声音中，他看见赤司突然睁开的眼眸，幽深，却在微笑。

　　敦。唇形吐出无声的字眼，刀刃刺入□□的闷响，血液飞溅出来。

　　小赤……？小赤？！

　　他醒悟般扔下剪刀跪在床沿。

　　骗人……小赤不会就这样死的……

　　他的手指划过赤司逐渐冰冷的皮肤。

　　小赤一定还活着。
　　小赤的一切都是对的。错误的，是紫原。

　　他沾满血液的手捂住自己的脸。

　　所以。是小赤杀死了敦。
　　不是敦杀死了小赤。
　　小赤还好好的，活在这里……

　　“小……小紫原？”他转过身，却看见黄濑呆呆地站在门前。“我、我只是刚刚出来，看见你这里还亮着灯……”他的目光里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你……杀了小赤司？”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些什么。”紫原扯动嘴角，在昏黄的灯光下露出一个略显怪异的笑容。他的表情已经不复先前的狂乱，“小赤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你看。”

　　他走上前，一把按住后退一步想要逃走的黄濑。“看着我。”他一字一顿地说，“赤司征十郎一直活着。”
　　“死去的人，是紫原敦。”
　　“是赤司征十郎杀死了紫原敦。”
　　“但是……你也不需要记住这些了呢。”

　　周围的一切在变得混乱不堪，黄濑的视野和大脑开始渐渐模糊。

　　黑暗中传入他耳边的最后一句话，是两个字。
　　“凉·太。”

　　紫原将昏迷的黄濑扔在地上。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紫原敦已经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都应该被删除。
　　从今天起……

　　我就是赤司征十郎。

　　*****

　　“应该说，我很意外，小黑能做到这个地步。”紫原的脸色阴阴沉沉，“原本只是想将你赶出我和小赤的地盘。早知道的话，一开始就不该让你看到‘紫原’的幽灵。”

　　“那是紫原君借助催眠术和致幻剂伪装出来的吧。”黑子叹了口气，“……紫原君有时候真像个孩子。我现在明白赤司君以前为何会这样说了，只不过……”

　　他上前一步，对上紫原冰冷的视线。“可惜的是，我从来不相信怪力乱神。”

　　“比鬼神可怕的，自始至终都是人心。不管紫原君有着怎样的理由，杀死了赤司君也是事实。”

　　“准备接受法律的制裁吧，紫原君。”

　　“可小黑又能做些什么？”紫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表情天真得像个在课堂上发问的学生。“只要我想，就可以在这里抹消小黑的记忆。你说的这些事，也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紫原君觉得，我既然能看出你的催眠，还会愚蠢到不做好任何准备就来见你吗。”黑子平静地回答，“何况……你不是赤司君。”

　　短暂的沉默。紫原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种莫名的哀伤。“是吗……这样啊……”他低头自语，而后一步跳上寝室窗前高高的阳台。风声拂过，白色的窗帘卷起，环绕在他的身侧。

　　“真严肃。我不会那样做的啦，小黑～”他笑了起来，话语里却藏着异样的难过。“因为，我·不·愿·意。”

　　黑子诧异地望着像是换了一个人的紫原。而紫原，却自顾自地笑着说了下去：

　　“呐，小黑，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告诉你最后一个秘密吧……虽然，我也是刚刚想起来的……”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在玻璃的碎落声和楼下众人惊惧的尖叫声中，黑子听见他最后的话：

　　“是小赤，自己让我杀死他的。”

　　楼外重物落地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七个秘密。